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郁水霓裳

第十九章 郁水霓裳

九月的校园,总是这样热闹。小伙子们积蓄了一夏的热情,此刻一见到周围这些青春美丽的女孩的时候,那个心情,就如同夏日的阳光一样炙热。思若如同小鹿一般蹦蹦跳跳地小跑着。她就像是一道风,是那种炙热的,令人魂牵梦萦的风。她哼着山歌的调子,觉得今天的阳光真的很美丽。思若一想到又可以见到月儿,她的心情就说不出的明亮。推开寝室的门,思若就看见月儿正在收拾房间。

“月儿!”思若喊道。

月儿抬起头,正看见思若秀美的脸和那一双大眼睛。她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喊道:“思若!见到你真好!”

“你终于来了!”思若紧紧地搂着月儿。“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听说你都去吹海风了,还说想我。假话吧?”月儿故意打趣道。刚刚进校园的时候,月儿就碰到了谢意那个大嘴巴。

“吹海风是不错,我还是喜欢吹郁水的风。”思若笑着说。

“大海,一定很美!”月儿望着窗外瓦蓝瓦蓝的天空,忍不住想:那海洋一定就像这天空一样无边无际吧。在月儿心里,大海是最美的风景,静谧的时候,像是母亲的呼吸,温暖而慈爱;咆哮的时候,如同天崩地裂,宏伟而壮阔。月儿向往大海,可是却没有一睹大海的机会,所以,她一读到关于海的文字,总是细细的品尝;一看到关于海的图画,总是细细的揣摩。此刻,月儿就陷入了那种深深的向往之中。

“你喜欢看海?有机会了我带你去。”思若说。对于思若来说,月儿的很多问题并不是真正的问题。

“我随便说说而已。”月儿笑着掩饰。在月儿心里,朋友,就是不能让别人总是为自己付出,这样的友情,不对等。不对等的友情,总是不够单纯的。月儿希望自己和思若的友情是单纯的。

思若明白月儿的意思,所以她没有说话。

“阿姐,谁来了?是思若姐姐吗?”走廊上响起一连串小跑声和一连串清脆的声音,接着水儿明亮的眼睛就出现在门口。

“水儿妹妹!”思若跳去来一把搂住水儿。水儿咯咯地笑个不停。

“思若姐姐,你可要照顾我这个小学妹哦。”水儿涎着脸说。那模样又让月儿和思若哈哈大笑。

“水儿,在学校里不能这样了,要有个大姑娘的样子。”月儿板着脸教训水儿,可是一看见水儿挤眉弄眼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三个女孩就这样愉快地笑着。也许,对这这些少女来说,欢笑是她们青春最动听的旋律吧。笑累了,闹够了,三个女孩就仰面躺在床铺上喘气。

黄昏的阳光从百褶窗里射进来,一缕一缕的,把寝室打扮得有些温暖和恬静。窗外的那株芭蕉此刻正把自己妩媚的剪影留在窗折上,风一吹就婆娑着,很是动人的样子。

“思若姐姐,跟你在一起的感觉,真好!”水儿望着上铺的床板,幽幽地说。

“小丫头,跟阿姐在一起感觉就不好了?”月儿故意黑着脸问,好像是吃了醋了一般。

水儿朝着思若翻了一下白眼,吐了吐舌头,说:“跟阿姐在一起的感觉更好!”

“你这个小丫头,就会忽悠我们。看我们怎样对付你。”说着月儿和思若就去挠水儿的痒痒。水儿在那小小的床铺上笑得差一点断气,只有连连求饶。

黄昏的阳光似乎也因为这笑声而显得温暖而生动了。

第二天,月儿和思若一大早就把水儿送到音乐系。音乐系距离中文系有好一段距离,大约要走40分钟。一路上,月儿和思若就为水儿介绍校园的建筑,说说笑笑,追追打打行走着。穿过长长的大道,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很是茂盛,墨绿的树叶在夏日的清晨微微湿润,给人一种沁人的凉意。向右转又是一条大道。但是道旁不再是法国梧桐,而是棕橘树。视野也显得开阔一些,透过棕橘树,正看见那一墙的爬山虎在微风下翻着波浪。

走过林荫大道,要爬上近100级台阶。思若爬得气喘吁吁。“水儿,你以后不用减肥了。”思若一边用手抹去脸上豆大的汗珠一边对水儿说。

“思若姐姐,你累了吗?”水儿回过头,思若发现水儿虽然小脸红扑扑的,但是并没有像自己这般直喘粗气。

“思若,你是该锻炼一下身体哦,你看你这汗水……”月儿指着思若的衣裳。这时思若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衣服已经让汗水浸湿了,和刚刚从游泳池里出来的人差不多。

“为什么我出了这么多汗水?”思若有些不解。这清晨也很很凉爽。

“因为你需要减肥!”月儿和水儿一齐大声取笑思若,然后一溜烟似的不见了。思若在后面追了几步,已经是气喘吁吁的了。她只有扶着栏杆干着急。月儿和水儿在远处停下来,哈哈大笑。

水儿的舞蹈《郁水霓裳》将要参加学校校庆的演出。为此,她排练了整整三个月。终于,演出就要开始了。

六点钟的时候,夕阳斜斜地拉长了演出大厅门前的那棵棕橘树。它散乱的枝叶像是夜风里舞蹈的女神,神秘又莫测。但是此时,没有人会注意到这株棕橘树。他们都三三两两的走进演出大厅。

整个演出大厅分为上下三层,呈扇形分散着,可以容纳观众10000多人,是这个大学里最大的演出大厅。可是此刻,演出大厅却早已经是人山人海。思若月儿几人所在的中文系被分配在演出大厅的第一层。为了能靠得更前一点,可以更清楚地看见水儿的表演。思若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己和月儿换到了前边。要知道前面三排,都是邀请的重要嘉宾。

月儿坐在第五排的位置边,心情却无比的激动。她高兴,水儿终于可以在自己喜欢的舞台上表演了。但是她更加紧张,水儿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她该不会怯场吧?总之此刻月儿的心情那时十五只水桶,七上八下。

思若递给月儿一瓶矿泉水,月儿只顾想自己的事情,根本没有看见。“月儿,你别这么紧张。你要对她有信心。”

“我,我就是忍不住担心。”月儿抬头看了看思若,说着就笑了,额头却滚落下一颗颗汗珠。

“看你,都吓成这样了。”思若拿出纸巾揩去月儿额头的汗珠,笑着打趣她,“我记得‘龙舟节’的时候,你和水儿可是最惹人注目的。”

“那怎么一样?”

“怎么不一样?都是跳给别人看,这有什么区别吗?”

“聚会和表演当然是不一样的。”听月儿这样一说,思若才明白了,为什么在龙舟节的时候,每一个苗家女子都是那样动情地舞蹈,因为他们是参加一种家庭聚会。参加家庭聚会的感觉,应该是亲人久别的重逢,是情感的慰籍。那种舞蹈,没有丝毫表演的痕迹,没有丝毫的造作。其实,我们人类最初的舞蹈,不就是这样吗?不过,在漫长的历史中,那种原本用来抒发自己内心的肢体语言变得越来越虚伪,越来越有表演的痕迹了。

“如果,我们能把每一次舞蹈都当作一次家庭的聚会,那才是舞蹈的最高境界吧。”思若若有所思,像思若这样蕙质兰心的女孩,总是能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而这,恰恰是思若区别于其他人的一个鲜明的标志。

谢意和往常不太一样。他穿的白色体恤上画着图案,头发也一根根的竖了起来,活像一个刺猬。面对大家的嘲笑,他却说这是目前最流行的漫画造型。发型叫做 “一飞冲天”。把思若和月儿二人是笑得花枝乱颤。

思若还预备好好地打趣一下谢意,可是演出大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去。整个演出大厅也突然安静了。

一束温暖却又明亮的光柱照在了舞蹈的正中央。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生缓缓地说道:“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 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

这时,灯光缓缓地向右移动,一个穿着白色晚礼服的少女出现在舞台中央:“今天,我们在这个华美的大厅里,终于迎来了我们的节日。”

男主持人微微前倾,声音充满着磁性:“五十年前,也是在这样一轮明月下,我们的学长们用青春和汗水滋养着这一方热土,五十年后的今天,我们将在这里,再一次放飞我们的梦想。”

接着,学院领导讲话,再接着是嘉宾讲话。可是这些月儿全都没有听进去,她此刻只是担心水儿的表演。她感觉自己的头上总是不住地冒汗,心也跳得飞快。

“月儿,演出开始了。”思若碰了碰月儿的肩膀,月儿抬起头来,正看见一个恢宏大气的舞蹈。眩目的演出服装,精美的画面,荡气回肠的音乐。要是在往常,月儿一定忍不住鼓起掌来,可是此刻,她全然没有心思去欣赏这个舞蹈。

节目仍然在继续着,掌声一浪高过一浪。月儿的紧张没有丝毫降低。

“蓝月儿,水儿叫你去一下。”一个女孩在座位的通道里喊道。谢意一眼就认出这个女孩是水儿班上的同学。那次 他来音乐系打望的时候看见她和水儿一起走过林荫道。

月儿站起身就往通道边走,“该不是出什么事情了吧?”她心里更是焦急万分。三步两步地往演出大厅后台走去,思若也跟了过来。

一进演出大厅,就看见水儿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脸色沮丧。穿上了演出服装化好妆的水儿眉宇间的忧伤却更加的分明。

“水儿,怎么了?”月儿赶紧问,她握着水儿的手感觉到那手冰凉彻骨,还在微微地发抖。

“阿姐,完了!全完了!”水儿只是一直说完了

“是这样的,工作人员说伴奏光盘不见了。”同行的女孩说。

“光盘不见了?怎么会这样?”思若和月儿倒确实被吓着了。

“就是,一个小时后,就该水儿上场了。这可怎么办?”同行的女孩无比的忧愁。

……

思若,月儿在那里也是束手无策。

“怎么会出现这种事情?这么多光盘,为什么单单是水儿的光盘不见了呢?该不是有人故意针对水儿?”谢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时大家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谢意和一乡二人来到了化妆间。

“可是,我没有得罪过谁呀。”水儿抬起头来,她虽然平时有些刁蛮任性,可是在同学们面前,她是从来不使小性子的。

“有时候,你不得罪人家并不代表别人不嫉恨你。”一乡说。

“是谁?这么恶毒?我逮出来了一定不饶她。”谢意愤愤地说。

“现在还不是找她的时候,我觉得当务之急是怎样处理好这次演出。”一乡说。“你想,藏光盘的人就是为了不想让水儿上台演出。我们如果真的放弃了演出,那不是正遂了他的意。”

“怎么能遂他的意?”思若也有些愤愤,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可以争名争利,但是不能不择手段。而且此刻水儿的遭遇恰恰是她曾经无数次遭遇过的。

“所以我们不但要参加演出,而且要做得更好。”杜一乡语气里有平时少有地坚决。

“可是没有了光盘,怎么办?”同行的女孩说。

原来,这张光盘是学院为了这次活动,特地让工作人员去郁水录制的。由于时间紧,工作人员还没有来得及翻录。

“我们可以不要光盘。”一乡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得意。他看了看水儿,说:“你的妆已经花了,洗掉吧。”水儿听话的到洗手间去洗脸去了。

“月儿,你和水儿一起演出。”

“我?我怎么行呢?我可是……”月儿脸色有些苍白。她还没有那个胆量在这样大的舞台上表演。

“月儿,你难道愿意看到水儿黯然离场?你难道愿意看到嫉恨水儿的人如愿以偿?”杜一乡停了停,接着说,“如果你真的爱你阿妹,就帮她。”

“我应该怎样做?”在月儿心里,如果这个世界有一个人能令她做一切,那么这个人就是水儿。为了水儿,她是愿意做任何事情,何况只是唱唱歌而已。

“谢意,你马上去把思若的百褶裙拿来,别忘了那些银首饰。”

“你是要我们穿上家乡的服饰表演?”月儿问。

“月儿,你想过没有?‘郁水霓裳’如果不唱苗歌不跳苗舞,还有意思没有?”杜一乡问。

其实杜一乡问得有道理,任何一种舞蹈都有它独特的魅力,而‘郁水霓裳’的魅力就在于那种浓郁的苗族风情。离开了这厚重的苗家文化,‘郁水霓裳’就没有神韵,只剩下一个美丽的躯壳。

“你的意思是说让我和水儿表演原汁原味的‘郁水霓裳’?”月儿明白一乡的意思。

“就是,这不单单是为了水儿的愿望,也许,大家会从此真正认识苗家的舞蹈。”杜一乡说。

“谢谢你,一乡。”月儿终于明白了,一乡这样做的良苦用心。

演出大厅里,大家的热情被一次次地掀起来,又如同雪白的浪子变成千万朵浪花散落下来。

突然,大厅里的灯光暗下去。

身着白色晚礼服的女孩走上了舞台的中央,一束蓝色的柔光打在她的身上,她微微一笑, “在遥远的西南边陲,有一条清清的河流,叫郁水。千百年来,郁水养育了两岸的人民,也养育了一段辉煌灿烂的历史。今天,让我们随着那优美动听的声音,那绚丽妩媚的舞蹈,走进郁水,走进一段流光溢彩的岁月。请欣赏由蓝水儿带来的舞蹈‘郁水霓裳’。”

四周很静,静得没有声音。所有的人都想看一看,一个生活在大山里的女孩,如何演绎叫做“霓裳”的舞蹈。可是,他们很意外的是传入他们耳朵里的不是动人的旋律,甚至都没有任何乐器的伴奏。

只是清凉的声音从舞台后传来:

“郁水清清九曲长耶,岸上姑娘哭断肠哦,阿妹断肠(唉)泪涟涟耶,不知却是为哪般哦。”

那声音像是秋天时候掠过窗前的缕缕秋风,有些许秋的清凉,却又显得有些高远,像是蓝天上掠过的大雁,又像是天空中舒卷的白云,洁白飘逸。仔细品味,却又实在说不出好在何处,只是觉得听在耳朵里就是分外舒服。

接着,清脆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来,像是佩环碰撞的声音,又像是溪流淙淙的声音,清脆悦耳得很。那声音酷似印度少女踩踏舞蹈时手臂上的玉镯和脚踝上的玉环碰撞发出的声音,却又不完全一样,那声音少了些妩媚和狂野,多了些质朴和干净,像是未经雕琢的玉,听在耳朵里,虽然不是最完美的天籁之声,但是那如同清澈的流水撞击着岩石的声音,反而让人觉得站立在流淌的溪水旁一般。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可是舞台依旧是淡淡的蓝色,如同漆黑的夜晚,唯有那声音却是清晰得很。

一束有着月亮一般清冷的光打在舞台中央,这时,人们才看见在偌大的舞台上,有一个女孩,她正在扭头似乎在低低地啜泣。她身上银光闪闪,清冷的灯光照耀在她的身上,让人觉得她似乎在一片灿烂中模糊着,却又似乎很清晰的样子,让人逼视不得。

一阵小鼓响起,那鼓点不急不缓,一下下都敲击在听众的心上,却又似乎应合着姑娘的忧伤。

“阿妹断肠泪涟涟耶,不知却是为哪般哦?”

另一束灯光打在舞台的左边,一个在抡锤击鼓的女孩缓缓地唱道。她一边打鼓,那鼓架和她都缓缓地移动着,不一会儿就移动到了舞台的中央。这时大家才看见那击鼓的少女穿着苗家的民族服装,色彩绚丽的百褶裙随着她擂鼓的节奏在摆动,让人觉得这女子不单单有女孩的妩媚,更是平添一种男子气概。渐渐,鼓声越来越弱,最后完全消失了,只有悠扬的长笛似乎在呜呜咽咽讲诉着一段凄美的爱情。

“郁水清清九曲长耶,岸上阿妹我哭断肠哦。”舞台中央那个掩面哭泣的女子唱道。这声音和刚才那声音有相似之处,似乎都有着流水的清凉和天空的高远,但是却又让人觉得既是这样简单的旋律,听在你的耳朵里却是那样的色彩缤纷,让在座的听众似乎完全置身于那郁水一般。

舞台上的灯光突然明亮起来了,像是和煦的春天,阳光照耀着大地,又像是一个落日余辉洒满大地的黄昏。

“三月花开耶花不谢哦,阿哥爱我面如桃耶;六月绿水耶柳青青哦,阿哥打鱼哦浪里行;八月稻熟(唉)瓜果香哦,阿哥阿妹耶忙丰收;数九寒天耶冰雪冻,阿哥耶同我把家回……”这歌声清泉出山涧一般,一泻万丈。伴着这欢快的歌声,舞台中的少女跳起了欢快的舞蹈。只见她轻拂柳腰,那裙裾上的流苏,手腕上的镯子、脖颈肩的项圈、银帽上的银花都在叮叮作响,那声音,像是黄鹂掠过屋檐,又像是夜风拂过窗前的风铃一般。

这时,大家才看见舞蹈中的女孩,她没有任何修饰,更没有舞台常见的浓妆艳抹。她只是穿着节日的盛装,但是那细密的针脚和绚丽的色彩早已让人觉得眩目不已。女孩弯弯的柳叶眉不画仍旧如黛,流盼的眼波如同一汪湖水,在舞台的灯光下幻化成无数绚丽的光芒。那眼波中有时是羞涩,有时是妩媚,有时是甜蜜,有时又显得无比娇嗔。千万种情态,都在那一颦一笑之中。银项圈、银帽上的银花、银手镯在灯光下闪闪发光,随着身体摇摆的流苏像是翻卷的波浪,更衬出她亭亭玉立的身姿。在音乐中,她的每一个动作看起来是简单的,却又是那样的华丽,让人叹为观止,却忍不住为那个诉说着初恋的女孩在爱情中幸福而欣喜。

打鼓少女的鼓点也变得轻快明丽起来,像是春天湖面上掠过的燕子的翅膀,又像是窗前被二月剪出的细叶,让人觉得无比的闲适。

接着,水面上似乎起了一阵风,乌云顷刻而至,鼓声停歇了,接着响起的好像长笛的声音,但是又不完全相同。长笛的声音多了些空旷和高远,像那些倜傥风流的少年,而这声音却显得有些许的忧伤,是那种深闺女子的幽幽的叹息。寻着声音望去,大家看见打鼓的少女吹起了芦笙。那声音忧伤而又悲凉,像是秋风扫过落叶时候的叹息。

舞台中央的女子随着芦笙的节拍唱着忧伤的歌谣,跳起了凄婉的舞蹈:

“年年三月耶花盛开哦,我爱阿哥哥不在耶;六月绿水耶水长流耶,思念阿哥泪长流哦;八月桂子耶已飘香哦,心里慌慌我无眠哦,腊月数九新年近,阿哥出门已整年哦。不见阿哥泪如泉耶,不见阿哥泪如泉。我问阿哥哦……我问阿哥哦……你何时(唉)把家还?”

芦笙的调子有从忧伤变得轻快起来,吹芦笙的少女还随着芦笙左右摇摆,腾跃着,全然不似刚才那个羞涩的少女,倒像是一个英俊的少年。

“公鸡打鸣耶母鸡应哦,莲花也是并蒂开哦。今早出门哦喜鹊闹呀,来把阿哥讯息报哦。阿哥阿哥哦……你快回来,快快同我把家还,快快同我把家还。”舞蹈的少女跟着那节拍跳起了欢快的芦笙舞,憧憬着心上人回来后的幸福生活。

而舞蹈也在这美好的希冀中缓缓落下帷幕。演出大厅响起了如潮的掌声。其实,大家倒不是都能欣赏这种少数民族的舞蹈,而是在这近三小时的歌舞表演中,像这种民族舞蹈只有一个,所以难免觉得新奇。但是在演出大厅的莫老师却是眼前一亮,他研究苗族风俗文化已有十余年了,像这样的舞蹈倒是从来没有看见过。

“一乡,水儿和月儿真棒!”谢意说。

“是啊,短短一个小时,姐妹俩却能把舞蹈编排得这样精彩,到底是能歌善舞的苗家少女呀。”杜一乡也不禁赞美道。在杜一乡心里,虽然他极力怂恿月儿帮水儿走上舞台,但是他绝没有想到姐妹二人可以演出得这样精彩。

“请留步,请留步!”主持人站出来。“蓝水儿同学,请介绍一下,这位是……”

“这是我姐姐,中文系的蓝月儿。”蓝水儿落落大方地介绍道。

“原来是姐妹花!”主持人笑了笑,接着说:“蓝水儿同学,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你的节目‘郁水霓裳’彩排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不知道你为什么在临出场前突然舍弃了自己苦练三个月的节目?”主持人和在座的很多系里的领导都看过演出节目的录像。他们都觉得这一个“郁水霓裳”与彩排录像里的编排出入很大。

“不可能!怎么可能呢?这节目编排得这样精巧,演出得这样精彩,就是一流的艺术家在完全没有排练的情况下也达不到这样的效果,何况是两个女孩子?”演出大厅的观众都窃窃私语。

“我能不说吗?”水儿说。水儿不愿意说出自己光盘不见了这样的事情。不管是不是别人有意为之,但是她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到别人。

“这,是个秘密?”主持人更是觉得惊奇。

“不,这倒不是。是这样的,水儿出场前发现伴奏的光盘坏掉了。所以临时让我来帮帮她。”月儿赶紧回答。

“只用了一个小时排练?”主持人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准确的说是50分钟。”水儿补充道。演出大厅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这个夜晚,如同小说里的传奇一般。就是这个夜晚,所有的人都注目着这对山村里的女孩。她们的歌声,她们的舞蹈,她们的聪慧,她们的大方……

在校外夜市吃宵夜的时候,谢意更是佩服得差一点就五体投地了。“水儿,你们怎么做到的?50分钟?这怎么可能?”

“其实,说句实话,我们可以根本不用排练。”水儿翘着嘴巴说。

“又吹牛了!”月儿用食指指了指水儿的额头。“其实这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们也知道,我们哪里的男男女女都会跳舞,就像你们会吃饭走路一样,这是不需要排练的。不过演出,需要和工作人员沟通协商,所以需要一点时间。”

“月儿说得对,她们从出生那一天就开始接触音乐,接触舞蹈。对于他们来说,音乐和舞蹈就是他们的空气,她们的粮食。没有一个人对空气和粮食还需要片刻的适应的。”杜一乡解释说。

“不过,我还是好崇拜你们哦。”思若有点花痴。她可是从来没有这样崇拜过一个人。

“水儿,这一下,你就出名了。免不了有些男孩子来纠缠你,你有什么打算?”谢意问道。谢意这话问得有些奇怪,像这样问女孩子的恐怕除了谢意还没有第二个人呢。

“谢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思若指着谢意的脑袋瓜子直用食指戳,“你该不是在打水儿的主意吧?”

“思若,你把我当成什么人?”谢意气呼呼的,“人家蓝叔叔对我们那么好,月儿又是我的好朋友,我怎么会这样?我是真的关心水儿,怕她……禁不住诱惑。”

“那,谢意哥哥就做我的护花使者吧。”水儿故意装成黄蓉的声音,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

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如果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月儿和水儿在这个学校的知名度高了。不过像月儿这样的女孩,过惯了简单的日子,对这些倒是没有感受到丝毫的变化,她还是和从前一样,早晨到校园的湖边读英语,下课后她常常到图书馆去读书,连思若都觉得月儿很奇怪,以前月儿到湖边读英语,她以为她只是临时抱佛脚,不想这个即兴演讲比赛都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了,她依然坚持着。

水儿的日子开始变得忙碌起来,她参加了学生会,成为学生会***的一名干事,她又参加了系里的舞蹈组,每一天下午都需要花3小时的时间训练。所以,她除了每一天要上课外,她得清晨6点就起床吊嗓子,7点钟跑步锻炼体力。下午放学后她得练习琴法1小时,然后是舞蹈3小时。每一天,她都是晚上9点钟左右才走进宿舍,就连月儿都很少能见到她。但是月儿看到水儿这么上进,心里别提多么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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