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众里寻他
那是一个下午，天空中飘起了雨。唐思若闲着无聊，仰面躺在床铺上看小说。最近，唐思若迷上了三毛，总是为三毛和荷西的爱情而入迷。这个世界，唯有三毛这样的女子，才会为了爱情，在撒哈拉绽放最美的爱情之花。
“唐思若，有人找。”门卫室生活老师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的声音传得很远，也很亮。唐思若不知道谁会来找她，千不愿万不愿，还是离开了床铺，然后下楼。宿舍门外，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站在哪里。他脸色黑黝黝的，瘦的让人担心。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样子，可是一双眼睛去黑得发亮，无比聪慧的样子。
“请问你……你是唐思若？”男生看见唐思若站在宿舍楼外，东张西望在找人，就赶紧走上前去问。
“是，请问你是哪位？”唐思若看着这个黑瘦的男生，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是《郁水之恋》的作者唐思若？”男生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了《郁水之恋》，指着上面的“唐思若”三个字问她。唐思若点头说是的时候，黑瘦男生还不相信，他还翻开书看了看书里唐思若和父亲唐浩天的合影。在确认无误后，他才慎重地说话了。
“唐思若，你能跟我去一趟郁水吗？”男生这句话一出口，把唐思若吓了一跳。还没有等唐思若问一个原因，男生就接着说，“霞姨要见你。”
“霞姨？我不认识她。”唐思若不认识霞姨，也没有见过眼前这个黑瘦的男生。
“霞姨……霞姨就是霞姨，她一看见这张照片，就吵着要来找你。好几次差点离家出走了。阿妈说再不把你找到，霞姨肯定会失踪的。”黑瘦男生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我……我就离开了工地，在这城市了找了好几个星期，才找到你。”
“你——几个星期找我？只是因为一个叫做霞姨的人要见我？”唐思若觉得这一切，太荒谬太滑稽了。
“请你相信我，我不会骗你的。霞姨，霞姨整天坐在廊子上，连眼泪都流干了。”
“小黑三，你怎么来了？”月儿突然出现在面前，她一看见黑瘦的男生，就上前打招呼。
“月儿，还好你在，你给我作证，我是谁？霞姨是谁？”小黑三一看见蓝月儿，就感觉拉着他作证。
“思若，怎么回事？你怎么和小黑三在一起？这，与霞姨有什么关系？”蓝月儿也是一头雾水。
“你先告诉我小黑三是谁？霞姨又是谁？”思若来不及解释，眼前这件事情她觉得太奇怪了。
“小黑三是郁水镇朱家村的，离我们家只有一小时路程。他和水儿是同学，中学毕业了就没有上学了。”
“中学毕业后，我没有考上大学，就跟着叔叔去了深圳，跟他们一起在工地上干活。”小黑三笑着说，“不像水儿，成绩那么好。”
“那霞姨是怎么一回事？”思若觉得这个霞姨的行为太奇怪了，她为什么要吵着见自己？在郁水，除了认识月儿一家人外，谁也不认识，这个霞姨为什么会无缘无故要见自己。
“霞姨不爱说话，也不会做事情，从前的事情，她也全都记不住了。她常常坐在院子里，对着漫天的霞光嘀嘀咕咕的说过不停。后来，大家都叫她霞姨。“
“霞姨并不是我的姨。听阿妈说，她那来郁水的那一天，是一个大雨磅礴的傍晚，她倒在我们家的吊脚楼下，阿妈发现她的时候，她浑身湿漉漉的，发着高烧，还一直胡说八道，醒来就什么也记不得了。”小黑三到底年纪小，说不清楚事情的经过，“我看你还是跟我去一趟郁水吧，救人如救火。”
“这事情，我想一想，考虑一下。”唐思若觉得这件事情太荒谬了，她想要一口拒绝，但是她又想要知道事情的经过。
“月儿，能跟我说说霞姨吗？”小黑三走后，唐思若就到蓝月儿打听霞姨。
“霞姨，我也没有见过。只是听说，小黑三一家待他很好，就是霞姨迷迷糊糊的，什么也记不得。”
小黑三又来找了唐思若两次，催促着唐思若跟他一起去郁水，救一救霞姨。唐思若实在无法拒绝，就约好国庆节去。国庆节，刚好要放长假，一举两得。
和唐思若一起去郁水的，除了月儿水儿姐妹俩，还有杜一乡和谢意。一行五个人回到郁水，先在蓝月儿家歇了一晚。
“瑛谷阿妈，你知道霞姨吗？”唐思若吃过饭就缠着瑛谷问。霞姨，这个陌生的女人，让唐思若揪心。
“你说阿霞吗？”瑛谷折叠好她的围裙，然后坐在唐思若的旁边，“阿霞不爱说话，听说什么也想不起了。马兰看见她的时候，听说她已经高烧昏迷了。马兰家男人刚死不久，她就留下了阿霞，对他也很好。别看阿霞什么也不记得，不过带孩子，却细心得很。她带小黑三，真是细心。”
“前些年朱家村朱明发家娶媳妇，我去吃酒，远远地看见过阿霞。她坐在马兰他们家的院坝里摘菜。我还以为是马兰，远远地打招呼。结果走进一看，才知道这就是阿霞。”蓝石也凑过来说话，“别看阿霞神智不是很清醒，长得真漂亮，和你们城里人一样，细皮嫩肉的。”
一晚上，唐思若总是忍不住想阿霞，却总是没有眉目。
第二天，蓝石就送几个人去朱家村。朱家村在郁水上游，沿着河流逆行而上，大约一小时的路程就到了。可是唐思若总是觉得那段路很漫长，很漫长。不知道为什么，唐思若觉得自己的心情分外紧张，她不知道揭开的是一个怎样的谜底。
“看，转过这个山坳，就是马兰家了。”
转过山坳，唐思若就看见一栋吊脚楼出现在眼前，门前的翠竹郁郁葱葱，在微风中摇曳着，让人觉得一片清凉。推开篱笆，蓝石的大嗓门就响起了：“马兰，在家吗？”
“哦，石头大哥，你怎么来了？”马兰拿着一把笤帚从厨房出来，她穿着白底兰花的衬衫，一把头发挽起来，两鬓已经霜白，十分沧桑的样子。
“阿霞呢？阿霞在哪里？”石头没有回答马兰的话，他的性子和二十几岁的时候没有差别。
“大娘，怎么是您？”唐思若一看就马兰，就想起了。这不就是在龙舟节那天，和自己合影的女人吗？
“小姑娘，你来了？小黑三真的找到你了？”马兰一看见唐思若，别提多么开心了，“你来了就好。阿霞，阿霞天天都嚷着要去找你，我可真没有办法。”
“大娘，好好的，她为什么要找我？我，我不认识她。”唐思若听马兰这样一说，更是觉得一头雾水。
“谁知道，她十几年都不怎么说话，有说话就是嚷着要找你。”马兰揩了揩脸上的汗水，“我看还是去看看她再说。”
马兰在前面带路，唐思若紧紧地跟在马兰的身后，一起上了吊脚楼的廊子上。“她就在房间里。一晃神，她就不见了。说是要去找人。我把她关在房间里了。”
“阿霞，你看谁来了？”马兰一打开门，就朝着门内喊。可是，门里没有人。房间里也没有人。马兰着急了，她一个角落一个角落找，一边找一边喊：“阿霞，你在哪里？阿霞，你在哪里？”
思若月儿几人也在房间里找人。窗帘子动得很厉害，里面好像有人。
“阿霞，你在里面吗？快出来。”马兰温言细语的，生怕把阿霞吓坏了。
轻轻地拂过窗帘，窗帘下，一个女人瑟缩着身子正在发抖。她的身材瘦削，一双手臂紧紧地环绕着身子，不知道再害怕什么。“阿霞，你怎么了？”马兰轻轻地拉着阿霞的手，“你看，这是谁？”
在马兰的安慰鼓励下，好一会儿，阿霞才平静下来，她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缓缓地看着眼前这些人。她的目光，有些迷离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了思若的脸上。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目光，最后停在了思若脸上的时候，居然突然变得清晰变得充满着情感。好像，一直寻找到的东西，突然找到了的惊喜。
那目光停在思若脸上的时候，思若觉得那目光很熟悉，很熟悉。熟悉到让她有一些想要落泪的冲动。可是，房间里的光线暗得很，思若看不清楚阿霞的面容。
“思……思……”阿霞突然跳起来，一把按住思若，嘴巴里嘀嘀咕咕说个不停，好像发狂了一般。杜一乡将思若护在身后，一双手死死地抓住阿霞：“冷静点，冷静点……”
可是，阿霞一点也不冷静，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个劲儿地朝思若奔来，好像思若是她八辈子的仇人一般，还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不过大家什么也没有听清楚。
“马兰，我看，你先劝劝阿霞，让她安静一下，我们楼下见。”石头看阿霞这个样子，披头散发，好像疯癫了一般。
下楼坐在院子里，思若还是惊魂未定的样子：“阿霞为什么见了我，那么激动？我不认识她，为什么会这样？”唐思若一门心思想着阿霞，总是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好好的，阿霞怎么会失去记忆？她该不是像电视里的桥段一下，也暂时失忆了？”
“思若，你，认识阿霞吗？”杜一乡看思若心不在焉的样子，就问她。
“房间里太暗了，看不清楚。总是觉得她蛮熟悉的样子，却总是说不出在哪里见过她。”唐思若略微一沉思，想着说。
“说不定，你以前见过她，只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谢意在一旁安慰说。
“一乡哥，你说霞姨是不是脑震荡什么的，才会失忆。”水儿眨巴着大眼睛。
“阿霞从一到这个家来，就什么也想不起。她……大多数时候，都是痴痴傻傻地坐着，倒是对小黑三，很细心很周到，连睡觉了都要哄着。”马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来了。
“大娘，霞姨来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唐思若觉得，这个阿霞好像一个谜，而且唐思若隐隐觉得，这个谜与她自己有关。
“留下什么东西？哦，她来的那一天，倒是穿了一套衣服。这些年，我一直放在柜子里，这就去拿过来。”马兰突然想起了什么，就快步跑到里屋箱子里，不一会儿就拿了一个蓝布小包袱。马兰将包袱递给唐思若。
唐思若接过包袱打开，包袱里，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紫色丝质长裙，一条闪着耀眼光芒的钻石项链，还有一枚心形戒指。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一切，唐思若突然就流泪了。
“思若，怎么了？”
“思若姐姐，怎么哭了？难道你认识霞姨？”水儿也很担心。
“这件衣服，这件衣服……我妈妈离家的那一天，就是穿着这样的一件衣服。”唐思若将那件紫色丝质长裙紧紧地贴在胸前。
“思若，你不会记错吧？”杜一乡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怎么会记错？那一天，若若死了，后来，妈妈也失踪了。”思若一边流泪一边说，“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妈妈就是穿着这件衣服失踪的。”
“你的意思是——霞姨是你妈妈？”谢意吓得张大了嘴巴。他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会在他的身边发生。
唐浩天在医院里看见阿霞的时候，是紫藤入院的那一个下午。
他一接到电话，就火速赶到医院。他一到医院，看见阿霞躺在病床上，沉沉睡去，却怎么也止不住流泪。
尽管，眼前的女人再也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那人，她的头发已经花白，她的额头有了皱纹，她的皮肤粗糙暗黄，她的一双手也不似从前一般白皙细嫩，但是唐浩天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紫藤。是他最爱的女人。
“紫藤……你知道这些年，我找你找得多苦吗？”唐浩天拉着紫藤的手，“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这么多年，一直躲着我。”
“让开！让开！”阿霞突然醒了，她甩开唐浩天的手，一直往床铺里缩。
“医生，她怎么了？怎么连我也不认识了？”难道，她真的恨自己，恨到了这样的程度？唐浩天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从前的紫藤，哪里去了？
“病人需要静养，请你暂时不要打扰她。”医生推了推眼睛，很慎重地回答唐浩天。
“怎么连人也不认识了？她到底怎么了？”
“也许，是因为收到刺激。也许，是因为头部受到重击。也许是其他病症。这需要进一步检查，才能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
“谢谢你，医生，请你一定要医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