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回家的路
第三章 回家的路
一切归于平静,秋天的脚步已经远了,冬天来了。校园的法国梧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了。他们好像是一双双枯瘦的手掌,正想抓住点什么。月儿抬头看着这些枝桠,它似乎是那么不甘心。即使在这漫长而孤寂的冬天,它似乎并不会轻易地放弃什么。努力地向上生长,努力地接近太阳。多么顽强的生命啊!因为它坚信: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想到这里,月儿不由得加快脚步。
“看时光匆匆,莫学白头翁,要学新燕勤筑巢,那时方知春光好。”月儿耳边想起小时候阿妈教自己唱的童谣,笑了。
来到湖边,月儿拿出书开始朗读起来。虽然月儿侥幸得了演讲比赛的二等奖,但是月儿知道要想提高英语口语水平,只有勤学苦练。这一个月来,她从不间断,风雨无阻。
冬天来了,校园里几乎看不到人影了。除了必要的外出,大家都愿意呆在教室或者寝室。一来是因为天气太冷了;二来是因为马上就期末考试了。如果考不及格,是要补考的,这可是关系到能不能顺利毕业的问题。
就连平日里把运动当成生命的男生们也都呆在宿舍里,抄女生们的课堂笔记,啃讲义,全然没有平时的玩世不恭。
月儿走出考室的时候,居然有太阳。她在阳光下舒展着自己的身体,感觉兴奋要冲破胸腔迸溅出来。“回家了!”她飞快地跑回到宿舍,将昨天晚上就整理好的行李提着,飞快地往外走。走了几步,她突然又回到宿舍,拿出纸笔写下几行字:
思若:
我归心似箭,来不及与你道别。我会给你写信。祝春节快乐!
你的好朋友:月儿
1月11日
一路上,月儿想到要和家人团聚,就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的景色,突然想起半年前自己初到这个城的彷徨与犹豫。仅仅半年,自己已经对这个曾经陌生的城市充满着不舍。不一会,公交车就在火车站外停了下来。售票员用带着方音的普通话喊道:“火车站——火车站——到了!请乘客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下车。”
月儿提着自己的包,三步两步跳下车,就朝售票大厅走去。正是放寒假的时候,售票厅里排着长长的队伍,而大厅的火车票售出显示屏上的数据表明:两天之内是没有火车票。
两天?月儿觉得自己连一分钟也呆不下去。回家!此刻月儿的心中没有什么比回家更重要。如果可以,月儿甚至愿意走回去。但是这1000多里的距离,就是插上翅膀也得飞一会儿。
月儿背着背包,在火车站的广场上走来走去。怎么办?怎么办?难道真在这里等两天?
“姑娘,要票吗?”一个声音响起来。
月儿大喜过望。她赶紧抬起头来,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她脸上是笑容,看见月儿在看她。她赶紧走上前,说:“我提前买好了票回家过年,哪里料到女儿病了,在医院里,走不了。你要票?我就分给你。”
“你有票吗?真的?那太好了!”月儿差点没有笑出声音来。她此刻体会到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你到哪里?”女人态度很诚恳,“都是出门在外,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
“有到重庆的票吗?”一想到阿爸阿妈,月儿就巴不得立刻插一双翅膀。
“有。”女人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票,递给月儿,“真巧,我也是四川人。”
月儿拿着票,赶紧从背包里拿出65块钱递给了女人,把剩下的30多元放进了包里。“从县城回老家要15元,剩下的10多元就给阿妹买点苹果。”月儿盘算着。
“下午四点,我就可以走了。”月儿在心里想,:“后天早上,我就能回家了。”月儿才想起居然兴奋得连早饭都没有吃,居然不觉得饿。她在火车站周围随便吃点小吃,等待火车到来。
四点钟 候车大厅
月儿站在长长的队伍里等待列车员剪票。在等待了30多分钟后,她终于站在了列车员的面前。此刻,她按捺住心头的激动,递上票。月儿的左脚已经跨进了那道浅浅的白线。
“对不起!”一只手拦住了月儿。
月儿抬起头,她看见剪票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对不起,你的票是假的。我们不能让你进去。”
“假的?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月儿满脸疑惑。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同学,你的票是假票。你应该在学生窗口买票。我们不能为你检票。”周围候车的人都在窃窃低语。“哎哟!真是可怜。那些票贩子真是做得出来哦,连一个学生都不放过……”
月儿终于明白了:自己被骗了,被那个自己千恩万谢的女人给骗了。更重要的是自己手里只有30多元钱,再也买不起一张票了。学生窗口的半价票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天,但自己根本没有钱,吃饭、住宿怎么办?
月儿的心情一下子跌落到了低谷。回家,变得有些天方夜谭了。
月儿坐在火车站前面的广场上想了很久,终究没有想出个什么办法。天已经快黑了。难道我要在回宿舍去吗?那么明天呢?后天呢?问题永远无法解决。
在广场上等车的人越来越多。有放了寒假回家的学生,有在外打工的民工,有在外工作的异乡人,有军人,真是人山人海。
“盒饭!这里!快点,我都喊了十几声了。”一个个子高高的男人抱怨道。他旁边的小女孩饿得直哭。
卖盒饭的女人嘴里应道“来了,来了,马上”但是一直没有走过来。因为她身边围了一大群要买盒饭的人。卖盒饭的女人早已累得满头大汗。
月儿看着这卖盒饭的女人,心里想到点什么。
不到十分钟,卖盒饭的女人推着空车朝广场外走。旁边的人大声喊到:“快点推来哈,盒饭!”女人一边点头,一边往前走。
月儿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她三步两步赶上买盒饭的女人,喊到“阿姨,阿姨……”
卖盒饭的女人抬起头,她看起来有点精明。做生意的人向来就是很精明的。“你喊我?”她很警惕地说,“我没有钱,我挣点血汗钱也不容易,你看我卖盒饭都快累死了也挣不了几个钱。”盒饭女人一边说一边往旁边躲,好像生怕月儿粘上她。
月儿先向后退了一步,然后说:“阿姨,您误会了,我不是找您乞讨的。我是想帮您卖盒饭,您给我点工钱。我钱被人骗了,回不了家了。”月儿说到后面的几句,眼泪都差点掉出来了。
“哦,原来是这回事。那、万一你把我的盒饭车推走了怎么办?我不敢相信你。”盒饭女人推着车快速地小跑着,想离开这里。
月儿追上去,“我把学生证、身份证押在你那里。我真的很需要您的帮助,阿姨。”这个卖盒饭的女人终于答应了。“今天晚上你帮我卖盒饭,我给你30块钱,怎么样?”
月儿高兴极了,真是谢天谢地啊。
月儿跟着盒饭女人来到距离火车站不远处一间狭小的房间里。房间里的桌子上堆满了已经装好的盒饭,有好几百盒。厨房里传来了炒菜的声响和一阵饭菜的香味。月儿自己的学生证和身份证递给卖盒饭的女人。盒饭女人看了看身份证和学生证,又仔细看了看月儿,说:“姑娘,你是大学生啊。我相信你,把这些放在你的包里吧。”
月儿将自己的小包放在屋子的桌子上,将证件揣在衣袋里,等会她得去看看能不能买到学生窗口里的票。
月儿带上手袖和围腰,开始干起来。那天晚上,月儿把所有的盒饭买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1点钟。她拖着像灌了铅似的双脚回到了那个房间。盒饭女人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月儿小心的走进屋子。经过厨房的时候,她看见厨房里一遍狼藉,就走进厨房打扫起来。洗碗、收拾炉灶,不一会儿,厨房被月儿弄得干干净净。她洗过手,准备坐在小凳子上眯一会,却看见卖盒饭的女人站在厨房的门口。
“阿姨,你醒了,是我吵着你了?对不起。”月儿一边说一边将围裙兜里的钱递给盒饭女人。“这是今天晚上卖的钱,我一共卖了231盒,这是693元钱。”月儿将一沓钞票递给了盒饭女人,
“妹儿,真是辛苦你了,你看你还帮我们收拾厨房,真是个勤快的女娃娃。你叫我李姨吧。”说着李姨拿出五十元递给月儿。“这是你的工钱。”
“李姨,你给我零钱嘛。”月儿说。
“这全是你的工钱。”李姨再次强调说。
“这,不是说好的30元吗?怎么多了?”月儿的脸红了。
“你看你今天把我的盒饭都卖完了,还帮我打扫卫生。这是你应该得到的。”李姨说着将钱塞进月儿的手里。
“谢谢你,李姨。”
“那,你忙了一晚上了,我给你做饭,你睡一会儿。要不?”李姨真的像妈妈一样。
“不了,我要去买票,买学生票,我……我得去排队。”月儿本来想说自己的钱不够,只能买学生票,又把话咽回去了。她怕李姨担心自己。
“学生票啊,那很难买的。你去等到什么时候。外面天寒地冻的,你又穿得这样单薄。”李姨说着还爱怜地拍了拍月儿的背,接着说,“你不要着急,我给你想办法。”说着李姨就大声的喊道:“大明……大明……”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应着。
“我说你快点起来,我给你说点事情。”李姐一边说一边朝里屋走去。原来在厨房旁边还有一间房间,是他们夫妻俩的卧室。
几分钟后,一个中年男人一边往身上套棉袄一边往外走,他还不忘了回过头来对月儿说:“你不要着急,我去去就回来,保证你能回家过年。”说着就跑出去了。
李姐跟着走出来笑着说,“我这口子就是性子急。你不要急,他的表妹在火车站上班,找她一定能办到的。我们到这里还没有求过她办事情呢。”说着她就笑起来了。“姑娘啊,我也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儿,在南方读大学。她可能正和你一样赶着回家呢。”两人正说着话,门突然开了。一阵冷风进来,屋子里突然有些寒冷了。
叫大明的男人鼻头红红的,连声说道:“姑娘。你到哪里?我——我一着急这都忘记问了。”说着就呵呵地憨笑起来。他说话的时候,嘴里直冒白气。
“大叔,你叫我月儿吧。我要到重庆。”
“哎呀,怪不得我们一见面就这样的亲切。原来我们是重庆老乡呀。”李姨说着高兴的拉起月儿的手。
那天晚上,月儿睡了一个好觉 。“快起来吧,月儿,火车要进站台了”说着李姨将煮好的十几个鸡蛋装进月儿的背包里。
“李姨……谢谢你!
“说这些做什么哦,出门在外哪个会没有事呢?”李姨说着话就笑了。她用粗糙的手将月儿额前的乱发理了理,说道:“快去吧,回来的时候进门来看看李姨就行了。”
挥挥手,对两个在风雪夜晚给予自己帮助的人,月儿觉得“感谢”这两个字太轻了,不能表达自己的谢意。
坐在飞驰的列车上,月儿没有一点睡意。她侧着头看车窗外的飞驰而过的山村河流的时候,心情依旧是温暖的。人生最难得的是在你最艰难的时候,遇到给予你帮助的人。大叔和李姨就是这样的两个人,萍水相逢却是古道热肠。月儿打开背包,她要把李姨家的地址记下来。在离开的一刹那,她清楚的记得门牌上写着:东村路178号。
突然,月儿感觉自己的碰到了什么温暖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李姨给她包的十几个煮鸡蛋。鸡蛋还很温暖,月儿觉得自己的心更温暖。她拿起鸡蛋,轻轻地剥着鸡蛋壳。她一边剥着鸡蛋一边幸福的笑着,眼泪也掉了下来了。她本不是一个特别脆弱的女孩子,只是感动的时候眼泪就变得不值钱了。
“麻烦让一下。谢谢!”一个声音响起来。那声音很熟悉,又好像很陌生。或许曾经在梦里听到过吧。
“没有关系……”月儿抬起头来,她看见一张微笑着的英俊的脸,就忍不住愉快起来,“是你啊,一乡,快坐下。”
一乡坐在月儿身边的座位上,看见月儿十分惊喜的样子。
“你……”月儿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就找个话题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呢?”
“急着赶回家过年。想不到居然能碰到你。”一乡一说话嘴角就会轻轻上扬,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你,也是回家人吗?”虽然和一乡不算特别熟悉的朋友,但他也算得上是月儿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自己竟然从来没有问过他是哪里人。
一乡点头的时候心情特别的愉快。这愉快很快地感染了月儿。
旅途很漫长,月儿却并不觉得无聊,她从背包里拿出一本书看。温暖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月儿低头阅读的时候,那橘红的阳光把那美丽剪影的轮廓镀上了色彩,安静而恬美。
月儿的神情专注而细腻,看到某一段,她还低低地笑出声来。一抬眼,她看见一乡正盯着自己,脸一下子就红了。
“你,你看的什么书?可以说给我听听吗?”一乡看见月儿用黑亮而单纯的眼睛看着自己,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干了坏事情一样,只得找一个话题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哦,你喜欢看什么书?”月儿问。
“我没有特别喜欢的,什么书都看一点。”一乡感觉自己有点底气不足。虽然在系里他算是一才子了,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在月儿面前,他总觉得自己有些自卑。一乡用双手蹭了蹭自己的短发,“我比较喜欢古典诗词。我最崇拜的苏东坡,他不仅仅是个才子,更重要的是个哲人…… 苏轼不像李白那样单纯。他有文人的傲骨,但是不狂妄;他有政治家的冷静,但是不奸诈……”一说到苏轼,一乡突然变了,不再是那个球场上冲锋陷阵的侠客,而是一个侃侃而谈的大师。
“其实像你说到的李白,我很崇拜他的。他虽然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却依然能对人生充满希望和梦想。”说到这里的时候,月儿的脸有些红了,不是因为羞涩。这样的长篇大论,她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说过。她用右手理了理额前的短发。“能够纯粹的为自己而活,干自己喜欢干的事情,那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月儿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透过玻璃窗看到遥远的山和山顶的白云。
车上人来人往,但是这二人好像没有看见一样。他们从春秋的《诗经》、汉代的《子虚赋》谈到唐诗和宋词。这一天比他们认识的一学期说的话还要多。
“给你,喝点水。真不好意思,害你说话说得嗓子都哑了。”月儿将刚刚接的一杯热水递给一乡。
“谁叫你看了那么多的书?害得我搜肠刮肚。”一乡说这句话的时候,像个淘气的孩子,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特别可爱。
月儿看到一乡笑起来的样子也禁不住笑了,“叫你‘足球王子’实在是不够贴切,应该叫你‘足球才子’。”
“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已抵达终点站,请带好你的随身物品准备下车。”广播里的声音响了,乘客们纷纷收拾各自的行李。
一乡将月儿的背包递给月儿, “月儿,可以把你的地址留给我吗?我们可以写信互相探讨一下读书的感受。”一乡鼓起勇气问道。
“当然。”月儿说着,在笔记本上快速的写下地址,然后扯下递给了一乡。
山里冬天的夜晚来得很早,才五点多一点,已经完全的黑了。水儿坐在窗前的桌子边写作业,抬眼看到日历上的14时,就笑了起来。上个星期阿姐来信说她14号回来。水儿想:“到城里后的阿姐一定漂亮了吧?”村子里的叔叔婶婶都说城里的小姑娘皮肤比缎子还要滑,声音比糯米还要嗲。
水儿站起身,伸手推开窗,一股冷气迎面扑来,但又有些许舒畅。乡村的夜晚此刻显得更加安恬了。天空中还有一弯冬日残月。远处的山在月光下白得有些温暖,全无白天的冷峻。近处的田野、房屋、树木也是一片明艳的样子。阿姐最喜欢下雪了。水儿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山出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又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下的时候,悄无声息的。
第二天清晨,水儿推开门,看见一个粉妆玉砌的世界。水儿今天穿了件红色的棉衣,棉衣的衣袖上是阿妈给她绣了云彩和流水,看起来喜庆又脱俗。她一把又黑又直的长发随意扎了起来。水儿走路的时候,那马尾就左右地荡漾。
她跑进厨房,看见阿妈正在忙碌。鸡鸭鱼肉全都准备好了。阿妈今天特别高兴。她细长的眉毛看起来好像也在笑一样。
“阿妈!”水儿飞也似地蹦到了阿妈面前。
“你这个丫头,都这么大了,也不能文静点。”阿妈说这话的时候,满眼地怜爱。她还用手捏了捏水儿的鼻子。
“阿妈,我去接阿姐。”水儿在阿妈的后面用双臂搂着阿妈。虽然水儿只有18岁,但是她比阿妈差不多高一个头,亭亭玉立的高挑身材不知让多少人羡慕。
“去吧,你也要小心点。”阿妈今天心情很好,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都笑得像弯弯的豆荚一样,声音也是温言细语的。
水儿牵着她的阿黄,唱着歌谣向屋外走去。她的歌声像出谷的黄鹂,清新而明快。在这个小镇上,水儿是出了名的“百灵鸟”,去年,她代表乡里到县上去文艺比赛,获得了“一等奖”。镇子里的老人孩子没有哪一个不夸奖她声音甜美。
山里的冬天多半是会下雪的。所以冬天的时候,老人通常是坐在火炕旁一边烤火,一边用竹篾编些背篼、提篮,以备来年春耕农忙之用。孩子们向来是不怕冷的,他们三五成群的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或者将屋檐上尺来长的冰柱搬下来当作孙悟空的金箍棒玩耍。
水儿踩在雪地上,软软的,还发出了嚓嚓的响声呢。水儿抬头一看,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群山、田野、草地、树木都披上了银装。只有那条小河,在这雪白的大地上缓缓地流过,它比寻常更清凉更平静了。远远地看去,好像是一条碧绿的飘带从群山深处飘来。水儿不由得停住了脚步。雪花纷纷扬扬覅下着,她伸出手去,看着六个花瓣的小而透明的花儿在自己的手掌上休憩,不一会就幻化成一缕冰凉。“真美!”水儿仰着脸体验这从天而降的精灵的冰凉。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天地之间的宁静。
这一笑,让不远处的人觉得突然春暖花开了。远处,山微微露出点本色,近处的田野,草地像是铺了一层洁白的云朵。一个窈窕的女子,她穿的那一件红棉衣在这个粉妆玉砌的世界分外的显眼。那鲜艳的红色,让这个略显冰冷的画面变得生机勃勃。他赶紧拿出画笔,是的,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加快,就像突然被什么眩目的东西给击中。
这两年,他感觉自己的灵感正在逐渐丧失,于是,他决定到偏远山村走一走,或者那里纯净的空气可以让自己找到创作的欲望。但他不曾想到,在这里,自己真的找到了那种渴望画画的感觉。
月儿坐上回家的汽车时,已经是第三天的上午了。她的心里有点急躁。在信里约定的是上午十一点到。此刻,月儿心里担心极了,她巴不得自己马上就到家门口。外面景色很好,但是月儿没有心情欣赏。
经过2小时的颠簸,汽车终于在镇上停了下来,月儿拿起背包飞也似地下了车。朝着山路跑去。回家需翻过一道山梁过一条河,然后走过一个如茵的草地就到了。春天的时候,那草地上还开了无数蓝色的小花,一个又一个幼小的花冠在微风中优雅地舞蹈。阿妹还将那蓝色的小花摘了一朵别在马尾上。这时,她笑得像是一朵颤动的花。
月儿甩了甩头,她快速向前走去。阿妹在山梁上等我,那里风大得很,现在又是冰天雪地,还不把她冻坏?月儿一想到这里,脚步就更快了。一不留神,她一个趔趄就摔倒在地。那坚硬如铁的冰凌让月儿感觉到身体一阵刺痛。她这才注意到因为天气的原因,山路上的积雪已经冻成冰凌子。她用手撑着地面,试了好几次都没有能站起来。不远处有一根木棒。她缓慢的爬了过去,伸手抓住木棒。片刻之间,她感觉一中彻骨的寒冷从五个手指传来。原来,那根木棒已经被冻成冰棒了。
拄着木棒,她缓慢地站了起来。但是地面真的很滑,她觉得像踩在打了润滑油的玻璃上一样,举步维艰。这样怎么行呢?眼看都已经中午了,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月儿焦虑到了极点。这时,她看见旁边的松树上挂着一大圈麻绳。崭新的麻绳!月儿挪到树下,将麻绳拿下来捆在鞋子上。在冬天的时候,到山外办年货的人脚上都会系一根麻绳。山里人称这之为“草马脚”。
她在这山路上稳稳地走着。远远的,她就看见那道山梁了。她还看见山梁上的那个红红的点,那一定是阿妹。她最喜欢穿红棉衣。月儿加快了脚步,凛冽的北风吹在月儿的脸颊上,如同刀子一般。但是她全然不顾这些,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走。
“阿姐!”月儿听到阿妹的声音,她向四周看了看。除了白茫茫的雪野什么也没有。“哎,自己怎么糊涂了?阿妹不是在山梁上等自己吗?”月儿不禁笑了起来,裂开嘴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皮肤被冻得僵硬了,早已不听使唤。
“阿姐!”一个身穿红棉衣的女孩一下子就从一棵大松树后面跳出来。月儿仔细一看,那不就是水儿吗?水儿长高了些了。她瓜子脸被冻得发紫,仍旧掩饰不住灵动与美丽.
“阿妹,你怎么在这里来了?你不是在山梁上等我吗?”月儿一看见阿妹在这冰天雪地里站着心里就堵得慌。她一步跨上去,拉住水儿的手,一种彻骨的冰冷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瞧你,都冻成一个冰人了。”月儿说着用手心疼地捂住水儿的双手。
“但是我接到阿姐啦。”水儿说话的时候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养在蓝色大海里的黑宝石。“没有我,你会走得这么快哦?”水儿还俏皮地嘟着嘴巴。
“这是你放的!”月儿想到“草马脚”,心在一瞬间就温暖起来了。
“来,水儿,围上围巾。”月儿将脖子上鲜艳的红围巾缠在水儿的脖子上,还细心的用围巾把她的脸也包起来了。
“真暖和。”水儿让阿姐将手伸进那个大大的手套里,姐妹俩手牵着手行走在雪地里,一路上有说不完的话。
站在小河旁的吊脚楼前,月儿突然有些惶恐。那围着院子的低矮的篱笆,那一串串挂在屋檐上的火红的辣椒,那熟悉的门与窗,那熟悉的回廊。这一切在自己的记忆里已经再现了不知道多少遍,但到了眼前,才觉得曾经的思念都不够细致生动。那大门上斑驳的旧年画,那屋檐下的燕巢,那斜伸出篱笆的开得正艳的腊梅……一阵阵饭香从厨房弥散开来。
“阿妈!”水儿像蝴蝶一样飞进了院子,还一个劲地喊,“阿姐回来了!阿姐回来了!”
话音刚落,阿妈就已经从厨房里跑了出来。她穿着一件对襟的布棉袄,腰间还扎着一条蓝布花围裙,此时,她一只手扶在门上,眼睛旁的鱼尾纹都舒展开了。“月儿,回来了!来,快进屋,这大冷的天……”说着她就伸出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然后抓住了月儿的双手。“瞧你手冻得像冰条子一样。来,快进屋。看阿妈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月儿感觉阿妈的手掌还是从前那样温暖厚实。看见妈妈还和从前一样的硬朗,她才放了心。厨房里的菜很丰富,月儿说: “阿妈,你弄这么多菜干什么?哪里吃得下?”
“好几个月没有吃阿妈做的饭了,这次回来要多吃点,补回来。”阿妈说话的时候,眼睛笑得像一弯新月。“看,你都瘦了。”说着,阿妈用手理了理月儿额前的细发,有轻轻地拍了拍月儿的脸。
“阿妈你好偏心哦!你就是爱你大女儿不爱我。我不干!”水儿一双手围着阿妈的脖子直撒娇。
“小丫头,我还不爱你哇?在家里天天宠你,把你喂得白白胖胖的。阿姐半年才回来,你就吃醋了,真是个小心眼。”阿妈说的时候,还用手指头捏了捏水儿的小鼻子。水儿故意翘起了小嘴巴。
“月儿,快把酱油瓶子拿来。”月儿把灶头上的酱油瓶子递给阿妈。“别递给我,直接挂在这个小嘴巴上。”水儿翘起的嘴巴立马就裂开了。她一边笑一边说:“阿姐,点都没有幽默感!”月儿被逗得哈哈大笑。
“月儿,回来了?路上顺利吗?”站在门外的阿爸问道。他言语不多,但是并不沉默寡言。他说话的时候,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看起来很高兴。“阿爸,我回来了。”虽然阿爸很少责骂她,但是月儿还是很畏惧阿爸。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家里的火炕旁边,说着家常,吃着可口的饭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