第三章 火拼（三）
临安城东区。
夜已经很深，雨渐趋停歇。长安街道也在夜色朦胧中沉睡，商铺里的汽车修理厂透出隐隐约约的白色灯光。夜风微凉，拎着酒瓶子的男人静坐在货架下的沙发上，风吹着他额前的碎发，虽然他喝了很多酒，可他的眼睛依旧光亮。
脚步声由远及近，穿着休闲服的年轻男人朝他慢慢走来。
“这场雨下得可真够大的。”男人将酒瓶子放到一旁，漫不经心的说。
“焦躁已久的天气是该来场大雨了。”年轻男子轻声说道：“可是再大的雨也迟早会停下。”
“停下？”男人笑了，他的笑充满了嘲讽，“上林人的脑子只要不停止转动，这场雨就没有停下的时候。”
“有消息了吗？”男人从嘴中猛灌一口白酒，然后直奔主题的问道：“来了多少人？”
“上林那边来了三个。两个去了东区郊外。还有一个跟着蛇帮和鹰帮的人正往这边赶来。”
“才来一个吗？”男人放下酒瓶，抬头望着天花板，目光迷离，而他的眼眸色作黑褐，深邃悠远：“上林人愚蠢的脑袋总是认为年轻人才值得认真对待。殊不知三十岁的李双城才是年轻的巅峰。”
“上林的人觉得黑道按照他们的方式才能长远的走下去。”年轻人看着虎帮的一帮之主，“很早以前，他们的手就已经伸了过来。”
李双城冷冷笑了一声，“总是按着自己的意愿做事，迟早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真的以为有钱有势就可以拥有这一切吗？”
“也许他们就是这么认为的，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时代，有钱才是硬道理！”
李双城摇了摇头：“这个世界悲哀的是，这类愚蠢的人继承了财富和权利！”
“可是总有人会为了钱抛头颅洒热血。”年轻人从地上新开了一瓶酒给李双城递了过去，“蛇帮和鹰帮的人声势浩大，还望帮主早做决定！”
“张扬，你说我们应该是去还是留？”
“对方的人马多我方六倍有余，我觉得还是暂避锋芒为好。”
李双城不说话，低头看着酒瓶。良久，他才说道：“大概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选择避战吧！“
“暂时性的撤退并不意味着咱们算是失败，而且我们也不是在逃避，只是换种方式去迎接对手。”
“选择这条道好似象棋中的卒，一旦过了河就没有后退的路。”李双城呵呵冷笑，“让人耻笑的是，李双城也有避战的一天。”
“您和南八大哥两人在最混乱的东区闯出一片天，而且我们从来不涉及黄赌毒的生意，这样的虎帮还有什么人敢耻笑？上林的人势大，将手伸了过来。又拿钱权买路，能聚拢到的人实在太多。我们的手下虽然都是精英，可是正面对抗起来没有任何好处。唯有避开正面交锋，等八爷和三爷回兵支援才是我们的机会。”张扬的眼睛里散出精光，“胜利还将属于我们！”
“李闲……”李双成笑了笑，想起以前这个小跟屁虫，说道：“这小子倒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三爷的手段高明，肯定还有伏笔。上林的人就算是过江龙也恐怕压不住咱们这些地头蛇。”
“李闲的脑子笨，手段也不怎么高明。”李双城笑道：“只是把蠢货这两个字安给上林的人，那么这大概是蠢货这个词被黑得最惨的一次了！”
两个人相视而笑，心中的压抑也散去了几分。
“张扬！”李双城收了笑容，认真的说：“如果我们失败了，未来还会有人记住我们吗？”
张扬摇了摇头，“不清楚，历史总是由胜利者改写！这不像学生考试，还能分出个名次。”
“哎……我想应该没人会记住我们吧！”李双城又饮了一口酒，接着说道：“就像大雁划过天空，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他将酒瓶放在沙发的桌脚下，然后起身，朝里走去，“想必你该清楚巷战怎么玩，让兄弟们集合。”
“好！”
张扬跟上李双城的脚步，两个孤单的背影显得那样的萧条。
……
……
在长安街道一条陋巷里，有一处破旧的大院。雨声滴答混杂着食物的咀嚼声，鹰帮的魏爷魏东拉开领带，正在院中的雨檐下，认真地啃着手中的窝头。
一种死亡的气息深深缠绕着他，恍惚间，他想起了许多被悠长岁月尘封的往事。
他记忆中的童年是由那双温暖的手牵过来的，魏东的家里非常贫困，母亲在一个废旧的黑工厂里工作，实在不放心把小的儿子留在家里，就带着他一块去上班，母亲工作时，魏东电在一旁玩耍。
现在高高在上的他仍然记得那个破旧工厂，在拥挤的院子里一群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妇女拼命包装着凝好的肥皂。
这是一群其廉价的劳动力。一天下来的工钱仅够维持家中的温饱。在干活的时候几乎没有人说话，除了轻微的咳嗽声院子里永远都是静悄悄的。
自幼懂事的魏东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大声说话或吵闹。他只能乖乖的坐在小板凳上，往往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小小年纪的他已经学会了盼望，盼望着时间快点流逝。到了吃饭的时间，母亲才有功夫和他说上几句话。
对于童年的记忆，魏东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两个干硬的窝窝头。童年时的他不懂事，由于饥饿，他常常把母亲的那个窝窝头也吃掉。母亲常常是含着眼泪摸摸他的头，忍着饥饿又继续去工作了。
每当想起当年的情景，魏东就有种痛不欲生的感觉。饥饿与劳累早早地把母亲的身体拖垮。
母亲离去的那个夜晚，老人无力地握着魏东的手，浑浊的眼里流出眼泪：“儿呀，你爸临死前最大的愿望就是魏家能出个当官的人物，也好光宗耀祖。我的时候不多了，看不到东子当官的那天……”
这么多年来，魏东一直没有忘记父母的遗愿。可是现实的冷酷却把他逼上了令一条道路。
现在有人可以扶持他，他抓住了这次机会！
在嚼尽了最后一口窝头，魏东伸手拧开放在他旁边的矿泉水一口饮尽，这才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
魏东惬意地躺在太师椅上，眼睛望向门外，悠悠地说：“既然来了就请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