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杨亮拉着疑惑不解的倚秋上楼。创明和瑞珊的房间在楼上最靠后处,难怪楼下听不到什么声响。一上楼,杨亮和倚秋就隐隐地听到对话声,声音不高,但显得很不友好。他们轻轻走过去,房门半掩着,但看得见瑞珊和创明。两人都站着,还不时比手划脚的。

“算我瞎了眼,才会跟了你这种人。”瑞珊指着创明,愤愤地说。

“八婆,你住嘴。”看起来高大帅气的创明却满嘴的脏话,“还不是粘着我的屁股跟来的,要勾你,我还嫌费力气呢。”

“你说,当初是谁说家里有房有车有存款的?结果,就这破房子,祖宗八辈子的东西了。什么车和存款,鬼影也没见着,自行车和纸钱还差不多呢。你这个骗子!”瑞珊走近两步,一副后悔莫及的样子,“我就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跟上你。”

“哈哈。”创明狰狞地笑起来,“就你见钱如命的死性子,才会上当。你不就是冲着我这屋子、车子和存款来的吗?”创明毫不示弱,和瑞珊互相恶毒地揭着对方的丑疤,互相取笑着,“你这婆娘,活该!”

“你说什么!瑞珊竖起眉毛,跳起来。”

“活该,婆娘。”创明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声调明显提高。

还没等杨亮和倚秋弄清楚怎么回事,两人已经扭打在一起。当扭打在一起时,两人都不说话了,咬紧牙关,仿佛都把力气用在战胜对方上面。倚秋真不敢想象眼前这一对仇人般的男女是夫妻,他们的结合真是荒诞至极。好像是条件反射,倚秋一见这场景,倚秋一下子瞪大眼睛,本能地缩成一团,退到角落里。

杨亮此时无暇注意到倚秋的异常。他边急忙奔过去挡架,边呼唤着楼下的人。他们一时纷纷如临大敌,噼噼啪啪地冲上楼。忙乱了一阵后,终于把两个人分开了,各人的脸上都添了几道血痕,又得重新进行一番教训了。桂凤见倚秋手足无措的缩在一边,深怀歉意,忙让杨亮带她出去逛逛,离开这是非之地。怎么今天这么巧,让她看到这一幕,桂凤心里很是懊丧。

杨亮拉了倚秋出来,走了很长一段路,倚秋依然低头沉默着。杨亮见她脸色不好,像在沉思着什么,就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倚秋,还没回过神来吗?没事了。”

倚秋皱着眉头,略显厌恶地说:“他们太奇怪了,算什么夫妻?”

“没什么奇怪的,他们经常这样,我们习惯了。”杨亮满不在乎地说。

倚秋突然站住了,抬起头,表情复杂地看着杨亮,好像要仔细辨认一下说话的人是否真的是杨亮:“习惯了!?这样奇异的夫妻关系你竟然不在意,还能习惯……”她的表情沮丧至极,开始后悔这一次随杨亮到来。

这一次,杨亮真的不明白了,事情又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为什么倒像自己犯了什么错误。难道,倚秋从创明和瑞珊身上联想到他们自己吗?这简直是牵强附会的,但他无法向倚秋解释,也无法让倚秋相信,他们要走的路是幸福的。

接下来两天,虽然杨亮家人对倚秋的招待热情之至,杨亮百般抚慰,始终挥不去倚秋心里那片阴影。她一直情绪低落,只是表面上勉勉强强地应酬着。桂凤他们倒是没有看出来,只有杨亮在心里暗暗着急。

终于要回去了,虽然才来三天,但倚秋感到异常的漫长,她对这一刻几乎是翘首以待的。在收拾东西时,她的眉头几天来第一次稍稍展开了。

当杨亮背着包和自己一起向家人告别时,倚秋差点对他说,留下来,留在自己家里工作,结婚的事还是别提了吧。到现在,她突然发现,结婚对杨亮来说是一种幸福,对她来说也许还有另一种含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含义,更是一个包袱。最终,倚秋还是克制了冲动,她简直想象不出这话出口时,会造成怎样的效应。或许她自己潜意识里也还在矛盾吧。

“五一”长假回来,倚秋奇怪地又变得忧虑重重,不苟言笑。伟航立即敏感地意识到了。他很想知道是什么样男孩能让倨傲不驯的女儿如此倾心,他们“五一”期间又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但倚秋对这个话题似乎讳莫如深,只要伟航一点到边缘,她立即像含羞草,把所有展开的叶片全紧紧地收合起来。最后,伟航想起自己和素婷上大学的时候,不也是同样患得患失、羞涩万分吗?他相信倚秋自己能解决好,决定让倚秋自己去过这道坎,这可是人生重要的一关。他对这事既不过分热心,也不刻意装作不知道,以一个平常心待之。倚秋打心里感激爸这种态度。

杨亮又开始兴致勃勃地布置新宿舍。家里太远,无法带来盆栽和藤萝,他便抽时间到花市中搜寻,向同事要花苗,到市郊挖花泥……几个星期后,这新的宿舍居然又像模象样了,而且因为有了前一间宿舍的经验,这一间布置得更加精心雅致。倚秋又喜欢上杨亮努力营造的那样温馨、平和的小家庭式生活。然而,每当杨亮满怀期待地提到有关于两个人的婚礼和未来时,倚秋便支支吾吾地躲避,有时甚至无端地发起火来,说杨亮脑子里整天想的就是这件事,问他是否转移一下注意力,杨高却毫不再被她蒙蔽过去,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始终要面对现实的,是她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糟了。接下来又是一番耐心的劝慰。倚秋反而哑口无言了。

回到家里,倚秋在办公桌前久久默坐着,突然发现自己最心爱的墨砚上竟像蒙了一层灰。她简直不敢想念自己的眼睛,用手指在黑砚上轻轻一拭,指头上果然沾满了灰尘。她死死地盯着手指发呆,嘴唇不住地颤抖起来,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

曾几何时,倚秋把画画当作自己灵魂的渴求。有了书画的陪伴,她才感觉到生命的实在,更认为是自己生命价值的体现。在那个多愁善感的年龄,本来就忧郁的倚秋更是莫名其妙地感到生命的无常和空虚,她无何奈何地呆在鸡犬不宁的家里,锁进自己的房间,苦苦地进行着严肃的思考:我为什么来到这世界上?有什么意义呢?我这一生有用吗?或者就像寄生虫?在大多数看来,这也许是幼稚的庸人自扰。然而,对迷茫的倚秋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这些问题扰得她日夜不宁。那时,是书画在她面前变成了一个亮点,让她感一切都有了依托。可是,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书画什么时候退出了她生活中的主角,变成了她或悲或喜的发泄物,高兴了涂几笔,悲伤了也涂几笔,这算什么呢?一股深切的悲哀涌起来。

倚秋甚至有些恐惧,不知不觉中,她竟抛弃了自己,去绕着自己本来蔑视着的感情绕圈圈,仿佛连自己的面目也有些模糊了。她就像忙碌不停的蚕,奔波中牵出的丝丝缕缕自以为得意地结成一个漂亮的茧,结果却把自己囚在里面……

不行,我不甘!倚秋几乎对自己断喝一声,决心让书画——她认为一生中最重要的工作——重新成为她生活的主角,把其它的当成配角,甚至排斥出去。

这样想着,倚秋似乎又浑身充满了力量,周围的空气立即清新起来。同时在心里嘲笑自己的糊涂与懦弱,竟会被子一种情绪牵着鼻子走。她决定完成上初中时就已有的心愿——开画展。

倚秋开始兴致勃勃地着手选画了。从初中到现在,由于倚秋一向勤奋,留下的画数目很是可观。拿出自己以前所画的,虽然有些幼稚,但画面清新而富有于想象力,如此真实地记录了她的思想历程,让她自己也感动不已。

当倚秋得意洋洋地宣布她要开办画展,并表示自己需要时间,关于婚礼的事要推一推时,杨亮只略愣了一愣,就真诚地为倚秋高兴:“这是你由来已久的心愿了,把这个心愿了了,我们会更圆满。”接着,就开始让帮倚秋安排发宣传单、找画展开办地点等事情。如果能拉到赞助单位则再好不过了。

倚秋反而有些过意不去,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她对杨亮的周到感到惊讶,连她自己也想不到如此具体的细节。其实她脑中还一直只是个强烈的愿望和想象,实际情况并没多想。被杨亮一说,才知道办画展并不是一厢情愿地这么说说就算的,得真正着手进行了。到这时,她心里反而没底了。杨亮却信心十足,说要拟一个周全的计划,一步一步有条不紊地进行。幸亏在最重要的画幅方面,倚秋存有足够的数量和选择余地,这节省了不少时间。

至于最关键的开办画展的场所,杨亮人生地不熟的,总想不出办法。倚秋不得不求助于那个“有钱有势”的老爸了。伟航一听这个消息,竟比倚秋更为激动。拍起大腿来:“你早就该这样了,那些字画藏了这么多年该出山了。到时,我让大家看看我女儿是多么了不起。”他显得骄傲极了。

倚秋对爸的信任反而有些惶恐,说:“不必太张扬的,只要一小块地方就行了。只不在这本杂志上发表过几幅豆腐大的画而已。”

“这怎么行。”伟航提高声调,“在我看来,你的画最美了,别小看你爸,我一定给你办个象样的画展。”

因为倚秋原有的画已不少,在画幅方面不必怎么准备。一个多月后,一切已准备就绪,杨亮早已为倚秋设计好宣传单并打印出来,一部分由倚秋拿回家,这是伟航要的。一部分由杨亮和阿锋自告奋勇地去发。

伟航以自己的名气和权势,很快就为倚秋的画展争取了一个好场地。安排在一个高级饭店的典雅的会议厅里。这个会议厅宽敞而高雅,把桌椅搬出来,腾出了更大的空间。第一次跟伟航来观看展厅时,倚秋欣喜不已,她原绝不敢奢望如此高档的地方。不管怎样,这种地方确实能提高画的品味……

明天就要正式开展了,这几天,只是杨亮和一些工作人员忙着发放传单、挂画,倚秋只是略微提些建议。但当躺在床上时,她也觉得浑身酸软,疲乏得不想翻身,可眼皮却久久无法合拢,脑里无逻辑地高速运转着。心里惴惴不安,自己在画界里无任何背景,甚至连业余画家也沾不上边,最多只能算个书画爱好者,竟也想办画展,会不会太异想天开了。自己最终会不会急于抽身一个旋涡而掉入另一个笑话?明天会不会而对门庭冷落的尴尬?将如何面对?这样糊里糊涂地乱想着,不知不觉曙色已从窗口探进头来,她只好红着双眼,脑袋沉重地爬起来。

伟航却显得格外兴奋,信心十足,仿佛是他自己要举办画展,他专门挑了个公司放假的日子。倚秋迷糊着眼起来时,他早已做好了早餐,和素婷双双等在桌边。见倚秋起来,忙催着她吃早餐。伟航自己却只勿勿吃了几口,就钻入房间去。等他出来时,他西装革履,皮鞋、眼镜擦得发亮,整个人显得精神焕发,比平时出席重要会议还显得光鲜几分。他得意地在倚秋面前一站:“爸没给你丢脸吧。”倚秋反而显得不安起来。

伟航到饭店时,杨亮和几个朋友早已等候在那儿了。伟航向他微笑着点点头。因为办画展,伟航和杨亮终于互相认识了,杨亮的稳重、周到、体贴让伟航觉得把倚秋交给他放心,对此他一直是暗暗观察着,暗暗满意着的。但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热情,对待杨亮就平常得像一个老朋友。这让倚秋感到自在,打从心里感激爸的理解。杨亮对伟航的平价只有一句话:倚秋有这样一个爸,很幸运。

其实,倚秋对门庭冷落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伟航早已把女儿开画展的事撒布给同事和员工了。副董事长的千金办画展了,谁不趁这个机会来表达自己的敬重?何况又不必送礼,多便宜的事;伟航的一些朋友为他有个办画展的女儿惊奇,也来凑凑兴;杨亮和锋拉了一大帮人来捧场;倚秋自己的同事和朋友也趁空也来助兴;加上杨亮和阿锋在外面发宣传单,引来了一些好奇的人……所以,开展还没有两个小时,展厅里就喧闹起来了,不少人都煞有介事地指指点点,评论着、建议着、赞赏着、批评着……倚秋惊讶极了,不得不承认钱有种莫名的力量,人毕竟不是生活真空里的。这种念头令一直自命清高的她一时心情复杂。

因为倚秋的画定价不高,她又追求浪漫和唯美,没画什么高深莫测的抽象派和古板的静物画,画面总显出一种空灵和清新的美,倒博得了这些不是内行人的顾客的赞赏。开始有不少人预订画幅了。虽然,一些是单看中倚秋画幅色彩和构图的优美,要拿回去装饰房间,一些人是酒店出入的常客,见画还耐看,画价又低。完全没有内行人以鉴赏的目光看中了画的价值的,倚来还是感到莫名的兴奋。

画展结束后,画幅竟然卖出去大半,倚秋在周围渐渐有名气起来。这都是那些参观画展者口头宣传的结果。最令他们新奇的是,画展的举办者是黄毛丫头,与人们印象中画家的长者风度大相庭径,他们几乎是当作一个新闻向别人描述的。

倚秋开始有一种接近成功的满足——她想,这可以算是第一步的小小成功了吧——她忽然感到脚下这条路越来越宽,路的远处有迷人的东西向她招手。更令她自己满意的是,对于和杨亮结婚的事,她几乎淡忘了,要不是杨亮经常提醒的话,她觉得自己现在潇洒了很多。占据在她脑子里的主角再不是感情问题,她的视野和胸襟都开阔了。她暗笑自己以前的狭隘、小气和庸人自扰,得意地感到从今以后已能主宰自己了。杨亮似乎知道她这种心理,稍稍收敛了平日亲热的言语,只是一如既往地对倚秋关心、体贴,其它的话并不多说。

一些人在路上遇见倚秋,认出她来,便惊讶地叫起来:“呀,你就是那个在酒店办画展的,画得真不错!”开始,倚秋还有些得意洋洋的,感觉轻飘飘的,恨不得回去多画几幅,好更出名一些。渐渐的,这样说的人多了,倚秋听惯了,便淡然处之,谦逊地笑笑。后来,她竟听得厌烦起来——那都是些空洞的赞赏,丝毫不懂画的人所说的——仿佛别人的奉承里也有讽刺的味道,一听到别人说你就是那个办画展的,她脸上的笑容就僵硬起来,却又无可奈何,只有尽量逃避一些热情的仰者。

只有时间不惊不乍,不紧不慢地朝前迈步,随着它的脚步,画展的事离倚秋的生活越来越远。仿佛酒阑人散,喧闹之后留下杯盘狼籍,反而显得更加寂寞。展览厅依然变成酒店的会议厅,人们早已开始自己的生活。她渐渐意识到,画展的事对她来说或许是大事,对别人,对这个城市来说,只是一个不起眼的音符罢了。在生活的旋律中跳跃了那么一下后,便完全被淡忘。她忽然为自己轻浮的小小得志,浅薄的自己鸣得意感到羞愧,甚至是无地自容。倚秋悲哀地发现,到头来,她不但没有摆脱原来情绪的困扰,反而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中。她之所以沉迷于书画中,是因为书画本身便能给她快乐,而不是因为奢望它们给她带来名利。她企图以“事业”来冲淡感情是何等的幼稚。

倚秋的彷徨杨亮似乎也早已料到了,些时,他又走近倚秋,默默地站在她身边,让她知道自己是实在的,自己所给她的一切也是真实的。他拉着倚秋的手,说:“倚秋,我说过要给你惊喜的,前段时间你的生活太热闹了,你无法平静,现在是时候了。”

一接触到杨亮厚实的手掌,立即有一股暖流缓缓注入倚秋的手心,直流到胸口,仿佛一种久违的力量,让她感到踏实。然而,倚秋压制住想哭的冲动,只对杨亮淡淡笑了笑:“什么事?”

“你跟我来。”杨亮并不明说,但他的双眼闪着兴奋的光辉,“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没想杨亮居然把她带到全城最大的婚纱摄影楼。杨亮说:“我来这儿走过好几次了,还看中了几款适合你的婚纱,你要是穿起来,一定是我最漂亮的新娘……”

倚秋愣愣地站着,感到莫名的恐慌,好像刚刚意识到自己和杨亮有过婚约的,并已临近了。她本能地往后退缩着,像要跑回原来一个人的世界。然而,杨亮一直把她的拳头握在手心的那只大手和巨大玻璃窗里那些飘逸的长裙却像有种无形的魔力,绊住了她的脚,让她任杨亮把她拉进那美丽的摄影店里……

雪白的婚纱裹住倚秋窈窕的身段,缓步移动的时候,犹如出尘的仙子,美得有些虚幻。倚秋盯着镜子里那个满脸妖羞的新娘,一种叫做幸福的感觉从长裙上的每一朵花,每一道皱褶,每一根丝线上漫溢而出。杨亮凝视着倚秋,好容易克服了不真实感,慢慢走近倚秋,拥住了她,双手紧紧把她抠住:“太美了,这一下,我可把你紧紧缚住了,我的新娘子……”

谁知倚秋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双眼发直,嘴里喃喃着:“缚住了,缚住了……”杨亮吓了一跳,也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使劲地摇头她:“倚秋,倚秋,你到底怎么啦?”

倚秋的目光似乎停留在遥远的地方,她仿佛看见自己被关进一个笼子里,正慢慢地老去……忽然,她胸口一闷,急剧地咳起来。杨亮忙扶着她坐下,。她一阵猛咳之后,一股热流从胸腔直冲上喉咙,喷溢而出,雪白的婚纱顿时染上万点殷红,嘴角沾着血丝。这一股热把倚秋身体内的力气全带出来了,她有气无力地垂下头,软绵绵的。

杨亮呆住了,睁大了眼睛直瞪着她,像一个受了极度惊恐的人。倚秋这时反而变得平静了,她淡淡地对杨亮微笑着,显得幸福、安祥:“杨亮,别这样,我觉得这样很好……很好,我们两个刚刚爬到山上最顶峰,看见了最美的景色……我不想走下坡回去。还记得我说过《红楼梦》和《梁祝》都很美吗?……”倚秋慢慢合上眼睛,好像甜甜地睡着了。

杨亮颓丧地跌坐在地上,脑里响起倚秋曾对他说过的话:“别人以为世上最不自由的地方是牢房。其实错了,最束缚人,让人最不自由的是这里。”倚秋抚着胸口,“心,心的牢房。人就是走不出自己的心牢,才到处上演着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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