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时光沙漏
郑子豪有两个星期没有来信了。唐思若的心,因为等待变得有些艰涩,有些干燥,有些忐忑不安。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可以让郑子豪不再给她写信。是郑子豪爱上了别的女孩,还是郑子豪出了什么事情?唐思若的心,在千百种猜测中,越加难过。
“也许,郑子豪在忙着什么事情。”月儿安慰郑子豪。不过,郑子豪的举动,太奇怪了。这半年,每天一封信,成为他思念思若唯一的方式。可是,没有什么缘由,这信就突然断了。就算是月儿,也觉得郑子豪的举动不可思议。
“从前,他也忙。但是总能抽出时间给我写信。”唐思若一次次地翻着郑子豪给她写的信。那些深情的句子,那些感人的话语,此时此刻让唐思若分外的难过。是不是,初见时候的美好,在日复一日的相思中,只剩下心痛如斯?
“也许,有什么事情……”这句话,月儿说了一半,就收回去。她实在不该这样想,更不该这样说。郑子豪怎么可能有什么事情。他一定好好的,等着和思若相逢的日子。
“该不会,真出什么事情了?”唐思若的脑门子一下子发热,心也跟着一阵狂跳,“不行,明天我得去一趟。”
“思若,我看再等等,也许……”月儿看自己说的话,思若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就补充说,“不然我陪你去吧,茫茫戈壁,也好有个照应。”
那天晚上,唐思若怎么也睡不着。她的心里,总是想着郑子豪。不是思念,也不是生气,更不是怨恨,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担忧。这种担忧,让她有一种不祥的感觉。赶紧甩甩头,唐思若相信,郑子豪一定好好的,在戈壁滩上等着她。
就是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中,唐思若度过了漫长的夜晚,梦里,郑子豪的脸庞很模糊,总是要挥手远走的模样。第二天天一亮,唐思若和水儿就去辅导员那里请假。才走进综合楼,就看见综合楼前站着一大群人。这些人,唐思若大多数不认识,应该是大四的学生。但是唐思若也难得理会这些,她拉着月儿朝辅导员的办公室走去。
辅导员的办公室在三楼靠里一间,旁边就是系主任的办公室。唐思若一上三楼,看见系主任的办公室门口也围着好些学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她也不理会这些,一心想着到辅导员那里请假后赶紧去克拉玛依找郑子豪。见到郑子豪,她一定骂得他狗血淋头:“为什么要让我担心,为什么要让我担心。”唐思若心里想,即使不是真的很生气,也要装模作样地责备他。
“不可能,他那么年轻,怎么会?”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吸了吸鼻子,她的镜片雾蒙蒙的,不知道在为什么东西伤心。
“说什么我也不相信,上个月我们还通过信,他说他很好,还说当老师很有意思。”另一个梳马尾的女生接过话头。
“他又年轻又有才华,而且还那么善良和热心。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戴眼镜的女生摘下眼睛,用手背抹了抹流出来的泪水。
“天妒英才,老天为什么你要妒忌郑子豪呢?”梳马尾的女生头伏在旁边女生的肩膀上,嘤嘤地哭泣了。
“郑子豪?郑子豪怎么了?”唐思若本来对他们谈话的内容一点也不关心,可是在扒开人群的时候,还是清楚地听见了“郑子豪”三个字。
“郑子豪,已经……”戴眼镜的女生看着唐思若苍白的脸,话说了一半就不再说下去。
“郑子豪怎么了?他到底怎么了?”唐思若拉着戴眼镜的女生的手臂,祈求着说,“请你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
“郑子豪得了肝癌,已经去世了。”梳马尾的女生流着泪说,“我们刚刚得到消息……”
“不,这不是真的。”唐思若好像是被什么咬伤的野兽一般嚎叫着冲进系主任的房间,“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思若,你冷静一点。”蓝月儿死死地拉着思若,想要让思若安静下了。可是,思若完全没有了从前的矜持和端庄,唯有声嘶力竭。她现在只是需要一个答案,一个关于郑子豪确切的答案。
“你是……”系主任正在和几个人说话,看见破门而入的唐思若,完全没有反映过来。
“马主任,她是98级中文系的学生唐思若,一听说郑子豪的事情,想问个究竟。”月儿看见唐思若几近疯狂的精神状态,赶紧向系主任解释。
“你就是唐思若?”系主任对面的一对中年夫妇站起身来,丈夫瘦瘦高高的,带着眼镜,眉眼让蓝月儿觉得很熟悉。
“您是?”唐思若稍微平静了一些,她也觉得这一对夫妻此时出现在这里,一定与郑子豪有关。
“孩子,孩子,子豪他一直念着你,一直念着你……”中年妇女一双已经发红的眼眶又滚出了泪珠。
“郑子豪他……”唐思若的心,开始下垂,下垂,她不愿意相信,郑子豪就这样无声无息里消失,在她的生活中,每一意思痕迹。可是,从这对中年夫妇的眼睛里,她看到了事情的结局。聪明如唐思若一般, 如何不知道结果如何,只不过不愿意承认罢了。
“孩子,子豪他走了。昨天晚上,他离开了我们。”中年男人强忍着悲痛说。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郑子豪怎么会走了?他怎么可以不告诉我就走了?”唐思若像是在对自己说,又想是在对郑子豪说。
“我也不愿意相信。我养了他二十几年,原指望着他能平平安安长大,原指望着他能给我们夫妻养老送终,可是他还是走了。”中年妇女一边说话,一边流泪。她没有嚎啕大哭,可是所有人听着她说话,都能感觉到她的肝肠寸断。
“芙蓉,别说了。孩子走了,就让他好好上路。”中年男人扶着妻子安慰着,可是他的眼睛里分明有泪水。
“叔叔阿姨,请你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就病了?”唐思若扶夫妻二人坐下,爱屋及乌,对郑子豪的父母,除了尊敬,唐思若更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两个月前,子豪突然觉得不舒服。他不放在心上,以为只是感冒了。哪里知道越来越严重,后来到乌鲁木齐一检查,才知道是肝癌晚期。转到北京治疗了一个月,还是……”郑子豪的父亲说到此处,就取下眼镜,抹了抹快要滚出眼眶的泪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唐思若气得牙咬咬,“郑子豪,只要还有一线生机,我也会竭尽全力救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应该知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
“哎,子豪他怕你担心。在乌鲁木齐的那段日子,他忍着病痛给你写信。每一天都写信,说克拉玛依的天空很蓝,说克拉玛依的孩子很可爱,说天空中的星星很亮。他就是要瞒着你,不想让你担心。”郑子豪的妈妈抚摸着儿子的照片说,“后来到了北京,他怕你知道了,就先将信寄回克拉玛依,再寄给你。可是,病情越来越严重了,他迷迷糊糊的,大多数时候都在昏睡。只要一醒过来,他就要给你写信。”
“郑子豪……”唐思若的眼泪又一次汹涌而去。“你为什么要用这样一种凄婉的方式,和我道别。难道,你觉得我不够爱你吗?你偏要用这样的方式,好让我一辈子都记住你吗?”唐思若在心里一次次地问郑子豪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真的爱自己,就应该让自己陪他走过生命里最后的岁月,至少我们还有一点值得怀念的东西。
“这,是他最后的日子,给你写的信。陆陆续续,写了很久。”郑子豪的父亲将一叠信纸递给唐思若。
唐思若记不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自己又将要去哪里。她的心,因为郑子豪的离去而居无定所,更因为郑子豪最后的书信而支离破碎。信纸上,郑子豪的笔迹不像从前一般潇洒飘逸,更多的是力不从心。在信里,郑子豪写到:
思若:
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我的爱人,我心中永远的女神。
在乌鲁木齐的天空上,你是最耀眼的星星。也许,你不会知道,你的一颦一笑,是多么的美丽。曾经,我答应你,陪你去天山看皑皑白雪,陪你去天池看一池碧水。我还答应你,在星光黯淡的夜晚,也要思念里。可是,思若,你知道吗?时间是沙漏,总是在不知不觉中,错失了生命里最美好的时光。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宁愿整个暑假陪着你,去你想去的地方,留下我们共同的足迹。可是,我知道,时光不可重来。
原谅我,思若。原谅我在你的生命里选择不告而别。其实,我多么希望能陪着你一起慢慢变老。我多么希望可以看着你笑,我多么希望能与你许下“生死契阔”的誓言。是的,我心中有太多的不甘。为什么上天让我在你的生命中出现,却不能给我一个永远。为什么我们的爱情总是离别多于相聚。所以,思若,请你原谅我当初不敢许下“牧羊放马”的承诺,我真的害怕这一天的到来。
原本以为,我们还有很多时光,原本以为,我们还有很故事好可以书写。却没有想到,生命的尽头,就在咫尺之间。思若,此时此刻,我多么希望我从来没有出现在你的生活中。那样,你还是那个骄傲的公主,住在幸福的城堡里,无忧无虑。
所以,思若,请你答应我,在我离去后的日子里,不要悲伤,更不要难过。天空中最亮的星星,就是我注视着你的目光。大地上,最美的花朵,就是我留给你的笑脸。思若,一定要幸福的生活下去,这是我在生命最后时刻许下的心愿。
思若,忘记我!开始新的生活。
你生命的过客:郑子豪
唐思若只看了一遍,却早已痛彻心扉。如果说痛也可以划分等级的话,唐思若觉得此时她的心,已经让人无法承受。
郑子豪,难道只是我生命中的过客吗?既然只是过客,为什么还要爱得那样深那样投入?如果不是,为什么在人生开始的时候,他就草草离场。郑子豪,你是一个懦夫,一个生命的逃兵。你怎么可以,轻易就在人生的赛场上选择逃避?你怎么可以,不等待我的出现就离开?郑子豪,是不是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如果你真的爱我,就应该用一个正式的方式,和我道别。
因为,在唐思若的心中,郑子豪还是那个笑盈盈的在身后挥手的男生,突然就在她的生命轨迹中彻底消失。难道郑子豪,你要我残忍的爱你一辈子,永远无法忘记?
唐思若病了,她睡在床上,忘记了呼吸和思考。好像,在时光的缝隙里,她丢掉了自己的爱情,也丢掉了自己。只是不知道,时光,可否给她重新来过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