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离别的笙箫

临行前一个晚上，唐思若邀齐了几人，说是聚一聚。俗话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但是到真的散的那一天，总是有这莫名的感伤。好像，在无数的聚散之中，总是来不及相信别离的情形。但是，别离又是那样的频繁。

那是在一个露天的餐厅。坐在餐厅里，可以看见远处的起伏的连山，可以看见近处鳞次栉节的高楼，还可以看见无数闪烁的霓虹。坐在餐厅里，可以感觉到一种微凉，也许是因为今天晚上微微有些起风的缘故。但是天空却晴朗得很。杜一乡、谢意、蓝月儿都到了。他们坐在繁星下，很久都没有说话，只是一杯一杯地喝着酒。

好一会儿，谢意停下杯子，透过杯壁看着唐思若：“思若，什么时候动身？”谢意醉眼迷蒙地问。谢意已经考上了南方某知名大学的研究生，过几天也要离开这个城市。

“明天中午12点的飞机。”思若也迷蒙着醉眼。

“祝你一路顺风！”谢意仰面又灌下了一杯啤酒。

“思若，你一定要常常来信。”蓝月儿也端起了酒杯，说话的时候，声音里有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离愁。

“思若姐姐，真羡慕你。什么时候，也带我去美国逛逛。”蓝水儿看大家都很感伤的样子，就开玩笑说。

“小丫头，怎么老想着玩？人家思若是去求学的。”杜一乡指着蓝水儿，佯装批评她。

可是，谢意望着远处的朦胧的山的轮廓，有些恍惚。

“谢意，你？醉了吗？”蓝月儿看谢意好半天都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坐在那里，好像若有所失的样子。

“时间过得真快！真快！”谢意用手撑着脑袋说，“想不到我们都要各奔东西了，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好像还是昨天，怎么就要说再见了？”谢意说着又仰面灌了一杯啤酒。

“我还记得第一次看见月儿的时候，是一个下午。那天天气很好，刚刚下了一场雨。就连你那条白色的长裙和长裙上的蓝色月亮，我都记得清清楚楚。”谢意端起酒杯却没有喝酒，他的记忆突然回到了三年多前的那一个黄昏。那天，他遇见了蓝月儿，他以为蓝月儿就是他一直等待的那个人，虽然错过了。但是那种怦然心动，依然让他怀念。

“那时候，谢意你有阳光又热心，可不像今天这样多愁善感。”蓝月儿笑着说，“谢意，我敬你一杯，感谢你对我的帮助和错爱。”

“应该我敬你，感谢你让我体会到单恋的苦涩。”谢意不是的是不是喝醉了，说话也颠三到四，根本不在意是否恰当。

“一转眼，就要毕业了。对于我来说，最美好的几年，都在这里，和你们度过。我觉得自己特别的幸运。”唐思若不知道是不是被谢意感染，也抒发起情感来，“在这里，我认识了你们。我生命中最真，最纯的朋友。在这里，我曾经偷偷地喜欢过一个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唐思若抬起眼睛，看了看杜一乡。杜一乡迎着她眼神，微笑着。

“而且，在这里，我真真的爱过，也真真的痛过。”唐思若突然就想到了郑子豪。想到了郑子豪微笑的脸庞，想到了郑子豪含笑的眼睛。“在青春的路上，不管我跌过多少跤，不管我错过多少美好，但是我不曾错过你们，不曾错过郑子豪，就是幸福的。”

所有的人都没有说话。该说些什么呢？最爱思若的人，已经离开。留给她的，是无尽的思念和痛苦。这样的痛苦，这样的心伤，不管是多少言语，都无法表达。

“思若，我想，郑子豪他一定希望你幸福。”蓝月儿伸出手紧紧地握住唐思若的手。

“我知道，他希望我幸福。所以，我不会哭泣，也不会怨恨。每一天每一天，他都在天上看着我，他要我幸福，我就幸福。”唐思若仰着头看着天空，天空中，无数的星星璀璨着，无比炫目。唐思若知道，那浩瀚的星空中，有一朵是郑子豪凝望的眼神。这，让她不管到天涯到海角，都不孤单。

“我们，都要幸福。”杜一乡端起酒杯提议，“为我们的幸福，干杯。”

大家回想起相聚的情形，都觉得莫名的感伤。这种感伤，在他们的眼神中，在他们的言语中，在他们彼此的酒杯中沉淀下来，最后凝聚在眉头上。

夜，已经很深了。酒，早已冷了。可是彼此的心，已经温热。彼此的话，仍旧说不完。所有的言语，他们似乎都想在今天一一诉说。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杜一乡端起酒杯，“为我们的友谊，干杯！”几人又仰面饮了一杯啤酒。

今天晚上，蓝月儿也喝了很多酒，却一句话也没有说。此刻，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觉得天空的繁星也都好像浸在酒里一般，溢满了离别的味道。

终于月上西天了，终于大家一一拥抱着道别了。时间，在这个夜晚，依然不曾停下脚步。其实，他们都知道，青春的岁月，不就是这样的充满着离别吗？

谢意终于走了，带着感伤与别离，即将踏上南方的列车。

唐思若也走了。她无数次动身，又无数次停下。总是觉得还有一些话，没有说完。还有一些情绪，表达得不够彻底。可是，她终于走了。在一次次地和蓝月儿拥抱后，在一次次地和杜一乡说“你要幸福”后，在一次次的孤独的回望后，她终于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整个餐厅，只剩下蓝月儿和杜一乡。杜一乡总觉得，他应该在今天，对蓝月儿说出该说的话。这些话，他已经憋在心里几年了。如果此时不说，杜一乡觉得，他可能再也没有表达的机会。

蓝月儿站在星光下。她的长裙让星光装点得有些璀璨。不过，此刻她的心都叫喝醉酒的思若带走了，唯有漫天的繁星，在和她一起沉醉，一起忧伤。

杜一乡站在月儿的身边。很久，他们没有一起站在月光和星光下了。不知道站了多久，只是夜风越来越凉爽了。杜一乡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蓝月儿的肩上。

月儿回过头，她看见了杜一乡那一双充满着深情的眼睛。是啊，就是这样的一双眼睛，陪伴着自己走过了四年的时光。“我在哪里见过这双眼镜？”月儿仰起头问。

“在一个下雨的傍晚，我曾经见过一个迷路的女孩。”杜一乡觉得站在自己眼前的好像还是那个一脸迷茫的女孩。

“真的是你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月儿看着杜一乡。

杜一乡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过月儿的脸。月光照在她的脸上，让人觉得如同白玉一般恬静和美丽。那一双大眼睛，此刻溢满了泪水。杜一乡迎上去，他多想亲吻这个女孩。这个自己深深爱着的女孩。有些时候，当你越爱一个人，越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爱她。唯有这样静静的注视着她，注视着她在岁月里一天天幸福老去。

杜一乡在月儿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然后把她揽在胸前：“我不是一直陪在你身边吗？”

靠在杜一乡的胸前，月儿沉醉了。也许，她想告诉他这怀抱真的很温暖。但是，此刻她什么也没有说。因为她知道，这个男孩，就是一直守护着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