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铜烟斗的秘密
第四章 铜烟斗的秘密
橘红的阳光从雕花的窗棂里射进来,屋子里像是给铺上了一层金子。水儿坐在镜子前,如瀑的长发垂了下来,好像是画里的风景。月儿拿着一把檀木梳子轻轻的为她梳理着。
“阿姐,都说外面的大城市可好玩了。房子老高老高的,都在云上了,是真的吗?”水儿说话的时候,她扭过头眨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月儿。月儿轻轻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又将她的头扶正,然后一边梳头一边说:“是啊,城市特别大,像大森林。你稍不小心就迷路。房子很高,高得像一座山。马路很宽,宽得像一条河。但我还是觉得家里好,空气清新,山也熟悉,水也熟悉,做梦都想回来。”月儿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神穿过那雕花的窗棂,看着窗外的青山绿水。此时,她真的觉得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好了。
“阿姐,我也要和你上一样的大学。”水儿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望着山那边的天空。是啊!对一个十八岁的女孩来说,山外的世界是多么的精彩啊。
“好啊!”
“姐,你知道我最喜欢唱歌了。我想报考你们学校的音乐系。”
“可是我们学校的音乐系实力并不强!要知道我们学校是一个人文学校,思想比较传统保守,像现在比较流行的音乐元素和艺术标准在我们学校还缺乏土壤和生长的条件,那里不适宜你发展。”月儿说。
“姐,我已经了解了,像这样一个老牌大学,她的厚重的人文历史将成为流行元素逐渐兴起的肥沃土壤,而且地处南北交通要道,这得天独厚的条件一定会让她快速发展的。”水儿说话的时候,严肃而认真。
“水儿,我的小阿妹,你这个小脑袋不简单啊!看来你真的长大了!”月儿拍了拍她的脑袋,接着说,“你自己决定吧,姐支持你的决定。”
雕花格子木窗将阳光分成了无数的光带子。那些光带子照在阿爸的身上,有些地方明有些地方暗。他的脸,那种只有长年在阳光下劳作才有的黑红皮肤的脸,在此时是那样的宁静,像是一个从来不曾移动的石像一般。他拿起那个烟斗,看了又看。
其实,他手里的烟斗极其平凡。在郁水,但凡是上了年纪的人,都有一个这样的烟斗。铜制的烟斗与烟嘴,长时间地烟熏火燎,已经没有当初的金黄了。这几年来,只要一有空,他就老爱看着个烟斗。或者是老了罢,上了年纪的人总是特别的怀旧。
“月儿,吃饭了!”阿妈拉长了声音在阁楼下喊道。
这声音也把他也拉回了现实。他赶紧拭干了泪,心里却是波涛汹涌。
姐妹俩手拉手穿过回廊,走下阁楼,推开厨房的门。阳光一下子就将厨房照得明亮起来了。阿爸坐火炕的上方。冬天的橘红的阳光照在阿爸的脸上,却没有能温暖他的面容。
“阿爸!”姐妹俩叫道。
“快,坐下吃饭。”阿妈说
月儿看见阿爸严肃的样子,心里有点忐忑。她不禁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她和水儿顺从地坐在阿爸的对面的草凳上。草凳是山里人用稻草编制的凳子。一般放在火炕的旁边,只要有人来了,就扔一个过来。阿妈将一碗荷包蛋放在月儿面前,她的目光掠过月儿的时候,竟然是幽幽的叹息。“快趁热吃了。”阿妈的声音很温暖,似乎又很无奈。月儿抬头看了一眼阿妈,又看了看阿爸。
“死老头子,你不要这样吓女儿。你要是吓着她了我可不依你,不管你是石头还是铁头。”阿妈看了阿爸一眼,又回头将手放在月儿的肩上,说:“乖女儿,别怕!有阿妈在。”
“阿爸,您有什么事吗?”月儿问。她不喜欢这中忐忑的感觉,即使是再大的灾难不也得面对吗?
“月儿,你也20岁了。我想和你谈谈你的事情。”阿爸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没有看着月儿,而是一直瞅着手里的那个烟斗。他拿起烟斗,狠很地吸了一口烟,转瞬就吐出一大团烟雾。他用那如今已经不是很清澈的眼睛望着远方,声音也很悠远,“月儿,你知道这个烟斗的来历吗?”
月儿摇头,虽然她知道在阿爸心里,这个烟斗很重要,但是终究不知道原因。她曾经问过阿爸,阿爸每一次都说:你还小,将来我会告诉你的。哪里知道这“将来”已经是十几年以后。
“这是你布伯伯送给我的,跟我快30年了。他送我烟斗的时候,我们都还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如今你看我也老了,而他呢,已经不在了。”阿爸说这话的时候,那双常年被风吹的眼睛竟然闪着泪花。
布伯伯是阿爸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两个相依为命的孤儿感情很深厚。这些年来,阿爸和阿妈总是很照顾布伯伯留下的孤儿寡母。这些事月儿都知道。村里的人都说阿爸是个有情有义的男子汉。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阿爸又特别提到这件往事。
“月儿……”,阿妈望着月儿,她好像不忍心说些什么,因而扭头望了望远处的山。可是外边一片雪白。“前几天,你达雅表姨请人来提亲了,你阿爸的意思是……”阿妈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她先是看看月儿,却发现月儿脸色惨白,眼睛里的泪水正要滚落下来。她又赶紧看看自己的丈夫。丈夫的脸依然黑红,他不说话,甚至是没有任何的表情。阿妈从衣兜里拿出手绢擦了擦眼睛说,“你阿爸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让你应了这门亲事。布尔是个好孩子,孝顺,懂事,勤快,肯上进。更重要的是他是你布伯伯唯一的孩子。”阿爸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月儿。他似乎不愿意与月儿的视线相遇。
“可是,可是我一直当他是哥哥。”月儿说。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也一直很好。将来生活在一起不也是很好的一件事情吗?”阿妈说道。
“我不……”月儿的声音刚从喉咙里发出来。
“婚姻大事,从来都是父母作主。你难道要气死我吗?”父亲铁青着脸说,“你这样是不是要村里的人都戳我脊梁骨?都骂我是忘恩负义的小人?”他说话的时候还用烟斗死劲的敲着脚下的火炕板子。
“您说什么呀?阿爸,村里谁不说你有情有义?布伯伯过世后,不是您一直照顾他们孤儿寡母,他们会有今天吗?布尔哥能上大学吗?还有人敢说你,恐怕是眼睛瞎了吧。”水儿说话的时候,嘟着小嘴巴,那模样又可爱又可气。
“水儿,你知道你布伯伯是怎么死的吗?他是为了救我而死的啊!”阿爸说到这里,他用一块白丝绸轻轻的擦拭着烟斗,眼睛却透过那厚重的木门,回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三十年多年前,大山的寨子里,有两个自小父母双亡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的后生。一个叫烂石头,据说他的命和石头一样烂,一样硬。还有一个叫阿一。这就是蓝石和布一。为了生活,他们来到了山外的镇上。这个有着几千年历史的古镇,虽然不再有曾经的繁华,但是两岸青山,一江碧水,竹筏依依的风光还是吸引了他们。他们决定留下来。
可是他们除了一身力气外什么也没有。一叶竹筏使他们成为了郁水里的船夫。每到赶集的日子,他们负责将镇子里的盐巴、苕粉、鸡蛋等特产送到下游的县城,然后又将县城里的布料、茶叶、瓷器送进小镇。一来一回两天,郁水滩险水急,他们兄弟俩居然都能逢凶化吉。凭借自己的勤劳和节俭,五年后他们有了自己的船,就在那一年,一个老渔夫将女儿和远房的侄女嫁给了他们。几年后,他们又有了各自的孩子,生活美满而幸福。
在孩子十岁那年夏天的傍晚,兄弟俩将船绳系在郁水边的一个树桩上。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兄弟俩相约把船拖到岸边的高地上。不然,船就会被洪水掀翻打烂。俩人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提着马灯朝江边走去。这时,天空像是谁打翻了墨汁一般,黑沉沉地直往下压,让人喘不过气来。只有远处山坡上的几处农家窗户里还闪着点点灯火。那灯火在山风与骤雨中飘摇着,似乎稍不留意就会熄灭。
小路崎岖,坑坑洼洼的路面上满是积水。两旁的蒲草在暴风雨中东倒西歪。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走去。“阿一哥,雨太大了。可能会有山洪。我们回去吧。”一个声音叫了起来。但是那声音转瞬就被暴风雨淹没了。“石头,别说丧气话。没有了船我们的老婆孩子吃什么?”另一个声音急促地响起来。
两人沉默了。其实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这条木船是两个家庭七口人唯一的生活来源。没有了它,两家人就没有办法活下去。
“得赶快!在山洪来之前就得把船拖上来。”石头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十分钟后,两人来到江边。江水还没有涨起来,但是却有些浑浊。阿一将马灯挂在江边的柳树上。灯光很弱,雨打在马灯的灯罩上,声音霹雳哗啦的,好像那灯罩随时都会破裂一般。闪电疯狂地撕扯罩在天空的那块黑布。黑布便裂开了雪亮的大口。远山近树一下子都清晰了。但是瞬间就又沉入到黑暗的深渊里。只有“轰隆隆””劈啪啪呐”的声音从天边滚来。那滚动的巨响不知道让多少个在黑夜里的孩子又一次跌入无边的梦魇。世界在一刹那间变得格外的狰狞可怖。
阿一和石头来不及思考这一切,哪怕是恐惧。他们的心里,只有船只。那是他们一切幸福的源泉。
阿一和石头站在江水里,用手扶住船舷,用力的往上推。但是木船却纹丝不动。也许是大雨使木船里的积水越来越多的缘故吧,也许是因为江水的流速快了。石头爬上岸去,他将船绳在自己的右臂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又用右手死死地勒住绳子,然后匍匐着手脚并用向岸上爬。江水中的木船开始移动起来。石头趁势将绳子绕在一棵位置更高的柳树上。木船在二人的努力下终于向岸边爬了三尺多,又爬了三尺多。两人会心一笑:木船安全了!
将绳子牢牢地捆在柳树上,两人已经是气喘吁吁了。石头觉得自己的手臂依旧麻木。阿一挽着石头,提着马灯回家去。只听“轰”的一声,一 阵巨浪将木船掀翻。“咔嚓”一声,那棵碗口粗的柳树齐腰折断。缠在柳树上的船绳也快速的向江中滑去。这一切在一瞬间就发生了。阿一此时还来不及反应,只见石头一跃而起,一把抓住了船绳的末梢。
“石头,放手!石头,危险!”阿一的声音响起来。要知道此时洪水巨大的旋涡会将石头拖入江中,那一切将无法挽回了。
“不!”石头牙关紧咬,他从牙缝里蹦出这一个字。
雨,如骤;风,撕扯两岸如烟的柳条。柳条在闪电下披头散发。石头铆足了劲却仍然改变不了随着绳子一起下滑的命运。
“石头,放手!洪水来了!”阿一一边大叫一边朝石头跑来。
石头看了看阿一又看了看江水中慢慢下沉的覆船。他闭上眼睛,双手一松。就在这一刹那,巨大的惯性将石头抛了出去。一个洪峰打来,石头被那浑浊的江水给淹没了。
“完了,全完了!”石头此刻心里想的就是这几个字。他虽然竭力游动,但是近两个小时的超负荷劳动已经让他精疲力竭。他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可是使尽全力让头露出江面,但一个洪峰却又迎面打来。他眼前一黑,水再次从口鼻灌了进来,还夹杂着泥沙。石头觉得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了,他觉得自己好累,好累。他觉得自己好想睡觉。对,睡觉。他闭上了眼睛……
一只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他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缕阳光。他奋力地划动动双脚。他知道,不管多么危险的时候,阿一总是会出现在他的身边的。石头的双脚已经踩到了江底的岩石了。他们俩彼此搀扶着朝岸边走去。
正在这时,一个巨浪再次袭来,把那艘翻覆的木船冲击起来,弹到江岸的巨石上,齐腰折断。一块船板朝石头背后飞来。阿一伸手推来石头,电闪雷击之间,阿一踉跄一步,口吐鲜血,倒扑在岸边。
“阿一哥……”石头一边叫一边将阿一送到医院。
往事如同放电影一般,清晰地出现在眼前。“阿一哥,我对不起你!”尽管石头已经是头发花白,却仍是泪流满面。
“可是……可是你也不能拿阿姐的一辈子的幸福来报恩哪。那样……那样对阿姐太不平了。”水儿话音刚落。
“你……难道不懂得受人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的道理吗?如果能用我去还,哪怕要我老命我也不会犹豫的。”阿爸说这话的时候,眼泪又流下来了。
月儿埋着头,她没有说话。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昨夜的一场大雪,让远山近水都笼罩在一片雪白之中。山脚下,一个院子里传来了幽幽的声音:“布尔,等天放晴了,去看看你阿爸。都这么久没有去看他了,他肯定想你了。”那声音似乎在叹息什么,又似乎在追忆什么。一个穿着蓝底白花对襟小袄的中年妇女从屋里走了出来。她梳着高高的发髻,发髻上别着一支银簪子。眉眼也甚是端庄秀气,虽粗布衣裳也难以掩盖她的精明与泼辣。她一边拾掇这筛子里的豆子,一边看着正在砍柴的布尔,眼睛里满是笑意。是啊,眼前的小伙子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鼻涕虫了。他长得越发像他的父亲了。有时看见了他,恍惚中还以为是布一。最重要的是这孩子孝顺、肯上进。农村的孩子不容易,孤儿寡母更是不容易啊。这些年受的苦终于有了回报了。想到这里,她的眼睛湿润了。她赶紧用袖子拭了拭眼角的泪。
布尔回头看见,他赶紧放下斧头,朝母亲走过来:“阿妈。你怎么了?好好的,干嘛流泪呢?”他一边说还一边孝顺地看着母亲。布尔明白,这些年,阿妈一个女人带大自己不容易。
阿妈转过脸去,拭干眼角的泪水,笑着说:“我这是高兴,是高兴啊!你终于长大了,上大学了。你阿爸知道后,也一定会高兴地。”说着,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阿妈,高兴就要笑,要笑,阿爸才高兴。”
“是啊,我们要笑。这么多年的苦日子,我们孤儿寡母都熬过来了,当然要笑。”阿妈一边喃喃道。她的目光柔软的落在布尔的额头上,满是爱怜。她用手理顺了布尔有些凌乱的头发。
布尔紧紧地搂住阿妈。他心里暗暗发誓:“阿妈,我一定要让你过好日子的。”
“表姨!表姨……”
“是水儿。”布尔赶紧扶起了母亲后去开门。
“哦,水儿妹妹,你都这么高了呀!真是个大姑娘了。”布尔看着眼前的水儿,忍不住打趣她。
“布尔哥,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水儿怒气冲冲,小脸像个皮球,气鼓鼓的。
“好好好!我的大小姐。你不要绷着那张脸了。”布尔说着扭过头对阿妈说,“阿妈,我去去就回。”
俩人一前一后走到河边的小桥上。河水很清,柳树的枝条也像给冻僵了一般。此刻水儿的脸也给冻得铁青,她只顾往前走,一句话也不说。
“水儿,你等等我。你有什么事?快说嘛。”布尔很是着急。可是水儿仍然气呼呼地往前走,一句话也不说。
布尔快步走到水儿前面,伸出手拦住水儿的去路。“有什么事情你就说。”
水儿黑眼睛珠子一瞪,说道:“布尔哥,真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算是白认识你了,一点不耿直。”
水儿满脸的鄙夷让布尔很是茫然,自己好像没有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水儿看着布尔一头雾水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个贼娃子,自己喜欢我姐姐不敢去追,就晓得让表姨去逼婚。你太没有良心了。我……我真是瞎了眼,还想你做我姐夫。”水儿的话如同当头棒喝。
“水儿,你说的是真的?我阿妈真去逼婚了?”一阵冷汗从脚底窜了上来。完了,完了!布尔心里想。蓝叔叔拿自己当亲身儿子一样看待。村子里都说自己和月儿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可是他从来没在月儿面前表达过,他想等时机成熟后,再恋爱、结婚、生子……阿妈这不是帮倒忙吗?
“月儿……月儿一定恨死我了,一定恨死我了……”布尔颓然坐在雪地里。
“阿姐……阿姐在房间里哭了好久,眼睛都肿了。”水儿一想到月儿委屈的模样和哭得红肿的眼睛,自己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她一定觉得委屈了。”布尔觉得自己的嘴唇很干。自责、内疚连同绝望一起涌上心头。
“你、你还坐着干什么?我可不是来看你猫哭耗子假慈悲的。你快去跟表姨说你不喜欢我阿姐。”
“可是……可是我不能说假话啊。”布尔抬起头,他争辩着,一脸的无辜。
“你喜欢她就要让她得到幸福,要让她心甘情愿的嫁给你。”水儿的话,让布尔一下子清醒了。“是啊,我怎么能这样对待月儿呢?即使我得到了月儿,也得不到她的心,何况这样的婚姻会有幸福吗?”想到这里,想到月儿的绝望与伤心,他朝家狂奔而去。
一阵冷风迎面扑来,将门帘高高的掀起。布尔裹着凛冽的寒风撞了进来。他脸色铁青,神情也甚是慌乱,紧闭的嘴唇仍然掩饰不住内心的怒气。
“布尔,快!到这里来烤火。”阿妈一边说着一边用掸子拍打着布尔身上的残雪。“瞧你冻得像个冰人了。”阿妈一边说一边爱怜地看着布尔。
布尔满肚子火气却不知道怎样发出来。他一抬眼就看见阿妈那慈爱的眼神,怒气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将手从阿妈手中抽出来,然后无力地坐在火炕边。他看了看阿妈,然后咽了咽口水,说道:“阿妈,听说……”
阿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爱怜地用右手抚摸他的额头,轻轻地说:“布尔,你也许要怪阿妈。”阿妈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满是愧疚。“你阿爸在世时最喜欢月儿这丫头。他常说‘有月儿这样的媳妇那才叫得意’。 石头两口子也喜欢你。而你呢?我知道你打小就喜欢月儿,就是脸皮太薄了,啥都闷在心里不说。这些天哪,我老梦到你阿爸,你阿爸说啊,孩子们都上大学了,是该把婚事定了。我就……”阿妈说到这里,她还抬头看了一眼布尔。
“可是阿妈,你……你也该和我商量商量……你看现在,月儿觉得委屈。石头叔也觉得……一件好事变成坏事了。”布尔尽管语气已经十分委婉了,但是母亲还是从这话里听出了埋怨。
“布尔,你晓得……你晓得阿妈是为你好。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和月儿都上大学了,像月儿这样要相貌有相貌,要才学有才学的姑娘真到了大城市,还能嫁给你这个穷小子?阿妈是不想你后悔一辈子呀。”
听了阿妈的话,布尔心里禁不住想:“自己和月儿不在一个系,见面的机会很少。前些日子不就听说足球队的谢意在追月儿吗?一想到阳光帅气的谢意,布尔心里倒抽一口冷气。
“布尔,听阿妈的,不会错的。阿妈还会害你吗?”阿妈一边拉着布尔的手,一边说。
“可是我不想月儿因为这件事情不开心,更不想她一辈子都恨我。阿妈,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她幸福。”布尔想要说服阿妈,更想说服自己。
“布尔,你别傻了。你真愿意月儿成别人的老婆?那样你就真能幸福?何况月儿对你也还是有感情的嘛。”阿妈说这话的时候,还拍了拍布尔的手背,好叫他放心。
“可是,阿妈……”布尔仍然犹豫。
“别说了,你真的要做一个不孝子让你阿爸死了不瞑目?”阿妈突然词锋锐利。
布尔悄悄地退回房间,要与心爱的人订婚了,可是布尔却没有半点喜悦。他知道阿妈提出这门婚事一定能成,只是觉得月儿好像却被阿妈从自己的心里给抽离了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