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缘来是你
后来,叶子诚也来找过谢意几次。可是,谢意仍然有些不大热情。不过,叶子诚忙,倒也没有发现自己的老朋友有什么不愉快。
冬天就这样来了。北方的冬天总是有些寒冷。大家也躲在宿舍里,很少出门。月儿也一样,就要期末考试了,她忙着在家里复习功课。除了必要的事情,她也是没有出门的。不过,这周周末,她要到火车站去拜访李姨。其实,上一次回来的时候,她还专程给李姨捎去了家乡的土特产。不过因为忙着回宿舍,没有来得及和李姨拉家常。今天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思若也回家了。所以她早早起床,准备去看看李姨。
打扫完卫生,一出门就往校门口的公交车站走去。可是她刚走出校门,就听见有人在喊她。回过头一看,是水儿。水儿今天穿了一件红棉衣,绑两个长长的麻花辫,看起来很可爱,活像《百毛女》中那个绑红头绳的喜儿。如果这一身衣服,穿在别人身上,一定让人觉得土得掉渣,可是穿在水儿身上,反而让人觉得十分的合适。那红棉衣盘着中国结一样的纽扣,对襟的衣衫上还用黑色和黄色的丝线绣着一些图案,黑色的裤脚也绣着图案,看起来有着浓郁的民族风情。
“阿妹,你到哪里去?”月儿停下来问。
“我来找你。好长时间没有看见了,怪想阿姐的。”水儿拉着月儿的胳膊,还在撒娇呢。
“是吗?那为什么每一次都是我去找你呢?”月儿故意逗她,假装生气。
“这不是来找你来了吗?阿姐,别生气了。我今天啥也不做,就专门陪你,如何?”水儿哄着月儿。
“好倒是好。不过怕你觉得今天任务繁重,不能善始善终。”
“不会。我保证!”水儿伸出小指,意思是说不信拉钩。
“我要到火车站去,你有时间去吗?”月儿说,“好久没有去看过李姨了。”
“我还没有去感谢过李姨呢。怎么不去呢?阿爸说过‘受人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我们是应该登门道谢。”水儿说,“如果不是她帮忙,你怎么能回家哦?想着都应该好好谢谢人家。”说着她就拉着月儿往前走,好像生怕错过了时间一般。“阿姐,你等等我。”她又把月儿撂在原地,朝回跑去。不一会儿,她就提着一袋东西跑了过来。看见月儿在疑惑的望着她,她赶紧解释说:“买点水果,聊表谢意噻。阿姐,我们总不能空着手去。”
“小丫头长大了,懂得人情世故了。”月儿刮了刮水儿的鼻尖,笑着说。
“什么小丫头,我已经19岁了。再说,你也只比我大两岁而已,不要叫我‘小丫头’了。”水儿鼓着腮帮子说。
“好好,不叫你‘小丫头’了,要叫就叫你‘大丫头’。”姐妹俩一路打趣着前往火车站。李姨见了这姐妹俩人,心里很高兴。她们一起摆了一趟家常,姐妹俩还帮着李姨打扫了房间,洗好了菜。然后才离开。
坐在520公交车上,车窗外,飘着雪花。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的样子,好像是无数的蒲公英撑着小伞从无垠的天幕落下来一样。凛冽的北风从车窗的缝隙中钻进来,刮在脸上,生痛生痛的。
“您好,请关一下窗户,好吗?”水儿实在受不了凛冽的北风,最重要的是阿姐打了好几个喷嚏。
前排的男生将窗户管好。“谢谢!“水儿表示感谢。
“没事,举手之劳。”男生回过头来,微笑着表示没有关系的时候,看到了水儿美丽的眼睛,“蓝水儿,是你?”
“你是?”水儿一时半会没有想起这个桀骜不驯的男生。
“我是……两只小蜜蜂,飞到花丛中……”叶子诚一边比划着,一边重复着他和谢意的初次见面的首秀仪式。
“哦,我想起了,你是小蜜蜂……不,你是谢意的发小。”水儿对叶子诚印象最深刻的是他和谢意在初次见面的时候那个“小蜜蜂”的动作,所以,她记住的不是叶子诚的大名,而是小蜜蜂这个绰号。
“你们姐妹俩,到哪里去?”叶子诚不想让水儿尴尬,就换了一个话题。
“没事,现在回寝室。”水儿撇撇嘴巴说,“雪下得这么大,也没有什么去处。”
“不如,跟我一起去看画展吧。”叶子诚很热情地推荐。
“画展?算了,我们俩纯粹是外行,连看热闹都不会。”水儿眼睛眯起来,像两弯豆荚。
“就当是打发时间,增加见闻嘛。”叶子诚说,“多看一点,总是有好处的。”
面对叶子诚热情的邀请,水儿和月儿想着没有什么咬紧的事情需要做,而且二十来年,她们还没有真没有看过画展。连俗话都是这样说的,“没有吃过猪肉,见过猪跑的”。而自己俩人,虽然没有吃过猪肉,猪跑总是应该看看的。于是姐妹两人就答应着一起去。
画展设在西化街旁边的一个画廊里。这里虽然没有西化街那么热闹,却也交通便利,更重要的是那种闹中取静的地方,更让人觉得有一种书香之气。所以整条街都是买卖文房四宝,字画折扇之类的东西。这条街水儿和月儿是不知道的,叶子诚却熟识得很,见到那些店铺里的人,都热情地打招呼。原来这个画廊就是莫教授和别人合开的。叶子诚经常在这里帮忙打理,自然都很熟悉。
画廊里人不是很多,大都静静地欣赏着。月儿和水儿都是门外汉。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两人是外行,也只有跟着叶子诚,听他一一的介绍每一幅作品的精髓。可是两人依然是似懂非懂地跟在他的后面。如果你要问这姐妹俩这些作品好在哪里,姐妹俩倒真是不知说些什么。可是两人却在一幅油画面前停了下来。这幅油画,总是给俩人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那些山,那些树,还有那个穿这红棉衣,梳着马尾的女孩。
“这是老师今天春节刚刚完成的。”叶子诚介绍说,“这幅画取名为《春》,却是画得大雪满天的情景……”叶子诚停顿了一下,水儿插话说:“冬天已经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对,雪被下孕育着生机和活力,而且,画面中这个农家少女的青春,活力与憧憬,给这幅画一种全新的色彩和意味。”叶子诚说。月儿和水儿也很喜欢这种意境。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她们痴迷一般。
“叶子诚,这幅画在哪里画的哦,怎么那么熟悉?”水儿说。
“这,我不知道。”叶子诚说,“我老师过来了,我们去问问他。”
莫名是一个三十四五岁的男人,今天穿一件黑色风衣,有一种成熟男人的气息。他一看见叶子诚,就走过了。“子诚,你来了!”
“老师,我带了两个同学过来,蓝水儿、蓝月儿。”叶子诚在老师面前倒是毕恭毕敬,不敢像平时那样嘻嘻哈哈。
莫名礼貌地点点头,说:“那你好好招呼她们。”说着就忙着去招呼他的朋友。月儿和水儿也跟着叶子诚往里面走去。这时莫名一回过头来,就看见了他们三人。他赶紧追上来,“子诚,等等。”他顾不得解释,而是问水儿:“你就是 ‘郁水霓裳’?”
“…………”水儿三人没有明白莫名的意思,更不晓得如何回答。
“蓝水儿……蓝水儿……怪不得我说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莫名猛拍脑袋说。
“老师……您……”
“子诚,这幅画,你好好看看。”莫名没有回答他。
这幅画,叶子诚看了好多次了。也没有发现有很大的特别。他也一直不明白,老师为何特别的钟爱这幅画。据说有人已经出了20万,可是他依然不卖。
“这幅画中的人,你仔细看看。”莫名看见叶子诚一脸狐疑的样子,又说。
这画中的少女,穿一件大红棉袄,梳一个高高的马尾。她在雪地里,伸出一双手,去接一朵朵晶莹透亮的雪花,轻轻一哈气,那雪花似乎就化了。她那一双清亮的眼睛,那两弯眉毛,怎么那么熟悉呢?
“这画里的人,怎么这么像水儿?”月儿越看越觉得这画里的女孩,就是水儿。
“我就说这山山水水,怎么都这么熟悉呢?阿姐,你看,我们家阿黄都在旁边呢。”水儿朝着画中一直,在那松树下,阿黄正在树下张望什么。
“老师,您真画的是水儿?”叶子诚不相信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子诚啊,老师要感谢你。”莫名拍了拍叶子诚的肩膀说,“你把水儿找来了,我要好好感谢你呀。”
三人坐在莫名的书房里。靠墙壁的两大书柜上都摆着满满的书。水儿坐定后,用目光一扫,发现这些书都是各个时期各个流派绘画方面的著作,而这些,对于蓝月儿姐妹来说,是一个陌生的领域。
“蓝水儿,我正有事情找你。不想居然能在这里碰到你,真是太巧了。”莫名说着就用右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莫教授,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水儿实在不明白自己会和这个全国知名的青年画家会有什么联系。
“是这样的,我想请你做我的模特。不知道……”莫名递给蓝水儿一杯茶。
“模特?”蓝水儿一时没有弄明白目前的状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甚至忘记了接莫名递过来的茶杯。
月儿接过茶杯,说:“莫教授,您的意思,我们不太明白。”
“是这样的,我想创作一组人物画,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模特。偶然的机会,我看到了蓝水儿,画了《春》。”莫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接着说:“我知道,这就是我一直在找的模特。”
“可是……可是我还是个学生,而且我的功课很重。”蓝水儿一想到“模特”这个词语,就不由自主的想到美术书上看见的那些人体模特,汗水就止不住地往下流,哪里还敢答应,赶忙找一个理由拒绝。
“蓝水儿,我会给你丰厚的报酬的。这是你上一幅画的报酬。”莫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蓝水儿。
“我不要。”蓝水儿推开莫名递过来的信封,好像那个信封里面装着什么邪恶的恶魔一般,又好像接受了那个信封,就会出卖什么一般。
“蓝水儿,我真的很需要你帮助。希望你可以慎重的考虑。”莫名有些无奈。这些年,一说到“模特”这个词语,所有人的反应总是这样惶恐,他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看着莫名的背影,叶子诚说:“‘模特’并不是你们想像的那样。老师这一次想画一组人物风景画。也许他需要的是水儿这种简单质朴又通透的感觉。”
叶子诚说的话,蓝月儿姐妹二人并不是很懂,而且她们对于这件事情,也没有任何兴趣。
思若最近很忙,快要过春节了,前些日子唐浩天打电话来说,他们要回国过春节。在电话里,唐浩天很兴奋:“思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妈妈今天对我笑了。她还叫了我的名字,和从前一样叫我浩天。”
“真的吗?你的意思是说——妈妈已经好了。她什么都想起来了?”唐思若的心已经到嗓子眼,好像一不小心就要蹦出来。
“我看,也不远了。”唐浩天呵呵地笑着,好像喝了蜜一般,“思若,你知道吗?这些天晚上,你妈妈一直说梦话。在梦里,她都叫着你的名字。”
“爸爸,你说的是真的吗?妈妈在梦中,都喊着我的名字?”思若的眼泪一下子就滚出来了。对于妈妈,她有着太多的思念。可是,当妈妈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居然忘记了一切,包括自己。思若不知道该在妈妈面前,怎样面对她。
可是,这个女人,在忘记了身份,忘记了记忆,忘记了爱人后,还能记住自己的名字?如果不是因为一种血浓于水的亲情,如果不是因为一种刻骨铭心的思念,如何能记得如此深切?
夜晚的时候,唐浩天经常听见阿霞在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好像在梦呓,又好像在寻找什么丢失的东西。为此,唐浩天专门去问了主治医生。主治医生告诉他,在阿霞的记忆里,似乎有一些残存的片段。这些片段,在阿霞睡梦中,会一次次地出现。主治医生还说,这些残存的片段,有助于阿霞寻找到开启记忆之门的钥匙。
所以,唐浩天夜晚的时候,一听到阿霞梦呓的时候,他就侧着耳朵倾听。有时候,他还会用朦胧的声音,和阿霞在梦中唱和呼应。也许是一种猜测,也许是一种希望,唐浩天越来越觉得,阿霞在梦中喊的是“思思!思思——思思——”
听的时间越长,听的次数越多,唐浩天就越加坚信自己的想法。于是,唐浩天将思思若若小时候拍的照片,录的视频在病房的电视上播放。当屏幕上一出现思思和若若的头像的时候,阿霞就变得很兴奋,她从床上爬起来,围着电视转圈,嘴巴里还一直不停的喊着:“思思——思思——”,是的,唐浩天确信,阿霞呼喊的,就是思思。
所以,吃过晚饭后,她牵着阿霞的手去花园里散步的时候,他会拿着全家福告诉阿霞:“这是思思,这是若若,这是我——浩天,这是你——紫藤。”
阿霞也似懂非懂地听着,有时候,他会学着唐浩天的样子,指着全家福上的照片说:“这,是思思。这是若若,这是你,浩天。这是我,紫藤。”这时候,是唐浩天最高兴的时候,他会伸出手臂,紧紧地拥抱着阿霞,然后说:“紫藤,你真棒!”更多的时候,紫藤呆呆地望着远处的天空,或者天空上的几朵流云,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东西。那时候,唐浩天也不着急。他牵着阿霞的手 ,望着远处的天空,或者天空的流云。这,也许是他和阿霞唯一的沟通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