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抉择
这个城市,和昨天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月儿却觉得这个城市和昨天有很多的不同。这里,再也没有思若的味道。月儿不知道,没有了思若的城市,为什么会显得这样的淡而无味?不久,谢意也要离开了,到南方去读研究生。
就在那一天,思若接到了学院人事部的电话。人事部告诉她可以留校。蓝月儿不知道这么好的事情,为什么可以落在自己的头上。在心底,她甚至小小地窃喜了一回。可是仔细一想,她又觉得似乎在做梦。因为,自己算不上专业出众的学生,更没有什么特长,连留校这样的想法都不敢有过,怎么能留校呢?
她不会知道,这是思若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唐浩天答应思若后,为这个学校捐了一笔钱,却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蓝月儿必须留校。
她打电话把自己的疑虑告诉杜一乡的时候。杜一乡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了头脑。“月儿,太好了。我们可以留在同一个城市了。”月儿知道,杜一乡为什么高兴。其实,自己也很高兴。在大学里面做一个教师,天方夜谭一般的生活,却突然成为了现实。而且,能够和自己喜欢的人生活在同一所城市。
月儿和杜一乡在周末的时候,常常一起散步。有时候,他们也会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一边看着夕阳一点点地落下去,一边描画着他们的美好未来。晚上,他们坐在城市的公交车上,一个往城南,一个往城北。思念,开始如同橡皮筋一般,在每一个白天,被拉得很长,很长。也许,在某一天,他们会在城南或者城北买一个小小的房子,然后把所有的快乐的甜蜜都装进去。
那一天,杜一乡就在做着这样的梦。但是,梦总有醒的一天。
“一乡,有件事,我要和你商量一下。”月儿坐在杜一乡的对面。杜一乡看见月儿慎重的样子,居然不敢说话。
“我要回郁水去。”月儿说这句话之前,重重地吸了口气,好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一般。
“马上就要放暑假了,我请假陪你。反正我也好久没有放假了。”杜一乡也有些想那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顺便回去看看老人,也是一种礼节。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月儿转过头去,看了看远处的山,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说,“回去了,就不再来了。”
“你……什么意思?”杜一乡一下子还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我们分手吧。”月儿流泪了。尽管她一直强忍着,但还是流泪了。
“月儿,你……你到底怎么了?”杜一乡有些愤怒。他不明白为什么月儿说变就变了。
“一乡,对不起。我……我已经决定回郁水去了,在那里生活一辈子。你……你就忘了我吧。”蓝月儿说完这句话,转头就走了。
杜一乡追了出去。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月儿怎么会突然这样。以他对月儿的了解,月儿不会这样的。杜一乡追出去,正看见蓝月儿站在那里哭泣。
“月儿,你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说。好吗?”
月儿也不说话,只是哭个不停。杜一乡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没有一点办法。
杜一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月儿,只好先送她回家。下楼的时候,他就碰到了水儿。
“水儿,你怎么回来了?”
“一乡哥,你刚上去?我阿姐怎么样?”水儿很关切地问。
“水儿,你阿姐到底怎么了?怎么今天突然要和我分手,也不说个缘由。”杜一乡拉着水儿就问。
“这个,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水儿不知道怎么跟杜一乡说,“我简单说吧。张老师去世了,得的是鼻咽癌,就葬在村小旁边的杜鹃花丛中。我刚跟阿姐一说这个事情,她的情绪很激动。”
“可是,她为什么要和我分手?还要辞掉这里的工作?”杜一乡一时也不大明白月儿的想法。他又和水儿一起走上楼。进屋他们看见月儿正在收拾东西。
“月儿,你真的要走吗?”杜一乡问。
“对不起,一乡,我必须走。”月儿看着杜一乡,她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但是神情却又是那么的坚定。
“你……舍得我?舍得你的事业?舍得这个城市?”杜一乡拉着蓝月儿的手,他多想月儿留下。
“我舍不得。我怎么舍得呢?你,还有刚刚起步的事业对我多么的重要。可是,我没有办法。”月儿背过身去,用手抹掉脸上的泪水。
“月儿,你要想一想,父母含辛茹苦送我们上大学,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我们走出大山吗?你这不是让父母难过吗?”杜一乡希望能说服月儿。“张老师不在了。我知道你难过,可是你回去也不能改变这是事实。月儿,你听我说,我陪你回去,好吗?”
“张老师不在了。她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郁水。可是,我为郁水做过什么?难道我就不该为郁水做点什么。”月儿好像在问杜一乡,更像在问自己。
“阿姐,你想扎根郁水?你可要考虑清楚,这可关系到你一辈子的前途。”水儿从来没有想过阿姐会有这样疯狂地决定。
“水儿,我已经决定了。回到郁水去,做一个乡村教师。一辈子,与郁水为伴。”蓝月儿转过头来,看着杜一乡接着说,“一乡,我只能跟你说对不起。”
“月儿,你……你真的……要放弃我……”杜一乡觉得自己的心很痛。这样的疼痛,撕心裂肺。
“阿姐,你真的考虑好了?回郁水,是教书育人。在大学里,也是教书育人。在哪里都是教书育人,你为什么要钻牛角尖呢?”水儿拉着月儿的手臂,摇晃着。
“水儿,难道你忘记了我们当年读书时候的情形了吗?如果没有张老师,我们姐妹俩如何能走出大山?我不回去,郁水的孩子又如何能走出大山?所以,我一定要回去。”
蓝月儿走了,走得如此决绝。当她带着自己简单的行李离开了这个城市时,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城市。这个城市,有她青春的往事,有她美丽得让人心碎的初恋,还有她刚刚起步的事业。可是,如今这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也许,人生就是这样吧,我们总是在不同的城市,留下属于自己的味道。当我们不得不离开的时候,我们才发现,要想割舍和这个城市的联系,其实并不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情。
看着车窗外的风景,蓝月儿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起点。但是似乎又不太一样,在起点与终点之间,她的人生似乎有多了一些东西。一些她目前还说不出缘由的东西。也许,这就是青春的历练吧。
“我可以坐下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好熟悉的声音!月儿扬起头来,睁开见一张笑脸。上扬的嘴角,洁白的牙齿。那是月儿见过的最美的笑容!“一乡,怎么是你?”
“那么美的郁水河,你想一个人欣赏,不是太自私了?”杜一乡坐在蓝月儿的旁边,握着她的手说,“既然选择了爱你,就会选择你爱的生活。”
蓝月儿笑了,她靠在杜一乡的肩上,任泪水不停的流。她觉得,笑着的时候,连泪水都是甜的。
莫名的组画“郁水魂”在全国各地巡回展出,引起了很大的反响。蓝水儿凭借着在“郁水魂”里的形象,很快被人们熟知。甚至有好几个公司要和水儿签约,说要把她包装成一个明星。奇怪的是,水儿回绝了。毕业后,她考上了北方某民族音乐学院的研究生,专门从事少数民族音乐的研究和整理。后来,她成了一名大学教师,在那里除了研究少数民族音乐外,她还教有兴趣的学生跳苗家舞蹈,有时,她也跳“郁水霓裳”。
2011年8月于郁江河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