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乡第1章

离乡第1章

离乡

文峰

村子里依然如故,男人们依旧打牌,女人们也闲着……村东头的商店最是红火了,进进出出,来来往往的,一波接着一波,人群总也没断过。 村民们的生活其实都不富裕,可人们却并不在意,似乎眼前的一切都很平常,就连全村最穷的胡四也悠然自得,整日四处闲逛,无事可干,似乎他真的穷惯了…… 然而,这样的场景并没有延续多久,一次次的经历之后,他们逐渐醒悟了,胡四等人开始了行动,也许那将是正确的选择……

<<离乡>>第一章(1)

深秋的天已透了几分凉气,天凉,村子也"凉",冷冷清清,总也不见大伙儿的身影。终于,村子被刚刚驶过的小车的汽笛声而惊醒。

"胡四这回可捞了一把啊!"

"没办法,人穷命贵哩。"

"年年都这样。"

"就是,都好几年了。"

村民们三三两两议论着,一拥儿围在了胡四家的庄墙下,探望着刚刚离去不远的两辆小车,笑着,说着。

"这回可让胡四请酒喝哩。"王宝在人群中嚷着,恰巧胡四出了庄门,他便急步迎上前去。

"你小子这回可捞大了,请酒!"

"就是,就是,要请酒哩。"几个小伙子也应声嚷着。胡四看看他们,再望望大伙儿,并不作声,只是呵呵笑着。

"你小子听见没有啊?走,弟兄们,进他家喝酒去。"王宝嚷着,便往胡四家院里冲,胡四赶紧搂住王宝的腰,依然笑着说:"嘿嘿,宝子哥,哪有酒哩,人都快穷死了,还哪能喝得上那玩艺儿?"

"好的没有,差些的总有吧?反正我不管,啥酒都成哩,我就想喝上几口。"王宝依旧不依不饶。"就是,就是,我们也想喝上几口,啥都成哩。"小伙子们又应声嚷着。

其实胡四是有酒的。去年冬天他娘过世的时候,酒席上他还是藏了几瓶酒的,但丧事办完后,他就把它锁到柜子里去了,倒也不是他不爱喝酒,他也爱,甚至还有瘾,但他总也舍不得,只是去年冬上冷的时候,他才取出一瓶来抿两口,饭后抿,夜里睡觉也抿,不但解馋,还暖身子哩。见王宝他们执意要喝,自个儿又在兴头上,索性就抿抿嘴说:"有倒是有,可不多,去年冬上剩下的,就一瓶多,走,宝子哥,真想喝咱哥几个就碰两盅。"说完,他便拉着王宝往屋里请。

也不知王宝心里咋想的,胡四一请,他反倒改口了,呵呵笑起声来:"行了,吓唬你呢,走,弟兄们,咱接着玩走。"说完,他便转身招呼身后那几个小伙子欲向东走去。

"走,宝子哥,真有哩,就是少了些,进屋咱们喝几口。

"不了,还是等你啥时候讨个婆姨我再去吧!哈哈......"大伙儿一听也纷纷笑了,胡四也自笑起来:"走,老刘爷,屋里走,屋里暖活些,墙底下怪冷的,走,大伙儿也都屋里走。"老刘爷摆摆手说:"不了,不了,我还忙着哩。地上那群羔子都跑远了,我再往回撵撵。"

"撵啥?也没啥可丢的,日出了撵出去,日落了就又都各自儿回圈了,还有啥可撵的?"

"那东西可胡跑哩,万一丢了群,我可没法向大伙儿交待。"说着,他便背了手,朝田间地梗儿去了。

村民们也纷纷说笑着散了。见大伙儿都走了,胡四也便兴冲冲地进屋去了。

一进屋,胡四便急忙从枕头下取出钱来,___一沓新新的钱。这些钱他看着就舒服。他攥了钱,在食指上吐口吐沫,便数起钱来,数一遍,呵呵笑几声,再数一遍,又呵呵笑几声,一连数了三遍,整整2000块钱。数完了,他又急忙开了锁,揭开箱子,在最底下掏出一裹红包来,拆开了,也是钱,这些还是他前些年的积蓄呢。攥着钱,他又数了数,瓣指头算了算,加上刚才那些,一共是3800元。他皱了皱眉,似乎是有些不满,但脸上的笑容却始终挂着。随后,他又将包好的钱小心地装了箱,上了锁,拍拍手,便又笑出声来,嘴里还不停地咕道着:"差哩,还差远哩。"

<<离乡>>第一章(2)

那2000块钱是刚才县里的领导们发放的救助款。只有一个名额,村上报的,那便是胡四了。因为他是村里出了名的"穷鬼"。在村上,就数他最落后了。一个不大的院儿,院墙上的墙皮已跌了好一片儿了。院内的布置更是简陋,只有两间房,一间靠上一点儿的原先是他老娘住的,但自打他娘过世后,屋子也便闲下了。还有一间便是胡四的了,屋内也没什么家俱,只摆了一台柜子,一个木箱,但却都很旧了,值钱的家俱他是没有的。柜上倒是放了一台黑白电视机,但也用不成。一打开,图象模糊的很,像朦了一层雾,声音也不好使,音大了呲呲直响,音小了又听不清。胡四也赖得看它,看多了,还费电哩,费了电,又得交电费,这可划不来,况且还没啥好看的,所以胡四很少看它。屋外更是一片狼籍,屋檐下的椽木多半也已朽了,似乎有下塌的迹象。窗下是一个炕洞,因用的时间久了,已把窗台及周围的墙面熏黑了。靠近庄门的东南方还搭了一个小棚,里面放的都是些零七碎八的农用器具,可也只是些"小型"农具,"大型"的一样也没有。除此之外,他便也没什么了。

家俱是少了些,旧了些,可他还有一条狗,一条健壮的凶猛的大黑狗。因为凶猛,所以胡四便把它栓了,就栓在他娘屋的墙脚下,又因为是黑色的,所以他就叫他黑子。这可是他的好伙伴哩。自从他娘过世后,这院里也就剩他(它)俩了,要不是有它在,胡四这日子可就难熬了。

这狗还是前些年母亲拣来的呢。那是一个冬天的晌午,因屋里没烧火的柴了,母亲便背个筐出去了,荒地里是有柴草的,还有牛粪,干木棍,虽不耐烧,可也能取暖,还能做饭呢。野火烧的饭吃起来还香哩。就在母亲路过王家庄的时候,她发现了它,一个弱小的黑团儿,当时它已经冻得快不行了,母亲一见就心疼了,一把抱了它,提了柴筐就往家赶。这狗崽子命可大哩,刚拣来的时候毛色一点儿也不亮豁,看上去死了一般,胡四见着就恶心,可母亲心疼,泡了点馍喂了,又放在炉旁烤,半晌,它才缓过神来。这东西一活可就机灵了,养着养着,还恋人哩。

县领导是在毛村长的指引下来的。这地儿他们已经来过三次了,年年都来,胡四也年年都拿救助款。有个胖乎乎的领导一进院儿就笑着说:"我都不好再给你发了!"可说归说,他还是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来,递在了胡四手中,胡四呵呵笑着,赶紧接过钱来。领导们还讲了许多,除了问寒问暖外,尽是些鼓励的话,说什么出去了就有奔头,找点儿活干呀之类的,胡四只是呵呵笑着,时不时点点头,时不时恩上几声,其实对于领导们的那些话,他是一句也不想听的,因为他不怕穷,穷怕啥?穷惯了,富了还不一定适应呢。再者说来,这年头还能把人穷死?出去了还不一定比家好呢,金窝银窝,不如自个儿的狗窝......

领导们也没有多聊,安个儿讲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胡四虽听不得那些话,可对他们却有好感。都说当了官爱摆什么臭架子,胡四在电视上也见过,但凡当官的,都有一副官架子,要不怎么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呢?靠啥?靠的就是这副臭架子。可这群领导却没那个架势,除了一个秃顶的看着有些刺眼外,别的都显得很和蔼,说话也小声小气的,脸上还尽是笑容。只有那个秃顶的,胡四见着就来气,恶亨亨的,总也没个好脸,说话也横声横气的,还是外地口音,说话时好多时候胡四都没听懂,但他却能感觉到,这是在骂他哩。胡四也不敢翻脸,只是一个劲儿地"是"呀"恩"的,可心里的气早就憋得十足了。

离乡第一章(3)

虽说是穷了些,可胡四是快活的。自打他娘过世后,他便彻底成一个人了,刚开始有些孤单,习惯了倒还自由。每天随便吃些早饭,再顺手给黑子瓢上两勺,便出门去了。一个人的生活就是这样,吃完了便四处转悠,转完了便又回屋了,一天除了睡觉、吃饭、他便也没什么干的了。

村东头的商店可是个好去处。那里,每天都有一大群一大群的人来凑场子。打麻将的,玩扑克的,一波接着一波,从早到晚的,没完没了,还稍带点儿赌呢。王宝他们就老在这儿玩,时不时就来打麻将,还老赢哩。凑场子的人也多,但大家也只是图个红火,赌博也只是为了活跃一下场子的气氛,都是些小打小闹,无论是坐场的还是看场的,也都规矩,从来没砸过场子,大家也就为消磨一会儿光阴,图那么些个红火。

胡四就常来这儿转悠。以前他娘在的时候,他也来,但也只是偶尔进来转转,不一会儿便离开了,倒也不是因为怕按骂,主要是因为他娘的病。这人一老,就中风了,瘫在炕上,总也不方便,忙上忙下的,全凭胡四一人照料,所以他总也不敢离开太久。

说起他娘的病,还真有些让人心寒哩。一个穷老婆子,一天到晚的,就吃上些五谷杂粮的,竞吃成了高血压。早上还好好的,只说是有些头晕,胡四便让她上炕睡下了,可睡着睡着,老婆子又觉着心里闷得慌,便起身去下炕,还没等胡四转过神来,"咣当"一下,老婆子便一头猛跌下来,胡四当时就吓坏了,又是摇又是叫的,可就是没反应,胡四便急忙喊了二哥,开了自家的三轮车,直冲县医院去了。

本来也没啥情况,估计是能治好的,可就是没钱。兄弟俩在医院门口干着急,没办公!医生说了,如果不交钱就不给办理住院手绪,最后兄弟俩只好进了家私人医院,花了四百多,总算是叫醒了老娘。一醒来,她便恼火了,说啥也不住院,就是死也要死在自家炕上!兄弟俩也没治,抓了点降血压的药便带着母亲回去了,最后,便落下这半身瘫患的毛病,总也离不开有个人照料。

刚开始也不全是胡四一人照料的,二哥二嫂也轮着伺候。说好是一家一个月,可没几月,二嫂便发起牢骚来,说什么老婆子的地全是胡四一个人种的,他们连一分好处也没有捞着,现在老婆子有病了,理所应当也是由胡四一人来照料的,还说别的病也没啥,就属这种瘫病,可累死个人哩......胡四听着也来气了,冲二嫂喊:"不管就算了,我又不是管不了!"二嫂见胡四答应的如此痛快,便又咯咯笑起声来,可就是难为了二哥,亲亲的老娘,可如今,夹在婆姨中间,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叹口气,不敢吱声。从此,这份苦差使便由胡四一人抗下来了。

现在好了,总算是熬出头了,瘫了一年多,老娘便过世了,这份托累也总算是从胡四肩上解下来了。于是他便轻闲了,有事没事,总也去商店转转。凑个场子,图个红火。凑场子的也不只胡四一个,村里还有好多人哩,老的少的,时不时就进来转悠。缺人手的时候他们也上去玩两把,过过瘾,要是手气好了还能赢些零花钱呢,胡四可不,他从来都不玩,他只是在一旁看着,瞧见谁赢了,他就跟着乐呵几声,看着谁输了,他又跟着叹气几下,虽不是身临其境,却也能感到几分乐趣,总之,他死活也不玩牌,大伙儿"逼"急了,他便扭头走了,他总觉得玩起来不好,虽说能赢,却也不能致富,还是看着好,看着舒坦,看着红火。

<<离乡>>第一章(4)

自打胡四拿了扶助款后,他便有声望了。大伙儿见着他都或多或少地问上几句,都往那事上扯。没办法,眼热哩!问的多了,他自个儿也觉得脸上挺有光:能与"县太爷"们握个手,搭个话,那是多么显耀的事啊!再从"县太爷"手中捋几个钱来,那更是难比登天哩!可这难比登天的事,他自个儿就"干"了三回......每每想起这些,他就觉着心头暖暖的,觉着自个儿总比别人高出一头。虽只有2000块钱,可想拿的人也多哩!于是大伙儿便眼热了,愤愤不平了,便就又告状了。

那天,胡四刚刚吃过早饭,正要出门,却被村长毛富贵给拦住了。毛村长脸色有些严肃,胡四看着都有些害怕了。开始毛村长并没有开口,他只是急步向屋里走去,看着那张老练的严肃的脸,胡四心里慌慌的:这村长到底干啥来了?那么严肃,不会是出事了吧?胡四想着却也不敢问个究竟,只是一股脑儿跟在他身后。

一进屋,胡四便忙着去沏茶拾馍,可刚挪了几步,就被毛村长喊住了:"行了,别忙活了,我还有正事说哩。"

"啥事?毛村长。"胡四转过身直愣愣站着,心里更加恐慌起来。

"这刘胡子把你给告下了......"

"啥?他告我干啥?凭啥告我?"胡四急了,一下下跺起脚来。

"急啥?还没有告到上头哩。"毛村长说着,从口袋掏出一支烟来,点上了说:"行了,别站着了,过来坐下说。"胡四慢腾腾地坐到炕沿上,脸色阴沉了许多,不再开口。

毛村长吸一口烟说:"怕啥?不就是眼馋那几个钱渣子么,告去,就不信他能告赢,这钱又不是你抢的偷的,那是国家拨的,人家给的,名正言顺,天经地一!"说完,毛村长又深吸一口烟,吐了,烟丝一股子一股子往上冒,散到胡四鼻子里,怪呛人的。吐了烟,毛村长又接了话:"这个王八羔子,还说我偏心哩,说我只顾自个儿队上的,别的生产队管都不管,你说,他刘胡子说的这还算个话么?说我只顾自个儿队上的,那还要个队长干啥?干脆把队长给撤了,把我下放成队长不就成了?......"胡四只是听着,仍没开口。

"放心,没啥可怕的,他刘刘胡子也就这点儿球本事!就会满嘴胡咧咧,别看他满脸胡子凶得很,其实是个怂包。"毛村长说着,又吸起烟来。

胡四终于沉不住气,探问道:"村长,那咋做哩?"

"做啥?又没有告到上头。我都给他说了,有本事自己挣去,眼馋人家的有啥用?本事大了也问工家要去,又不是我发的钱,少在我这儿瞎咕道。"

"那他咋说?"胡四继续探问着。

"还能咋的,憋了一肚子气,走了。这怂包,就这德性,你给他个好脸,他还骑上脖子上头哩,你要是拉下脸凶上几句,他连个屁也不敢放,嘿嘿......"毛村长又吸了口烟,吐了,接着说:"放心,你把你的安心拿上,我看他还能抢了去?本事大的还翻天哩......不过你小子也争些气,往后把日子往好里过,以前是有你老娘托累,今后可就你一个人了,快三十的人了,总不能年年等着吃工家的吧?都拿了三年了,你说大伙儿能不憋气吗?今后把日子过好了,取个婆姨,也就顺当了。"

"那是,那是,我一定往好里过,谁还不怕个穷哩......"胡四嘀咕着。

烟已烧到了烟把儿处,毛村长深吸一口,扔了烟头皱皱眉说:"也没治,老天爷不开眼,不养活咱哩,这天年是越来越旱了......"毛村长叹口气,便起身离去了。

<<离乡>>第一章(5)

送走了毛村长,胡四憋了一肚子火。他咋也没想到这号事还有人告?刘胡子这狗日的,穷就穷,告啥哩?听村上人说这刘胡子是个小人,做事绝得很,他自个儿还不信,这回他可算是领教了。

去年夏天,光柱婆姨生下个娃子,一家人总算是放下心来,心头的担子总算是落下了。春花已接连生了两个丫头,要是这回再生不出个娃儿来,全家人可就真慌了,老爷子肯定又会指着小两口的鼻子骂骂咧咧,老婆子也肯定会爬在炕头上哭天抢地的抹眼泪。上回生下那个丫头时,老爷子就骂骂咧咧了大半天,气得烟过儿没完没了的冒烟,老婆子也哭肿了眼,整整两天没吃饭。两口子更是难受了,生儿育女的,不就是保个香火吗?可这都第二胎了还不准,真是难死个人哩。嘿,这下总算是好了,养下个娃子,也算是了去了全家人的一块儿心病。屋里的笑声一下子就多起来了。可娃子养下了,总也躲不过个计划生育的追查,全家人又愁起来了,春花老也躲藏着,轻易不敢见人。可躲是躲不过的,终于,计生站的车停在了光柱家门口,进去便逮了个正着。春花正在炕上哄娃娃呢,这一进去,可把一家人给吓坏了,老爷子也不骂了,只是一个劲儿地吸着烟嘴,一口一口的烟雾吐了出来,浓的很。老婆子可没治了,撤开了嗓子哭,春花也抱着娃娃哭出声来。光柱也没法子,又取酒又让烟的,好说逮说,终于把事给摆平了。计生站的人也不顾屋里几个娃儿,数了钱便走了,临出门时还说让光柱即早拉婆姨去扎了,扎了也就没事了。

罚了5000,怪心疼的,大伙儿都说这事就是刘胡子透的风。这狗日的,也不知捞了多少好处呢......胡四心头的气还没有消,这么一想,却又更堵得慌。于是他便拉了门,朝村东头的商店去了。

商店里还是以往的热闹,远远地,胡四便听到了屋里的喧闹声。胡四便加快了脚步。屋里围了满满一炕人,王宝他们也在,正打麻将呢,胡四便挤凑上去。

"哟,胡四,你小子拿了钱闲着没事也来玩玩儿?"王宝便出牌便问着。

"哪能啊!"胡四咧咧嘴说:"宝子哥,你不是笑话人哩么,我哪会玩这个呀,也就是凑个热闹,图个红火。"

"我可是眼馋那些钱呢。"王宝笑了笑又接着说:"来,上来玩两把,好让咱赢了去。"屋里人一听都呵呵笑了,胡四也笑着,并不作声,一个劲儿地摆着手。

"听说刘胡子嚷嚷着要去告你呢,知道不?"王宝又问了,这一问,屋里的笑声可少了许多,胡四脸上的笑容更是遥无影迹,拉了脸,气愤的说:"这狗日的,跑到村长那儿告我,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咋?告下了?"王宝扔下手中的牌,起身说:"这孙子,一天到晚尽胡咧咧,五谷吃上尽变成闲话了。"

"他告个球!跑去又被毛村长骂了一顿,灰溜溜走了。"

"这孙子,真该揍!"王宝撤了嗓子骂着。"就是,就是,这杂怂就该揍!"一旁围着的人也愤愤不平地嚷起来。胡四笑笑,咧咧嘴,又不作声。

"咋?你不敢?"王宝急了:"我看你也是个怂货!"

这一骂,可把胡四给急坏了,忙反驳道:"谁怂了?你们等着,我这就找他去,卸不掉他一条腿还怪了!"说着,他便冲向门口,大伙儿赶紧拦了他。王宝走到炕沿前,又安慰道:"急啥?闲了把光柱也叫上,俩人一块儿去。"

"叫他干啥?"

"你傻呀?就上次那计划生育罚钱的事,光柱和他可结了仇,你叫上,还不有个帮手哩。"

胡四想了想,却又说:"不叫!那事都过去一年多了,也没见他把刘胡子干个啥?叫他干啥?"

王宝真急了:"你小子咋这么犟呢?叫上!哥是怕你吃亏哩,你咋转不过弯呢?"

"就不叫,那都是大伙儿传言的,又没证据,他去了反倒不好动手。"

"得,我看你也别去了,去了还得我把你抬回来呢......"胡四听着真来气了,一把推开身旁的人,直愣愣冲出门去,大伙儿也没再劝,只听见屋里传出王宝的话:"去了小心些,别吃亏......"

离乡第一章(6)

冲出门,胡四便直奔刘胡子家去了。

刘胡子的家是个独院儿。一个土块垒的院墙,矮得很,点起脚尖一探头就能看见院内的陈置。院里有四间房,都是土皮房子,门面看上去也破旧得很。庄门却很新,好像是用油漆新刷过的,看上去反倒很不显眼。胡四也不管这些,一进院儿便嚷嚷起来:"刘胡子,你个狗日的,给我滚出来!"不一会儿,屋里出来一个女人,咧开嘴笑着说:"哟,是胡四大兄弟呀,咋了?咋炸炸呼呼的?"

"刘胡子呢?我找刘胡子!"

"娃他爹出去了,还没回来呢,走,大兄弟屋里坐走。"

"出去了?干啥去了?是不是又捣闲话去了?"

"大兄弟,看你说的这是啥话呀,他又捣啥闲话了?"

捣啥?他到村上去告我哩!这龟孙子,我找他评评理,还不信他能把我给告下!"

女人似乎是理屈,胡四骂着,她也没还口,只是一个劲地劝道:"哪能啊!大兄弟,你说他告你干啥?走,屋里走,消消气。"

"哼!他不在,我等哩,今日个我非把话问个清楚不可!"说完胡四便蹲在了台沿下,不动了。女人也没法了,陪着站了一会儿,却也不见他有啥反应,便直愣愣进屋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刘胡子终于藏不住了,突地从屋里冲出来,摆了脸说:"做啥哩?啊!你小子骂也骂了,我婆姨请也请了,你还想咋的?赖着不走了?"刘胡子一摆脸,满脸的胡子也似硬起来了,看上去还真够凶的。这一问,反倒把胡四给问住了。

胡四愣了愣,骂道:"你个龟孙子,不是说不在吗?啊?!还躲呢,你能躲个球!"

"谁躲了?我可没啥可躲的。"显然,他刚才不露面,现在却突地蹿出来,理亏了,话音也软了许多。胡四却乘机壮了胆,硬声嚷道:"没啥可躲的?说得倒好听,捣了闲话还躲哩,你还算不算个男人啊!啊?"

"谁捣了?今日个你可把话给我说清楚!"

"那你说,你到村上告我干啥?我偷你的抢你的了?啊?!你个狗日的,还反天哩。"

"谁告了?你穷,我不穷?啊?!拿上两次也就行了,还脸皮厚上拿第三回,工家是你的?"

"呸!拿三回咋了?有本事你也拿去,没本事就悄悄着。......"

这时女人也出来了,怀里抱着的娃娃已扯开了嗓子嚎着,显然是被大人的嚷骂给吓着了。女人也不挡,只是站在门口劝着:"嚷啥哩?都是大老爷们儿,还不怕人家笑话哩。""怕啥?又不是我理亏。"说着,胡四瞅一眼女人。女人也不再劝了,抱了娃娃一个劲地哄着。胡四也似乎一时间消了气,竞无语了,直愣愣站在那里,盯着刘胡子铁青的脸。

院里忽地安静了,男人们也不嚷了,娃娃也不哭了,一切似乎都没发生过似的。站了好一会儿,刘胡子终于开口了:"行了,咱俩也别嚷了,都大老爷们儿的,没意思!钱还是你的,我也没告了来,反倒挨了毛村长一顿批,想毕你也知道了。算我的错,我给你兄弟赔个不是,这事就算完了,行不?"

听了这话,胡四也觉得舒坦多了,脸色顿时软了许多:"成了,也没啥好嚷的,事都过去了,这次就算完了,要是再有下次,我可决不手软!"刘胡子也不应声,瞅瞅胡四,却又呵呵笑了,说:"行了,走,屋里走,人都嚷乏了,进屋歇会儿。"说完胡四便跟了刘胡子进屋去了,女人也抱了娃儿进去了,院里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离乡>>第一章(7)

进屋缓了缓,吃些馍,喝点茶,已是下午时分,胡四说急着回去,女人便挡了,刘胡子也挡,说是留下吃顿饭再去,反正一个人,去也没啥干的,做饭还破烦的很,可胡四还是执意要回去,说是屋里还有事哩。其实他是心疼黑子,都快一天了,黑子肯定饿坏了,胡四便硬推着出门去了。

一路上,胡四的心舒坦多了。本来是去评理的,还想打一架,这倒好,架没打成,倒成朋友了,俩人喧的还挺合得来。要不是这事发生在自个儿头上,他甚至都不相信村上的那些传言了。说来也怪,自打胡四进了屋,那女人就忙里忙外的,又是倒茶,又是拾馍的,刘胡子也打开电视,赔笑着喧起谎来。似乎刚才门外的那些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进屋,无论是刘胡子还是那女人都是那样的热情,那样的合得来,和村里大伙儿的传言根本就是两码事,就刚才屋里那些个举动,咋也看不出他是那号人。

地埂上已没有了绿意,黄不哧哧的,地里面也依稀长出些麦苗来。唉!这年头可旱哩!前些年雨水广的时候,到这个时节地里面早已是绿茵茵的一片了,就像刚收获完又种了第二茬一样,甚至比头茬还密呢。可现在,屁啊!就那么几颗苗苗子,远了,都没有绿意了。胡四也不管这些,依旧笑呵呵地向前走着。

"唉!挡住些。"

远远地,胡四觉着似乎有人在喊他,却又听不太清楚,转过头仔细一看,才瞧见一群羊已朝他这边奔来。这东西,有草的时候稳得很,撵都撵不动,有时候肚子都吃成个锅了,可嘴里还是不停地嚼着,使劲儿往下咽。可如今旱了,草少了,这东西也就不安稳了,温顺的还能停下来勉强吃上几口,可性子暴燥的便直了头跑着,忽地往东,忽儿又往西,弄得羊群也不安稳了。每每这时候,羊群便跟着掉了头,直愣愣跑开了,羊群也便慌了。

一见这阵式,胡四赶紧"呔呔"地吆喝起来,手舞足蹈的,总算是给挡住了。随后,老刘爷便追上来了,他手里拿个烟过儿,气喘吁吁地说:"这东西,可胡跑哩,我刚装袋烟,还没抽哩,这东西便甩了头跑开了,把我老汉撵得可真够呛哩。唉!这羔子,以后还得拿鞭子抽哩。"

胡四只是听着,也不应声,甩着手来回地挡着羔子。看着要稳了,老刘爷便掏出火柴,点了烟啪啪地抽起来。

"干啥去了?"老刘爷抽口烟,随口问道。

"没干啥。"胡四呵呵笑着。

老刘爷捋捋胡子,呵呵一笑说:"去找刘胡子了吧?"

"咋?您老也知道了?"胡四有些诧异:难不成村上人都知道这事儿了?胡四不安地想着,并不作声。

"唉,告啥哩?活人么,舒坦了就对了,告啥哩?一天尽惹得人家喧闲话。"

胡四还不作声,时不时回头看几眼羊群,嘴里吆喝上几声,似乎并不在意老刘爷的话。

"娃子,算了,人家告就让人家告去,找也没治,一天还把你累死累活的跑,有啥意思?活人么,操那么些个闲心干啥?"

"没事,老刘爷,我都跟他讲和了,没事。"说着,胡四便朝前走去。说真的,他还真有些后怕了,是谁把这事传得满村议论呢?人的嘴可真利索,才几天工夫,咋就谁都知道了呢?......转念一想,他又松了口气:传去,都是些闲话桶子,没治!老刘爷说得对,活人么,操那些个闲心干啥?人家想传就让人家传去,能管得住?想到这,胡四又摇摇头,呵呵笑了。<<离乡>>第一章(8)

村里的传言终于少了许多。前两天都传疯了,人们见找胡四就往那事上扯,吓得胡四都不敢出门了。只到那天,他和刘胡子都到商店看红火的时候,才当面向大伙儿把这事给说清楚,见他俩都有说有笑的,关系还挺好,大伙儿也便信了,这谣言才慢慢散了。这下胡四总算是清静了许多。大清早起来,刚要出去转转,出门不久,便被长青喊住了。

"哥,等等,有事哩。"长青喊着,便跑了过来。

"啥事?"

"贺包头招人手哩,说是赶着天冷前完工,冬天不开工,怕工期延误,正急着招人呢,你去不?"

"你呢?你去不? "

"我爹说让我出去锻炼锻炼,念书都把人念呆了。"

"成,我先想想,下午给你回话。"说着,胡四便要离开。

"哥,那你快些想,明天就要人哩。"

"成,下午回话。"说完,他便转身向村东头去了。

商店里依旧玩着。大清早的也没啥人看,只坐了四个打麻将的,王宝也在。

胡四进了屋,有些冷清,凑上去也没人理采他,显然,他们已玩了整整一宿了,个个都打着哈欠,眼皮子都微颤着。

"呵呵,宝子哥,看样子手气不错啊。"

"不错啥呀,输了好几把了,口袋都掏空了。"

胡四也不敢再往下问,再问,怕挨骂。于是他便坐下了,坐一阵儿又说:"宝子哥,贺包头又招人呢,你说能去不?"

"想去就去,问我干啥?"王宝无心回应,显然,他输了钱心头有气哩。

"有啥可去的?那个贺老贼,肯定又是赶工程哩,不然能想起咱?包工程包富了,我看都快忘本了。"旁边一人应声骂道。

"就是,就是,那孙子,有了几个臭钱,看人都不是正眼儿了。"

"对着哩,没啥意思,又挣不了几个钱,那老贼抠门的很,工钱上肯定抠得紧。"

"肯定......"

一时间,其余三个人便你一句我一句的吵吵起来,把贺包头可给骂惨了。

"嚷啥呢?出牌!"王宝唬了一句,却也没发火,出了牌,瞧一眼胡四说:"算了,那贺老贼我清楚,去年用了村上的人,钱到现在还没给呢,用完了也就算了。只说是乡亲,不会欠大伙儿的,可却一年多了,还没给钱,大伙儿也不好去要......"

胡四瞅瞅大伙儿,没一个说贺包头好话的,他心里也便有了分寸。

中午时分,胡四回到家便开始做饭。他打算吃了饭就去告诉长青,他决定不去了,没意思。可饭还没做好呢,长青便进屋了。

"哟,哥,还没吃呢?"

"恩,正做呢,就打算吃了给你回话去。我想了想,还是不去了,去了没人顾家,没意思。"

噢,可......成了,哥,那你忙吧,我回去了。"说着,长青便转身出了门。

胡四急忙挡了,说是吃了饭再去,可他咋也挡不住,长青硬是推开手,冲出庄门,只听见墙外传来一句:"哥,你吃吧,我是吃过来的......"

<<离乡>>第一章(8)

村里的传言终于少了许多。前两天都传疯了,人们见找胡四就往那事上扯,吓得胡四都不敢出门了。只到那天,他和刘胡子都到商店看红火的时候,才当面向大伙儿把这事给说清楚,见他俩都有说有笑的,关系还挺好,大伙儿也便信了,这谣言才慢慢散了。这下胡四总算是清静了许多。大清早起来,刚要出去转转,出门不久,便被长青喊住了。

"哥,等等,有事哩。"长青喊着,便跑了过来。

"啥事?"

"贺包头招人手哩,说是赶着天冷前完工,冬天不开工,怕工期延误,正急着招人呢,你去不?"

"你呢?你去不? "

"我爹说让我出去锻炼锻炼,念书都把人念呆了。"

"成,我先想想,下午给你回话。"说着,胡四便要离开。

"哥,那你快些想,明天就要人哩。"

"成,下午回话。"说完,他便转身向村东头去了。

商店里依旧玩着。大清早的也没啥人看,只坐了四个打麻将的,王宝也在。

胡四进了屋,有些冷清,凑上去也没人理采他,显然,他们已玩了整整一宿了,个个都打着哈欠,眼皮子都微颤着。

"呵呵,宝子哥,看样子手气不错啊。"

"不错啥呀,输了好几把了,口袋都掏空了。"

胡四也不敢再往下问,再问,怕挨骂。于是他便坐下了,坐一阵儿又说:"宝子哥,贺包头又招人呢,你说能去不?"

"想去就去,问我干啥?"王宝无心回应,显然,他输了钱心头有气哩。

"有啥可去的?那个贺老贼,肯定又是赶工程哩,不然能想起咱?包工程包富了,我看都快忘本了。"旁边一人应声骂道。

"就是,就是,那孙子,有了几个臭钱,看人都不是正眼儿了。"

"对着哩,没啥意思,又挣不了几个钱,那老贼抠门的很,工钱上肯定抠得紧。"

"肯定......"

一时间,其余三个人便你一句我一句的吵吵起来,把贺包头可给骂惨了。

"嚷啥呢?出牌!"王宝唬了一句,却也没发火,出了牌,瞧一眼胡四说:"算了,那贺老贼我清楚,去年用了村上的人,钱到现在还没给呢,用完了也就算了。只说是乡亲,不会欠大伙儿的,可却一年多了,还没给钱,大伙儿也不好去要......"

胡四瞅瞅大伙儿,没一个说贺包头好话的,他心里也便有了分寸。

中午时分,胡四回到家便开始做饭。他打算吃了饭就去告诉长青,他决定不去了,没意思。可饭还没做好呢,长青便进屋了。

"哟,哥,还没吃呢?"

"恩,正做呢,就打算吃了给你回话去。我想了想,还是不去了,去了没人顾家,没意思。"

噢,可......成了,哥,那你忙吧,我回去了。"说着,长青便转身出了门。

胡四急忙挡了,说是吃了饭再去,可他咋也挡不住,长青硬是推开手,冲出庄门,只听见墙外传来一句:"哥,你吃吧,我是吃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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