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直面困境

第二章 直面困境

大学生活终于开始了,月儿像干渴了许久的土地,终于有了吮吸甘霖的机会。从古典文学到现代流派;从教育到哲学;从社会到生活……任何一堂课,月儿都是全神贯注的。她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漏听了。课余时间,她和别的女孩不太一样:她不喜欢去逛商场,对服装的流行趋势也一无所知。她不愿意和其他的女孩一样,把时间花在舞厅或者花前月下。她记得在临行前,父亲对她说的那句话:“月儿,生活里没有轻易得到的东西,你必须流汗!汗水才能丰收!”月儿知道,只有让自己的人生变得有意义,才能对得起在山里劳作的阿爸阿妈。所以,月儿在大学里选择了最简单也是最另类的生活:三点一线——教室、图书馆、宿舍。

这样的生活一晃就是一个月。深秋的风已经来到这个城市。月儿在穿过林荫小道的时候,那些春天曾吐露过芬芳夏日带来绿荫的树木,此刻都分外地落寂。地上的黄叶就是它们青春与美丽留下的痕迹。月儿不禁想起了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这句诗。

她小跑着来到了湖边,用毛巾擦去脸上的汗水后就坐在她常坐的那个石凳上,跟着录音机朗读起来。周围晨练的学生们听到这带有浓浓方音的英语都皱起了眉头。但是月儿并不觉得丢人现眼。因为月儿清楚地记得上第一节英文课的情形。

那天, 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走上了讲台。他一进教室就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话。思若一个劲儿地说:“太帅了,月儿,他的口语超级棒!”看着思若崇拜的样子,月儿却一个字都不懂!

那一节课,月儿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坐飞机”了。很多同学都站起来说了一些“话”。月儿也只能听懂前面的“I am ……”月儿知道自己在上学时学的那点外语,做题时还有点作用,一旦是听或说,就等于到了外国——一个字都听不懂。到老师向她示意的时候,她战战兢兢地站起来,用一双茫然的大眼睛望着老师。她实在不知道老师让她站起来干什么。教授也不言语,只是看着月儿。教室里安静极了。

月儿觉得自己等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她终于抬起头来:“老师……教授,对不起,我……”月儿憋红了脸,语无伦次。其实,她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但她一看见教授的表情就确信自己错了。

“Please speak English!”教授大声说。月儿吓坏了,她根本不知道教授在说什么,却感觉到教授的愤怒。

思若见月儿没有说话,就用手肘碰了碰月儿,然后低声的说:“自我介绍,用英文。”

“教授,我不会。”月儿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她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在这么多人面前对老师说过这样的话。

她话音未落,教室里却是一阵唏嘘:这怎么可能?考上了重点师范大学的人居然不会英语?教授用一种在动物园里看猩猩的眼神看月儿。这次月儿没有退缩,她抬起眼睛迎着教授的目光,直到看见教授额头上的青筋一一暴出。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暴风雨就要来临了。

“下课后到我的办公室来。”教授甩下一句话就扬场而去,留下一脸委屈的月儿和惊魂未定的学生。

月儿穿过长长的走廊向教授的办公室走去。一想到教授那双冷冷的眼睛,她的心就开始急速地跳动,就像是一只兔子要去见饥饿而愤怒的虎豹一样。不进去吧?从小到大,月儿还没有对老师说过“不”。站在办公室的外面,月儿踌躇了好久,终于重重地吸了口气。“ 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月儿想起了经常进办公室的布尔常说的那句话,

当“咚、咚咚……”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坐在办公桌前的周教授正在查阅月儿的档案:蓝月儿、19岁、苗族、市优秀学生,以超过分数线近50分的成绩被录取。

推开门走进来后,月儿站在办公桌前,手足无措。

“蓝月儿?!”教授冷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我是……”月儿刚要抬头回答,目光碰到教授那刀子一样的视线时嗫嚅了。

“你高考英语考了87分?”教授的眼睛里是怀疑,甚至是质疑。

“是的,87分。”月儿仰起脸,在教授的冷得如风雪般目光中,骄傲地仰起了脸。月儿是不容别人有丝毫不敬的,哪怕是教授也不可以。

“87分?居然听不懂?”教授满脸狐疑。

“我的87分是考的,不是听的。”月儿知道教授怀疑她成绩的真实分外恼火。

“好,三个月后,学院将举办‘英语即兴演讲比赛’,我们系你去。”教授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睛里还闪过一丝狡黠。

“我?我!不行……我不会……”月儿害怕了,用英语演讲是啥子概念,月儿即使没有见过,也知道那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已经决定了。顺便告诉你,你也可以不参加。你的英语将永远不及格。”教授说完就对月儿做了个“你走吧”的手势。

那一天,月儿蒙着被子哭了好久。可是哭归哭,哭累了,总得想办法解决问题。

“月儿,快起来。别伤心了。”思若将月儿从被窝里扯出里。看到月儿哭肿的眼睛,“看看你,眼睛都这样了,你明天怎么上学?”说着就在脸盆里倒上热水,用毛巾给月儿热敷。

“思若,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怎样才能像你们一样?我真的完了……完了!”说着,月儿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无助得像个孩子。

思若搂着月儿的肩头,轻轻地拍了拍月儿的后背,柔声说:“没有关系,月儿,我们不是还有时间吗?四年,你一定能学好英文的。”

“教授要我参加三个月后的英文演讲比赛。”

“那怎么办?”思若也惊慌失措了。思若知道用英文即兴演讲的难度有多大。何况是月儿,一个几乎不会说英文的人。

月儿知道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她需要坐下来好好的想一想。

月儿望着上铺的铺板,想了一夜:她想起了五岁的时候,看见掠过山头的飞机时,她稚气地说出“我也要走遍天下”的豪言;她想起自己在笔记本上写下“谁说女子不如男”的壮语;她甚至想起自己从车窗里看到阿妈压抑地抽噎和随风飞舞的白发时在心底留下的“学成归来报母恩”的承诺……往事一幕幕,此时却是令她痛苦和自责。这么多年来,月儿一直是优秀的。在阿爸阿妈的眼中,她是乖巧的女儿;在老师同学的心里,她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在朋友的眼里,她又是善解人意的知己……她从来不曾想过自己是如此的不堪,如此的无能。她心底的茫然开始膨胀和升腾:是自己原本就如此的无能,还是自己一直就自我感觉良好?月儿不敢相信自己一直活在虚假的优越里。她的耳边响起了小时候在森林里迷路时,阿爸总会说的那句话:“月儿,别急,想一想你的方向,看一看周围的地形,走好脚下的每一步。”

第二天,月儿花了入学以来最多的一笔钱,买了一个小小的收录机。

第三天,校园的湖畔的亭台里,多了一个认真听读英文的女孩,风雨无阻。

校园里的法国梧桐开始落叶了吧,因为林荫小道上总是有一层厚厚的落叶。那沾染了缕缕秋意的梧桐树上,挂满了忧伤的气息。秋天,本就是容易感伤的季节。杜一乡走在林荫小道上。他心底就是那样的感伤。为什么而忧郁,其实他并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这个秋天很奇怪,没有了秋高气爽的明亮,没有了瓜果飘香的醇美,有的是一种从来不曾有过的惆怅,粘粘的。

从前的杜一乡喜欢在绿茵场上奔跑。汗水的咸是青春特有的味道。如今的杜一乡呢?他自己也不知道想要干什么。顺着林荫小道,他走到了图书馆。“进去看看吧,好久没有看书了。”一乡想。

秋天的周末,图书馆里的人很少,更多的少男少女愿意把自己的青春展现在阳光下,和心爱的人度过一个特别周末,不也是人世间的一件快事吗?一乡借好书随意地坐下看。

累了,一乡抬起头,下意识地看一下窗外。这时,他的眼睛叫什么东西给粘住了。加速的心跳像是被什么给猛烈地撞击了一下,那样明白无误地告诉一乡:你心动了!那笼罩在心底一个月的阴霾顷刻间消失了。

一乡用手支着头,眼睛专注而温柔。他像是在看一朵鲜花地盛开,更像是在看熟睡的婴孩。因为那扇临湖的小窗,是一乡此刻心中最美的风景:秋明媚而多情的阳光倾泻下来,那梧桐叶上冷冻了一夜的朝露在阳光的抚摸下重新跳起了愉快的舞蹈。如镜的湖面像是给谁洒了一层金子,美得令人眩目。临窗而坐的女孩,她微微前倾的身姿很优美。一双眼睛专注地看着桌子上的书页,还一面快速地做笔记。她很安静,似乎从来不曾动过。只是那一头长发在她低头时披散了下来。金色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女孩的身影在这晨曦中很美,很美。一乡想,他再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月儿突然发现有一双眼睛在看自己。她抬起头看到一双黑亮的眼睛。那黑眼睛一看到月儿,不但不躲避,反而笑了。那嘴角轻轻上扬的时候,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这笑容,我在哪里见过?”月儿看着眼前这个不失帅气的男孩。她将大脑里的所有人过滤,终于没有任何结果。“或者是认错人了。”想到这里,她低下了头,轻轻地笑了,脸颊飞上两抹红霞。

月儿哪里会知道眼前这个男孩,就是她时常在心底记起的男孩。“我能帮助你吗?”那是月儿听过的最温暖的声音。因为,那是这个城市留给月儿最初的记忆,也是这个城市留给她最初的感动。

一乡原本以为她会记起自己。他甚至想象月儿认出他时地欢喜鹊跃。他静静地笑着,眼睛里是欣喜和期待。直到他看到月儿披散的长发又重新遮住脸颊的时候,他眼里的喜悦一霎时霜冻成失望。一乡想冲过去质问她为什么就忘记了曾经帮助过她的人,忘记时刻思念她的男孩。但他什么也没有做。他害怕吓坏了月儿。

一乡走了,没有说话。只有那颓废的神情告诉你他曾经多么的在乎。他想:“也许现在还不是时候吧!”

或许是太久没有看到月儿了,刚刚从外地赶回来的思若,飞快的向宿舍跑去。

推开门,思若看见坐在书桌前的月儿。她是那样地专注,那样地认真。“月儿。”思若喊道。

“小伊,你们回来了。”月儿抬起头,她眼睛里温暖的笑意在扩散,最终变成了喜悦。“思若,你回来了!你不是说要下个礼拜才回来吗?”月儿开心极了,她紧紧地搂住思若。

“下礼拜你都要参加比赛了,我说什么也要提前回来给你加油。你看你,我不在你都瘦成这样了。我还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林妹妹’呢。”

“你一回来就打趣我,亏我还每天都担心你呢。”月儿假装生气。看到月儿翘起的嘴巴都能挂酱油瓶了,思若赶紧点头哈腰,逗得月儿差点笑岔气。

“陪我出去吃饭吧,好久没有好好吃一顿饱饭了。”思若故作可怜。

两人来到校外。马路两边的摊子都已经摆起来了,一到下午,这里是一条很热闹的小吃街,同学们称之为“好吃街”。

“你想吃什么?”思若问。

“你决定。”

“好吧,我们就在这家吃,你不知道这家的东西是这个小吃街最好吃的。特别是他的‘鱼香肉丝’和‘麻辣鸡翅’是我们的最爱。”思若夸张地说。

“你来吃过?我怎么不知道?”月儿不大相信。

“我听小伊说来这里吃饭是一举两得。”

“一举两得??”月儿不解。

“既饱口福又饱眼福哦。”思若说完诡异地笑了。不管月儿怎么问,她就不解释。

“同学,你要点什么?”老板热情地走过来请她们坐下,又麻利地倒好水,递过菜单。

“要一个‘鱼香肉丝’、一盘‘麻辣鸡翅’、还有‘番茄鸡蛋’和‘青椒土豆丝’,再要一个‘白菜豆腐汤’。够不够?月儿,你喜欢什么你说。”思若看着月儿。

“太多了吧,就我们两个人。”

“不多,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多吃饭才有力气。”思若说。

“思若,谢谢你。”月儿明白思若是关心她。

“说什么谢谢,我们是好朋友。你好好比赛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思若说完就笑起来了。

不一会儿,小摊子已经高朋满座。大家唧唧喳喳地说个不停。女孩们小声地说着自己的悄悄话,又偷偷注意着那些对自己有意思的男生;男生们则大声地喧闹着,想要引起女孩们的注意。情侣们缠绵地说着自己永不厌倦的情话。

思若和月儿看着这喧闹的一切,就像是看不属于自己的风景。

突然,周围安静了下来,就像是热闹的晚宴上来了不速之客一样。月儿和思若迷惑地抬起头:所有的人都望着一个方向,所有的人都没有说话,好像突然看到了外星人一样。月儿和思若也好奇的看那个方向。没有外星人,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月儿说:“怎么回事?他们的表情为什么这样?思若?”月儿转过头看到思若的脸上也满是兴奋。

“思若,你怎么了?”月儿不解。思若从来就没有这么兴奋过,就连帅气的师兄送来99朵红玫瑰时,她也是在周围女生的艳羡中将玫瑰转送给身边的男生。在月儿看来,好像没有男生能打动思若的心一样。

“你知道吗,那是我们学校足球队的主力。”顺着思若的眼神,月儿看见了一群身穿球衣的男孩。周围的女生们早就围上前去问长问短,而那些高声喧哗的男生则无趣地低头吃饭。“他们是我们这个城市大学中最强的一支球队,也是大学校园里知名度最高的一群人。”

月儿茫然的样子让思若大跌眼镜:“你居然连这也不知道?真是个书呆子!”

她哪里知道月儿看不懂足球,更别说踢足球的人了。恐怕贝克汉姆来了,她也只知道是个长得不错的外国人罢了。

“原来你和那些女生一样花痴噢。”月儿取笑思若。

“你说什么哇!我是一个球迷,铁杆球迷!”思若赶忙澄清,“我和她们才不一样呢。”她刚说完话,脸就不争气地红了。

月儿看见思若飞上红霞的脸,没有取笑她,而是低头吃饭。思若呢?她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那群人。此时,那群男生也关注着她们。

“你们看,那就是今年我们学校最引人注意的美女哦!”个子壮实得像个牛犊似的男生说。

“司马铁塔,你别吹了,这里,有啥子美女?”一个健康而又有点活泼的男生回答道,他的眼睛特别小,不笑的时候,都是一条缝。现在,他正拼命的睁大眼睛表示自己什么也没有看见。

“一条缝,那是你眼睛太小,错过风景了哦。”那个被称为司马铁塔的男生笑着说。

大家都朝思若这边望来。他们怀疑司马说的女生是否存在。他们惊讶这样的女生真的会出现在这里。所以所有的男生表情都变成了惊讶。

“看,你们还不相信我,我为你们介绍吧。她,就是风云再起的校花——唐思若。身高175厘米、体重52公斤、‘魔鬼般的身材,天使般的面容’是我给她的评价。她不但是美女,更是才女。据可靠消息:她刚刚举行在全国各地的新书签售活动,而且她还出自名门呢。”司马的话刚一说完,就引得嘘声一片。

“你说的是将江辙的99朵玫瑰转送给身旁男生的唐思若吗?”一条缝说完又长长叹了口气:“我们这群哥们是没有啥子奔头的了。”是啊, “白马王子”江辙都输得片甲不留,他们这些浑身臭汗的男生还有啥子想法。

思若发现他们一直在谈论自己,就拉着月儿向他们走去。“你们在说我吗?”思若的直接让所有的男孩都目瞪口呆,只有司马下意识的点点头。

“我叫唐思若。她是我的好朋友——蓝月儿。”思若说完,微微一笑。在司马等人的眼里,一下子春暖花开了。“我能知道你们的名字吗?”思若问,其实她知道,在她的微笑下,谁还能拒绝?

“哦,当然……当然,我……我……”司马想说出自己的名字,却紧张得结巴起来。

“你是司马一柱,人称‘司马铁塔’!让对手闻风丧胆的司马铁塔!”思若说。

司马赶紧让座,他一脸惊异地望着思若,“你知道我?你真的知道我!”他真是欣喜若狂,连刚入学不久的美女也知道自己,他高兴死了。

“当然,我读高中的时候,就听说过你了。你铁塔般的身体在球场上一站,对方的进攻与防御就变得不堪一击。”思若认真的说。她并不是恭维司马,对这个球队,她的确很了解、很喜欢,恐怕这是她选择到这里来的原因吧!

“你们看,我铁塔、我铁塔也有扬眉吐气的时候吧!”他往杯子里倒酒,“唐思若,我敬你一杯!”

“司马,别这样,人家女孩子,我们陪你喝。”一个长得很帅气的男生说。

“我陪你喝!”思若说完,将酒到进嘴里。

“豪爽!”司马也是仰头一饮。周围是掌声一片。

“我,你认识吗?”一条缝见司马得到了美女的青睐,也来凑热闹。

“当然,你就是‘一条缝’,对不?”思若如数家珍,“你是杜一乡,‘足球王子’杜一乡。”说着思若指着一个皮肤黝黑而健康,神气总有些忧郁的男生说。那个男孩正静静地看着月儿,此时,他也只是礼貌地笑了笑,笑起来的时候,眉宇便舒展开来,嘴角上仰,让人觉得又酷又帅。

“我就自我介绍了,我叫谢意,满怀感谢之意。”谢意站起来说。

月儿在这群容易兴奋的人中间,显得很安静。她静静地坐着。思若就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走到哪里都是众人关注的中心,而月儿更像是一朵开在山涧的野花,平凡而普通。但当她一听到‘谢意’这两个字的时候,还是赶紧抬起头,她看到一双黑亮的眼睛和微微上翘的嘴角。“好熟悉的笑容,我在哪里见过?”月儿想,“我一定在哪里见过。”月儿快速地思索。

“蓝月儿,你还记得我吗?”谢意的声音将月儿从思绪中扯了回来。“我是满怀感谢的谢意啊!”谢意笑着说。

“谢意,上次真的谢谢你!”月儿将目光转向谢意,真诚地说道。

此刻,一乡的心里满是沮丧。他想告诉月儿,他就是那个在雨中给她帮助的人。但是当他看见那谢意幸福的样子时,只是将酒倒在杯子喝进肚子里。

谢意给月儿讲球队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月儿也就是懂非懂地听着。

思若则用关切的眼神看着一乡。如果不是在高三时一个偶然的机会看了一乡的一场球赛,思若如今已在国外上学了。就在那一次,她被一场惊心动魄的球赛和场下一乡忧郁的表情打所打动,于是义无返顾地选择了这所国内的二流大学。可是,此刻坐在她身边的一乡,根本不懂她的心思,根本不想去懂她的心思。

那天下午,思若一想到一乡那颓废的模样就心疼,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一定会让他幸福的。一乡的眼前总是晃着月儿和谢意说话时嘴角淡淡的微笑。

月儿天天跑图书馆,查资料。因为,周五的上午就演讲比赛了。教授只给了她一个范围,是关于“教育”的。从来没有接触过“演讲”的月儿真的是不知道从何处下手。还好,身边有思若这个市演讲比赛冠军,为她出谋划策。

思若将演讲的技巧方法都一一告诉月儿,月儿还是一窍不通。思若说:“这样吧,我写一篇演讲稿,你将它背熟,不管什么内容你都把它念出来。”

“这,行吗?”月儿不安地问。

“反正是死马当活马医了,这总比你站在演讲台上啥也不说好吧。”思若听系里的师姐说前年有同学在参加演讲的时候,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结果这门学科挂到毕业 。一想到这里,思若的背脊一阵发冷。但她没有告诉月儿,免得月儿紧张。

24小时过去了,48小时过去了……月儿累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醒来的时候,清晨的阳光已经从百叶窗的空隙里射进来了。

“今天是个好天气啊!”月儿舒展着已经麻木的双手,站起来。

“是啊,今天是好天气!”思若从阳台外走进来。笑呵呵地说,“你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说着,就从身后拿出一套裙子来。

“快点,来,试一试,看合不合身。”思若将月儿拉过来,三下五除二帮月儿换好衣服,又拿出自己的化妆品在月儿的脸上涂抹。

“哇噻!真是美女!”思若夸张地说。

月儿走到镜子前,不敢相信镜子里的人就是自己。镜子里的人如同白领一般,高高挽起的发髻让她显得干练,两弯眉毛和一双大眼睛又让她看起来有些妩媚,长长的脖颈和颈上那条图案古朴的银项链又使她神秘,粉色的套裙简单又高雅……总之,眼前的这个女子,月儿说什么都不相信她是自己,但她确实就是自己。

“思若,你会变魔术吗?你怎么弄的?把我弄得这么漂亮?”

“你本来就漂亮,只是你自己没有发现。”思若正为自己的作品而高兴呢。说实话,思若不管做什么,总能做到最好。

“这裙子,你哪里来的?”月儿突然问。

“这、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我们是好朋友,我还没有送过你礼物呢?”思若说。

“我怎么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不行,阿妈知道了,会骂我的。”说着,月儿就准备将衣服脱下来。

“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思若生气的说。

“你生气了?”月儿看思若生气了,赶紧说“我们苗家人是不能轻易接受别人的礼物的。”

“我是别人吗?我你还当我是别人?我都当你最好的朋友了……你……”思若的眼圈突然红了。

“思若,你误会了,我、我把这项链送给你,好吗?”月儿说。

“那还差不多,不然我和你绝交。”思若破涕为笑。

月儿将项链戴在了思若的脖子上。

“叮呤——叮呤呤”电话声响起来了。

“你们在干嘛?演讲快开始了,怎么还没有来?”听筒里响起了谢意急促的声音。

当二人赶到演讲厅门口时,看见谢意正焦急地走来走去。

谢意看见二人赶紧说:“快点,我已经帮你抽了顺序,最后一号。”

四人赶进厅里,厅里的人很多:都是各个系来的学生,足有一两千人。要知道这是学院里一年一度的大事。坐在最前面的是评委,其中还有三个黄发碧眼的外国人。月儿看到周教授也在其中。他好像正看着月儿。月儿的心开始“咚咚”的响,像是一面鼓,被重击后一般。她赶紧低下头朝前走。

“错了,月儿,选手应该在这里等。”思若将月儿带进一间屋子。屋子里的选手正在或记或背,临时抱佛脚。

“你就在这里等待,知道吗?喊到你的名字时,你就出去。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思若看见月儿丢了魂似的,又拉了拉她的手。

“我……我知道了,你出去吧,他们在那边等你呢。”月儿故作轻松地说。

“那,那我走了。”思若快步走出去。

其实,月儿的心乱极了。此时此刻,她心里全是教授冷峻的面容和不屑一顾的眼神。

坐在观众席上的思若四人心里也紧张极了。他们实在不敢对月儿抱任何希望。因为他们是最清楚:学好一门语言,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何况是外语。他们只是乞求:不要让月儿输得太惨!他们只是希望月儿无论如何不要成为倒数第一名。因为周教授在意比赛名次是出了名的。他本来对月儿就不满,如果月儿又让他颜面扫地的话。月儿会是什么下场?任何一个人都会知道:至少是英语永远不及格!

此时,思若的手心全是汗,她坐立不安。她觉得自己应该待在月儿的身边,告诉她不要紧张。我应该告诉她我们对她有信心。她用左手手指绞着右手手指。只有紧张的时候,思若会像所有的小女生一样无助地绞手指。

思若突然站起来。

“你到哪里去?”谢意问。

“我再去看看月儿。”思若说。

“别去了,让她安静一会儿,也许还好一些。”谢意说,“你听我的。你看我们都这样紧张,不用说她了。”思若看着谢意。谢意点点头。她又看看身边一言不发的一乡。一乡也朝她点点头。思若温顺的坐下。她头一次这么听从别人的意见。

灯光暗了下来,演讲台上的灯光亮了。一位身着白色礼服的女孩款款走上演讲台,“昨天,我们刚刚聆听了艺术系的天籁之音;今天,我们将感受青年人之热情澎湃。在这个丰收的季节里,我们将唱响来自生命的最强音。下面,有请评委老师宣读评分标准。” 热烈的掌声响起来,周教授站起来,用流利的英文宣读着评分标准。

接着,比赛开始了。一号选手抽题,二号选手准备抽题。

5分钟后,一个身穿鹅黄色长裙的女孩走上的演讲台。她面容清秀又不乏朝气。说话时还会露出一对浅浅的酒涡。她的简短的自我介绍就是一口流利的英文,获得了全场掌声。坐在前排的评委们赞许地点了点头。但这一切在思若看来,就是月儿的灾难。

“你知道吗?她就是在我们政治系的才女,秦澜。”后排的两个女生在小声地嘀咕。

“当然知道,这是我们系的‘杀手锏’啊!系主任就靠她捧回奖杯高升了。”另一个女生应着。“你看她激情澎湃又知性典雅,口语又那么流利……我真是嫉妒她了。”

“她也算好?”旁边一个带眼镜的女生说,“只有江辙才能配得上一个‘好’字。人帅,口语好,更重要的是他曾经获得全市大学生即兴演讲亚军。这样的实力,谁能和他平分秋色吗?”女孩说起“江辙”这个名字时,眼睛也闪闪发光。

三人听着他们的谈论更加心急如焚。他们倒不是奢望月儿拿名次回。但是这差距太大了,周教授那里面子挂不住,月儿不就死得更难看吗?

秦澜演讲完毕,全场掌声雷动,评委给出了9.85分的好成绩。思若三人脸色变了。

此刻在等候室的月儿脸色死灰,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似乎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像其他的选手那样“临时抱抱佛脚”也好啊。但她连“抱佛脚”都不知道抱什么。看着周围的人进进出出。她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所有的事情好像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她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掏空了一般而汗水直流,人也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蓝月儿……”好熟悉的声音!月儿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可是眼睛怎么也睁不开,心里却清醒得很,“张老师,是您吗?”月儿喊道。在月儿心里,张老师就是天使。她有着天使一样的笑容,天使一般的声音。秋天的时候,张老师总是穿着一条紫色的旗袍。在月儿住的寨子里,张老师是最有知识最有风度的女人。

月儿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是月儿可以想象,此时张老师的脸上定然挂着最美丽最慈祥的笑容。“月儿,你难道忘记了要坚强吗?你难道忘记了对我的承诺吗?生活的路是走出来的,不是哭出来的!”张老师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肩头,温暖极了。

“老师……老师……”月儿醒过来。

自己怎么这么的软弱了?怎么能想到逃避呢?哭、逃避能解决问题吗?毕业时,张老师将那本《名人传》送给她,还亲手在扉页上写了一句话:“战胜自己,就是人生最大的飞跃!”自己怎么就忘记了呢?想到这些,月儿突然就精神百倍起来了。

“蓝月儿,该你抽题目了。”工作人员走过来对她说。

月儿一点也不紧张,突然就觉得自己底气十足。从老师手来抽出一张小纸条后,月儿将它展开,上面写着:我的一个关于教育的梦。

“ 我的一个关于教育的梦!”月儿想。曾经,我站在郁水边的洋槐树下,看着张老师站在对面的山坡上等待的剪影时,自己不就曾在心里暗暗发誓:将来,我要成为一名教师!她想起了11岁那年春天,河水淹没了过河的小桥,是张老师牵着她的小手带她过河……往事像放电影一样出现在月儿的眼前。

“蓝月儿,该你上场了!”一个同学走到屋子里来大喊一声。月儿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月儿,月儿……你怎么了?”小伊使劲地摇晃着月儿。月儿歉意地对她笑了笑。“小伊,你别担心,我没有事情!”说完,月儿站起身来,整理好自己的衣裙,走向演讲台。

思若看到月儿慢慢地走上演讲台时,她紧张极了。她觉得有时候自己很残忍:明明知道月儿会出丑,还怂恿她去出丑。她感觉自己的心在胸腔内猛烈地撞击着,让人不安。一乡看起来很平静,但是整个脸绷得紧紧的,牙齿也使劲地咬着嘴唇……

月儿走上演讲台,这只有十步的演讲台,月儿却觉得自己走了好长时间。像是在大森林里行走的感觉,没有风、没有雨、没有声音……一切都是那样的安静。在这安静中,月儿的眼前浮现的是青青的山,绿绿的河;是撑竹排的苗家汉子,浣衣的苗家少女;是湍急的流水和流水上孤单前行的小女孩;是那山坡上简陋的木屋学校和山坡上等待孩子上学的女教师……

月儿站在演讲台上,她停住了脚,她多想停住自己的思绪啊。

寂静……寂静……

会场的喧闹声突然停止了。

寂静……寂静……

会场重新变得喧闹起来。有笑声,有骂声……

“月儿,你怎么不说啊?你快说啊!……”思若三人怎么也不会想到月儿会选择 “自杀”。

“蓝月儿,可以开始了吗?”周教授问。他的声音里没有一点的感情,好像既不愤怒,也不高兴。

月儿听到了周教授那冷冷的声音,不禁打了个寒噤。

她抬起头来,用并不很流畅的英文说道:我是21号选手,我演讲的题目是《我的一个关于教育的梦》

“教育”这个词语,如果你在半年前问我,我定然是一无所知。我们一无所知的东西何其多啊!我们不知道歌剧和舞剧;我们不知道油画与素描;我们不知道每个老师原来只上一个学科;我们不知道学校原来也可以是高楼大厦。我们只知道每天翻山越岭赶到学校;我们只知道学校就是茅草就是低矮的土墙;我们只知道英语就是不同的字母组成的文字……其实,这一切并不可笑。并不可笑!只因为我们贫穷。所以一切距离我们都是那样的遥远。只因为我们贫穷,所以我们四年换了十五个老师。贫穷的人有梦想吗?我想,是没有的!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一群遭遇贫穷的孩子,每天在温饱上花去了太多的时间。他们的梦想已经被蒸馏。

然而,在这群贫穷的孩子中,我是幸运的!因为我遇到了改变我人生的人——一个山村女教师。四年级时,已经开学20天了,我们没有上学。因为我们的老师走了。他无法在这个贫穷而偏僻的地方生活。这已经是我的第十四个老师了。那时,我们这些大大小小的孩子,站在学校前的土坡上,不肯回家。我们多么希望能来一个老师啊。没有一个孩子愿意自己的人生如同这里的土地一样贫瘠。一天、两天、三天……十五天过去了。没有一个老师。我们像孤儿,在野蛮与智慧之间游走。

那一天,秋风起了,遍地黄叶。她就那样来了。穿一袭紫色旗袍,婉约地走来。她轻轻挽起的发髻,在我看来,是那样的动人。她走近我说:“我们开始上课,好吗?”我们既惊喜又诧异:我们有老师了!

我还记得她用她温暖的手轻轻地将我带进教室。后来,我们才知道,她为此放弃了优越的工作环境,放弃了家庭……她说,她只有一个梦想:让每一个地方都有智慧的光芒。

以后,她常常穿着那件紫色的旗袍,站在学校前的小土坡上眺望远方。我们知道,她想家了。我们知道,她想爱人与孩子了。我们以为,她会在不久后离开。但是,她仍然让那低矮的茅舍闪着点点灯光。

她翻山越岭,将每一个孩子带进课堂,她夕阳里送我们下山,春水涨时背我们过河。她告诉我什么叫梦想,什么叫希望。

她哪里会知道,我的心里埋着一个梦想的种子:长大后像你一样。

说到这里,月儿深深的鞠躬,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主持人走上台来。“最后一位选手蓝月儿去掉一个最高分9.88分,去掉一个最低分9.60分。最后得分9.71分。”

思若高兴得跳了起来。一乡和谢意也击掌大叫。月儿更是激动得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

“下面,有请周教授点评。”

周教授走上台来,他现在看起来很高兴,脸上也出现了少见的笑容。“今天,我觉得这个演讲比赛很成功。它更加全面的展现了我们90年代大学生的学习、思想态度和人生观。积极、乐观、奋进是我给你们的评价。在这里,我特别说明一下为什么我们评委纷纷将赞许给了21号选手蓝月儿。因为我们从她的身上看到了真诚、善良,看到了执著、勤奋。是什么样的动力,让一个农村小女孩跨进了重点大学?是什么样的努力让一个听不懂英文‘聋子’、说不出英文的‘哑巴’只用了三个月就有了演讲台上的侃侃而谈?虽然她的口语比不上江辙的纯熟,她的激情赶不上秦澜。但是她的执着让人敬佩!”周教授说完,望着台下不远处的月儿,竖起了大拇指。

晚上,学校外的大排挡.

几个年青人围坐在桌子前。月儿穿着黑色的毛衣,长发披散下来,像瀑布一样。也许是因为兴奋,她的脸微微有些红,看起来更健康了。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的鼓励和支持。没有你们的帮助,我真的不敢想象我会怎么样。”月儿端起杯子,她的眼睛里满是感激。

“今天,我以茶代酒,感谢大家的支持!”说着,月儿笑起来。大家也都笑了。

“来!为我们的友谊,干杯!”一乡端起酒杯。

四只杯子碰在了一起。四颗心也紧紧的靠在了一起。

他们不会知道,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把萍水相逢的人联系在一起的。

那一天晚上,月儿第一次在这个陌生的大城市里,呼出了属于自己胸腔的气。她突然觉得城市里的空气并不那么憋闷。

一乡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从宿舍的百叶窗里射进来。他坐在床上,有些茫然。说实话,一乡一直是一个特别有主意的孩子。他明白自己该做什么,自己要做什么。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茫然。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干点什么了。他站起来,又坐下。他倒了一杯水准备送到嘴边却又放下杯子。他坐下来,狠狠地喝了口水,又用力地摇摇头。似乎要努力地甩掉些什么似的。

但是,有些东西,好像是你越想甩掉,它反而阴魂不散。一乡此刻终于明白什么叫“如影随形”了。他无力地瘫倒在床上,随手从枕头边拿起一本书。“或者,这可以让我的心灵得到片刻的安宁吧!”

“叮叮……叮叮……”电话响个不停。

他无动于衷。“你响不响关我什么事呢?喜欢响就响个够吧!”一乡自言自语。

那电话也像要和一乡斗气一般。“叮叮……叮叮……”它自顾自地响个不停。

这一乡此时就和这电话斗了起来。

没有对手的辩论是可怕的。一乡终究觉得无味。只好拿起电话筒。他没有好气的说:“什么事情这么急?催命吗?”

“就是急呀!我的大哥,你在干什么?我们都差点急死了。救场如救火呀,你快点来吧!我们快顶不住了啊!”

迎头撞击到什么!

一乡才想起今天和体育系对决。去年足球赛上,体育系输得片甲不留。他们一年来的积极备战,就是为了报这一箭之仇。在上个星期体育系慎重的送来挑战书。自己怎么把这样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想到这里,一乡懊恼极了。如果因为自己砸了球队的牌子。自己恐怕……他不敢想。如果说此刻有什么是重于生命的话,一乡觉得是足球。

一路狂奔!

也许,一切还来得及!

足球场上,对垒双方,剑拔弩张!

足球场下,两个系的学生阵垒分明。

安静,异常的安静!是背水一战,还是一雪前耻?

谢意此刻的脸上满是汗水。但是他不能用手抹去这汗水。高手过招,一个小小的疏忽就是致命的错误。哪怕他眼睫毛上挂着汗水。谢意也不能眨一下眼睛。他要用眼睛捕捉对手的运动轨迹。

1:1!

对方定点发球!

他只能全神贯注!所有的队员都只能全神贯注!为荣誉而战!为足球而战!

思若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她多么希望谢意的阻击是有力的。但是她看到谢意分开站立的双腿似乎在颤栗。一乡到现在还没有出现。而对方知耻而后进,士气正旺。谢意自己知道肩上的责任。这责任让他有些不堪重负。但是他不能后退,只能前进。就算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他也会战斗到底。

对方一队员用右脚左右的踢着球。是在寻找最好的进攻角度,还是故意扰乱谢意的注意?这时,对方球员在关键时候犯规。

“叮……”裁判的口哨响了!他亮出一张黄牌。

谢意抬头,他看见一乡满头大汗的跑过来。那时,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只飞翔的大雁,习惯和一乡并排前行!一个人飞的时候,有点力不从心。

谢意迎上去抡起拳头,捶了一下一乡的前胸。然后用胳膊揽住对方的肩头,轻轻地说了一句:“我就知道你小子会来的!”

一乡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只是用力地拥了一下谢意。所有的队员都跑过来,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欢呼声响起了。

这声音将从球场边走过的月儿吸引过来。她扭过头看见一乡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比赛继续,但气势已经完全被改写了。

一乡和谢意带领的队员组成的铜墙铁壁成功地阻击了对方的进攻,并且拦截了对方的球,由谢意带过中场,传给一乡。一乡射门——球进了!

谢意奔跑过来,和一乡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一乡伸开双臂,像从前的无数次一样拥抱着谢意。此刻,他在心里暗暗说:“为了我们的友情,忘记她!”

接下来的一切都变得理所应当起来。

绿茵场上,谢意、一乡奔跑,传球、射门。掌声如浪潮一样扑面而来。

“杜一乡,加油!加油!……”

“谢意,加油!加油!……”

……

中文系的淑女们此刻完全没有了矜持,热情得像是被太阳炙烤后的海洋。

月儿的手都拍红了。

她从来就不知道这俩人居然有这么高的人气指数。特别是一乡,平时总是忧郁的样子,像个诗人。哪里会知道他在球场上奔跑时居然如此地动人心魄。

球赛结束。体育系没有能雪耻。

一乡躺在绿茵场上,汗水顺着头发流下来。一乡觉得好久没有痛快地流一场汗水了。现在,他觉得特别的舒服。有时候,放弃就意味着得到。我放弃了虚幻的单相思,得到的是一辈子的朋友和足球。一乡想到这里,苦笑了一下。

“一乡,还好你及时赶到了。否则……”谢意走走来,他在一乡旁边躺下。侧过头来,看着一乡。

一乡看着谢意开心的样子,突然觉得能拥有这样一个十多年的朋友是多么的不容易。他伸出手来,:“一辈子的朋友!”

谢意紧紧地握着一乡的手。

一双双手叠在一起。

“一辈子的朋友!”所有的队员的手紧紧地叠在一起。他们的心也贴得更近了!

“今天,真的很抱歉!我……”一乡说。他是个高傲的家伙。

“一乡,别说了!”谢意打断他的话,“我们哥们,还用说这样的话吗?”谢意说着用手拍了拍一乡的后背。一乡不再说话,而是会意地笑了。

“谢意,你们今天真是酷毙了!”思若从球场那边跑过来,还一边大声地嚷着。她跑动的时候,那条黄色的长裙让她看起来像一只轻盈的蝴蝶。

“那就是唐思若,你们知道不?还说是什么‘校花’呢!疯疯颠颠的,哪有个淑女的样子嘛!”围在谢意等人身边不远处的一个女孩撇着嘴说。

其他的女孩子也随声附和着。

是啊!只要有唐思若出现的地方,她们就突然觉得自己黯然失色了。因为所有的男生的眼睛里似乎只有这个叫思若的女孩。就像是夜晚一旦皓月当空,群星就只有捧月的份了。奈何没有哪一个女孩不想成为焦点。所以经常成为焦点的女孩就成为了众人的眼中钉。

但是在那些足一杀死一万头牛的嫉妒中,思若从容地走过。飘逸的长发、如风的裙琚、顾盼的双眸……

她跑过来,高高地举起右手,与他们一一击掌祝贺。末了,她扭过头去,看着一乡,轻轻的说了声:“你真棒!”

一乡看到思若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晶莹流动的热烈。他赶忙躲开思若热情的眼睛,嘴角抽动了一下笑了,颇为尴尬!

思若眼里的热烈如同遭遇了一盆冷水,美丽的大眼睛突然雾蒙蒙的。

“思若,你怎么来了!谢谢你来看我们!”谢意说着,还笑了。思若也跟着笑了两声,但是那声音却很苦涩。

“谢意、一乡,恭喜你们!”一个声音响起来了。

扭头,谢意和一乡看见了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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