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九月里的邂逅

第一章 九月里的邂逅

引子

这里,只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小镇子。穿镇而过的是一条不算大的河。当地人习惯称之为郁水。这个镇子,到处弥漫着一种没落的气息。特别是在今天,闭塞的交通,落后的教育已经将她完全拖入贫困的深渊,失去了追赶时代的能力。

可是拂去历史的尘埃,她的面容是清晰而深刻的,甚至足以让世人仰望。这里,春秋战国时就已开始建制,秦时置黔中郡,隋文帝时置彭水县,唐玄宗时开元二十一年(公元773年)设黔中道。这里曾经谪居过废太子李贤、长孙无忌等皇亲国戚。

它因盐而盛,也因盐而衰。此地盛产食盐,早在三皇五帝时候,就是部落首领争夺的对象。此处,还盛产水银朱砂。据说,当年秦始皇修建皇陵时要以水银为江河。为此,他还专门接待了此地的巴寡妇清。可是随着科技的发展,产量高纯度精的井盐逐渐代替了杂质多产量低的地表盐。这个古镇,也慢慢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这一切,都已经是历史。辉煌也罢,没落也罢,最后能够被岁月记住的,不过是一段历史而已。如今,她已经彻底走出了那段辉煌的“盐丹”历史,在崇山峻岭之间落寞成一缕烟尘。

今天,郁水河畔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因为,杨柳村希望小学竣工了。

杨柳村村小负责人杜一乡在竣工典礼上作了简短的发言:“今天,是杨柳村的一件大事。从今天开始,杨柳村的孩子们就有了宽敞明亮的教室、安静的阅览室、平整的操场和标准的跑道。从今天开始,杨柳村就有自己的新学校了。”

杜一乡的话音刚落,雷鸣般的掌声就响起。是啊,郁水人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他们知道,是郁水给了他们的灵动与聪慧,是郁水给了他们资源和物产。可是,那些失去教育机会的孩子们,在现代社会里备尝艰辛。不过从今天开始,杨柳村没有学校的现状,已经成为历史。

“各位来宾,请允许我代表杨柳村村小一百零三个孩子感谢唐思若小姐,没有她的慷慨解囊,就没有杨柳村希望小学的今天!,也就没有这一百零三个孩子的未来。”

站在杜一乡旁边皮肤白皙、高挑美丽的女子就是唐思若。她衣着简单却十分引人注目。短发、白色的套裙让她看起来干练又知性。面对如潮的掌声,她不说话,只是微笑着点头。也许,她对郁水,有一份特殊的情感。这并不仅仅是因为某一个人,而是因为那一段如歌的青春岁月。

初夏的傍晚,层层叠叠的薄雾从天边慢慢升起,悬挂在深远的天宇上。起伏的远山,让落日涂抹成了绯红,很诗意的样子。山脚下的平地里,纵横交错的田坎把田野分成了大大小小的田字格。葱绿的稻子伸长了修长的双臂向上拔节。原野上,郁水缓缓地流淌着,清凉又透明。

横跨在郁水上的那座石拱桥,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风吹和雨打。石缝间的青草此刻正在晚风中摇摆着。桥上,大朵大朵的映山红也红艳艳地绽放着。硕大的花朵让花枝也低垂下来,与坚硬冰冷的石拱桥组成了一幅极有意境的画。

一阵阵欢笑声正从院子里飘了出来,隔着篱笆,与远处暮归的大水牛脖子上的铃铛声应和着,分外悦耳动听。篱笆外的那株端阳花此刻开得正艳。透过篱笆,那一墙的牵牛花也不甘示弱的怒放着,一朵接着一朵,好像无数个小小的喇叭。

唐思若就行走在这样的夜色中。推开篱笆,她看见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已经坐满了人。带着眼镜的谢意正在和眉目清秀的水儿低声交谈什么。围着围裙的杜一乡端着一盘菜走过来。他看见了思若,赶紧招呼思若坐下。两个老人正在研究杜一乡今年泡的那一坛子葡萄酒是不是正宗。这些年,唐浩天和石头越来越逍遥了,过着老顽童一般的日子,惬意得很。

头发已经花白的瑛谷此刻正端着一钵鱼汤出来,“鱼汤来了!”她话音还没有落,杜一乡就迎上去:“阿妈,让我来,别把您烫着。”

“思若……”从厨房里出来的蓝月儿还没有来得及解掉系着的围裙就冲出来。

思若看着月儿,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在心底缓缓地升起。那种在心底深处酿造了十几年的情绪,此刻已经全部奔涌而出,堵住了她们的喉咙,“月儿……”

月儿和思若就这样站立在院子里。十五年来,她们彼此思念着对方,如同思念一个远在异乡的亲人。此刻她们看着那一轮月亮和月亮下静静的郁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十五年前的故事,全都那样生动而鲜明地出现在眼前。

第一章 九月里的邂逅

十五年前,从未走出过大山的月儿终于来到山外的世界。

山里,只有连绵不断的大山、葱郁的树林、淙淙的流水;只有飞翔的鸟儿、唱歌的蟋蟀、打鼓的蛙群;只有晨风中的袅袅炊烟、夕阳里归来的牧童、冬夜里燃烧的篝火。但是,城里的世界要丰富得多。这里有摩天的大厦、四通八达的公路、奔驰的汽车和络绎不绝的行人。所有的人,他们的眼睛都看着前方,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件事而停留。

没有人会注意月儿——一个迷路的女孩。

月儿的方向感向来就不好,十一岁那年,月儿在山里迷路了。那时,她被孤独与绝望包围,就像今天一样。村民们找了一天一夜,才在大山中找到月儿。

月儿提着行李,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往前走,总会有出路的。这是月儿在山里积累的经验。但是,今天,前面是马路。马路上,是川流不息的车辆,像下雨前搬家的蚂蚁。她的身边除了高楼和大厦,就是来来往往的路人。月儿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初次离家的月儿终于明白: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也很无奈。她从这种无奈里咀嚼出地不仅仅是残酷,还有羞愧。

突然,乌云密布。月儿环顾四周,还没有找到一个能躲雨的地方。大雨就倾盆而至。就在那么两分钟,月儿浑身都湿透了。她站立在马路边上,疾驰而过的汽车溅起的水花,又在她洁白的长裙上撒满了小泥点子。她仰头看了看漫无边际的雨帘,又看看自己满身的泥水,颇有些无奈。这个城市,给她上的第一课,如此的深刻。雨,依旧不停地下着。月儿提着行李,站在街道上,好久好久。不知道为什么,月儿的心底突然滋生出一种悲哀的情绪来。想家的痛苦、离家的艰辛、未来的渺茫与现实的残酷,一起涌上心头,一刹那都变成了泪水,汹涌而出。和着雨水,她开始肆无忌惮地哭泣。

“我能帮助你吗?”一个男孩的声音。

月儿抬起头来,看到一双黑亮的眼睛。那黑眼睛一看到月儿,就笑了。嘴角轻轻上扬的时候,眉宇就舒展开来。 “给我!”他伸出手,语气不容拒绝。月儿将行李递给那个男孩,然后顺从地跟着他来到一个能避雨的地方。

男孩转过头来,正看见落汤鸡一般的月儿。月儿也觉察出自己的失态。她迅速地整理湿透的衣服和头发,依旧无法将自己从狼狈的状态中彻底拯救出来,只有不停地说:“对不起,谢谢你……你能告诉我三师怎么走吗?”

“我送你!”男孩很诚恳。

“谢谢,我自己走!”月儿突然变得很坚持。仅有的自尊,月儿需要用拒绝来维护。

男孩将月儿送到公交车站并告诉她,坐520号车到文化宫站下车,再坐551号车到终点站就是。

下公交车时,雨已经停了,月儿被雨水打湿的衣服,这会儿也干了。不过穿在身上,总是给人一种粘粘糊糊的感觉。但是月儿顾不得这些。因为她赶到三师门口时,已是饥肠辘辘疲惫不堪。更重要的是,初次出门的她,竟然是这样的遭遇。一想到这,月儿不禁为自己曾经 “志在四方”的豪言感到惭愧。

“同学,你是新生吗?”月儿没有来得及回答,一个男生热情地接过月儿手里的行李,嘴里还不停地说道:“我先自我介绍,我是中文系大二的学生,我叫谢意,就是满怀感谢之意。”这个男生很风趣,他的热情让月儿暂时忘记了刚才的遭遇。

“这里,是花坛和林荫大道。穿过长长的林荫大道,那边就是教学区。我们中文系在3、7、8、11号教学楼上课。对了,教学区紧挨着一个很大的人工湖,那里美极了!”他说着便笑了,好像陶醉似的,“同学,请问你的芳名?”

“蓝月儿,中文系。”月儿抬起头来回答。这时,她才发现谢意高大而俊朗。他的头发不短,却很好看。一件很随意的衬衫,一条牛仔裤却让他看起来很阳光的样子。

“蓝月儿……好美丽的名字!像童话里的精灵一样。”谢意夸张的样子,逗得月儿两颊绯红。

“请问我……住在哪里?”

“对不起,我把正事给忘了,来!”他帮助月儿办好了入学手续后将其带到学生公寓。公寓共五栋,每一栋都有独立的大门和花园。月儿在他的帮助下铺好了床铺。这时,天已经快黑了。

“蓝月儿,我走了,明天到综合楼报到。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给我们寝室打电话。”说到这里,他就拿出纸和笔来,写下一串电话号码,然后慎重地交到月儿的手中。

这一天,月儿没有吃饭,她吃了点阿妈煮的茶叶蛋,就趴在寝室的书桌上睡着了。

梦里,月儿似乎又回到了郁水,回到了她魂牵梦萦的郁水。

晨雾不是很潮湿,但依然有着微微的湿意。那薄而轻的雾气从山谷里缓缓的升起。静静流淌的郁水,穿过绿意葱笼的田野。一座青石板桥静静的站在郁水河上。桥上绽放的红艳艳的花朵低垂下来,与微微弯曲的石拱桥组成了一幅水彩画。牧牛的少年,哼着不知名的曲子,正远远的走来,清脆的铃铛声洒满了小径。

她正和阿妹水儿听着一路的蛙鸣,走在田野的石板路上。西天的云彩还没有散去,此刻依旧是很明媚的样子,就像是寨子里的阿妮娅出嫁前羞红的脸庞。玉米秆擎着高高的红缨,好像还在酝酿着什么。这些布谷鸟唱完歌后才栽种的糯玉米,总是在本地玉米已经被一串串地挂在房梁上时,才红着脸庞挺起胸膛,好像巴不得一夜之间就成熟了一般。

不知道为什么,阿妹没有说话。从前,阿妹总是说个不停,吱吱喳喳的,像树上的黄鹂鸟。但是,在这个夜晚,水儿沉默了。沿着弯弯曲曲的石板路,她们走了好久。天上的星星多起来了,还不停地眨着眼睛,田野里的蟋蟀也唱起了歌。水儿依旧沉默。

“水儿!”月儿停下来,喊阿妹的名字。

“阿姐,我没事。”水儿仰起脸来,白皙的脸上却满是泪水。她用手抹去脸上的泪水笑着说,“你看,我没哭。我已经长大了,我能照顾好阿爸阿妈的。”月儿的心都要碎了。她紧紧地握着水儿的手,却不知道如何安慰。

不知道怎么的,天空旋即就明亮起来了。夜晚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消失在时间的某一个缝隙里。天亮了,因为月儿看见阳光从雕花的窗棂里射进来,照在水儿如瀑的长发上。“水儿!”月儿喊到。

水儿转过身来,美丽的脸笑开去,阳光一样灿烂。“阿姐!”

“来,过来!阿姐给你梳头。”

“哎!”水儿和小时候一样温顺地坐在梳妆台前。月儿轻轻地梳理着水儿的长发,为她结一个又长又直的辫子。

“阿姐,不要担心我,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照顾好自己。我还要照顾好阿爸阿妈。”水儿笑着,满脸的稚气。

恍惚间,月儿眼前是阿妈渐渐远去的身影和水儿挥舞的手臂。“阿妈……水儿……”月儿喊道,可是没有人答应。她感觉自己的声音飘得很远,却又有些飘渺的味道。

醒来,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原来是梦。

月儿不知道,有一个男孩,此时正在想着她。

杜一乡想起那个女孩,就笑了。他在回来的路途中遇到那个女孩。在学校门口,他又见到她。一乡才知道,她是自己的学妹。一想到那个女孩,他就忍不住笑了。

那天正下着雨,天空没有了夏的浮躁与炽热。空气中酝酿着凉爽而芬芳的气息,那是秋天的味道,应该是兰花开放的味道。杜一乡一抬起头,就看见了她。她站立在雨雾中,有些不知所措,全身也差不多湿透了。杜一乡一看见她,就突然有一种冲动,有一种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她不漂亮,但有一头很漂亮的长发,没有任何修饰,只是凌乱地披在肩上。她穿着一条长裙,白色的裙裾上绣了一弯蓝色的月亮,就像她忧郁的眼神。

一乡坚信,他等待了多年的女孩终于出现了。

“一乡,你觉得怎么样?” 终于,他被这声音彻底地拖回了现实。

“你说什么?”他满脸迷茫。

“我都问你好几次了!你今天是怎么了?我的大哥。”谢意问道。

“没——没有什么,我会有什么事呢?”一乡故作轻松地说,但眼神却有些迷离。他的眼前老晃着那个女孩的身影。这一切怎么能逃得过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谢意呢?

“你还是老实交代吧!别掩饰了。”谢意说着就用拳头捶了捶一乡的前胸。“哥们,不耿直!”

“哎,算我怕你了,我告诉你还不行?”一乡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他并不想瞒着谢意。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十多年的同学,彼此间就从来没有秘密。可是,今天却不知道怎么对他说。“我——我……”

“你几时变得吞吞吐吐了?算了,我说,你觉得那个新来的女生怎么样?”

“哪个女生?我……我没有注意。”一乡的心里一阵慌乱:难道他发现了我的秘密?反正我也准备告诉他的。这样一想,他反而变得轻松起来。

“就是我接待的那个女生哪,你觉得她怎么样?我刚才还特意指你看的。”谢意还和以前一样心直口快,快到没有发现朋友尴尬的表情。

“她很好!我就准备……”一乡的话说了一半,就被谢意打断了。

“我就觉得她真的很有味道,对,兰花的味道。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让我动心的女孩。”谢意完全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忽略了朋友铁青的脸。“她就像——像遗落在尘世间的珍珠。对了,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谢意故意卖关子。

“什么名字?”一乡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蓝月儿。”谢意说。

他听完谢意的话,就突然浑身无力。他从来不曾想过,他会和他最好的朋友喜欢上同一个女孩。他和谢意一起生活了十三年。彼此如同亲兄弟一样。但他不曾想过,他们会喜欢同一个女孩。

“好诗意的名字,像童话里的精灵。一乡……你怎么了?”谢意看见一乡苍白的脸,赶紧扶他坐下。

这一夜,一乡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这一夜,谢意做了个好梦。梦中,他看见蓝月儿在绿色的草地上转圈。那白色的长裙像一朵白色的云。

“嗨!你好,我叫唐思若。很高兴认识你!”月儿抬眼看去,眼前是一个长发及腰,皮肤白皙、个子高挑的女孩。

好漂亮的女孩!月儿不禁赞叹道。“你,你真漂亮!”月儿在山里生活了十九年,还没有见过这么华贵的女孩,这样光滑耀眼的长裙。“我叫蓝月儿。”月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说道。

“我们到综合楼去报道吧!”思若说。月儿快速地梳洗后,两人就一道走出公寓,朝综合楼走去。两个素昧平生的女孩就这样熟悉了。一路上,她们谈了许多:紧张的高中生活、分别的朋友、童年的故事……

“你幸福吗?”思若突然很认真。

“我,很幸福。虽然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但阿爸阿妈很爱我,还有我的阿妹。她很漂亮,像天使一样。”

“天使一样的妹妹?!”思若若有所思。 “你真幸福!我来的时候,老爸除了派辆车,就是给张卡……我原本也是有妹妹的,她叫思思,可是……”思若的神情有些恍惚。好一会儿,她转过头来说:“对不起,我有点事情,你先走吧。”

从综合楼出来,月儿一个人沿着林荫小道向前走。她突然想起谢意说那边有一个湖泊,就朝湖泊走去。

她穿过丛林,眼前就出现了这个湖。这是一个极美的湖。透明如镜的湖水,周围是高低不平,起伏有势的湖岸。玲珑小巧或古朴素雅的小桥形态各异。远处与山相接处是有浓郁欧洲风情的亭台。还有人工砌成的假山以及湖畔的点点浓翠,让人恍惚中以为这是一幅山水画。湖面上的水鸟又平添上许多生机。

月儿一个人漫步在林荫小道上,身旁是棵棵垂柳。那柳条被风弄乱又理顺。月儿在柳荫下的大青石上坐了下来。故乡的河边,不也是长着两排柳树吗?当它刚刚吐出嫩芽的时候,山里的孩子便涌出房门,来到河边的大草坪上,做游戏、放风筝……月儿和水儿的风筝总是飞得最高的。那时候的水儿总是笑啊,跳啊。天空全是水儿那又脆又亮的声音:“阿姐,快跑!阿姐,风筝好高!好高!”这时的月儿总是喊道:“水儿,慢点!别摔着。”

“水儿!”月儿喊。但四面寂静,哪里有水儿?唯有柳条依依。

“同学?……”陷入思念中的月儿被低低的男声叫醒。

“哦,没事,对不起……”月儿显然还有些颠三倒四。她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来歉然一笑。刹那间,笑容变成惊喜。“是你?布尔……”月儿抓住了他的手,就像是迷路的孩子突然找到了久别的亲人一样。

“月儿!是你!?”名叫布尔的男生满脸惊喜。与月儿同学三年,同桌两年,月儿总是矜持的。无论你说什么,她回答得最多的就是眼眸里温柔的笑意。她就像一块温玉,从不张扬与骄纵。今天,月儿是怎么了,如此失态?

“对不起。”月儿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就赶紧缩回了的双手,就像一个在大人面前放肆的孩子突然变得规矩一样。月儿轻轻地理理额前的乱发,借以掩饰自己的尴尬。他们在湖边的台阶上坐下,突然都沉默了,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话题。

风轻轻地拂过,柳丝被弄乱了,月儿的长发也被弄乱了,就连那静静的湖面也给吹皱了。

“月儿,你好吗?”布尔关切的问。

月儿抬起头,轻轻地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你一个人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上学,叔也没有送你,你一个人过来……路上都还好吗?”布尔问。他的眼睛里全是关切。当他听说月儿孤身上路的时候,他就一路着急的赶来。

布尔看着月儿的脸,他想找到答案。但是,他看见月儿的眼泪顺着脸庞流了下来。

“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你说,快说!”布尔的心里万分焦急。这种焦急陪他走了近千里的路程。这一路上,他在心里祈求月儿能平安到达。可是,此刻,月儿却是满脸泪水,这让他惶恐。

月儿摇摇头,却也止不住哭声。布尔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月儿,只有默默地坐在旁边,陪着月儿难过。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我该走了。”月儿说。布尔没有说话,他站了起来,送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好一会才说:“你小心点,有事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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