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学校又要出新一期的黑板报了,杨亮把两个黑板交给倚秋全权负责,包括设计、内容、形式。学校只定了个主题,并从学生会抽出些能写会画的成员来帮忙。至于写什么画什么,由倚秋决定,这令倚秋非常满意。出黑板报对她来说,不仅是她的爱好,更是她充分发挥自己的最好形式。她喜欢按自己的思路来出黑板报,让她自由挥洒。在这点上,她是有些自傲,甚至是有些偏见的。她认为出黑板报时,一群人围上来叽叽喳喳地商量,你出一点主意,我凑一点主张,是最愚蠢的方法,结果只会把黑板报出得花花绿绿,热热闹闹而毫无个性,毫无特色,甚至没有思想深度。念高中时,她也属于出版小组的重要成员。但她有个怪脾气,凡那次黑板报是由别人设计好了再让她按别人的意思去写,去画,或者老师让大家商量后拿出方案的,她便绝不肯提笔,弄得出版小组的成员和老师对她的意见很大,说她自傲而爱出风头,但她依然故我。
杨亮对她如此信任,又不顾别人的非议,倚秋满心地感激。但她并没有表现出半点谢意,只是眼睛发亮,站在两块大黑板面前,觉得灵感不涌动,有种挥洒个畅快的强烈欲望。
当天晚上,倚秋在被窝里开了手电筒,熬夜把两个黑板的形式设计好了,安排了内容,又在脑中把将要出的黑板报想象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满意为止。
周末一到,倚秋就召集出版小组的成员开始动手了。谁写什么,画什么,她心里早已有了数,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自己则画最重要的刊头。杨亮则跑来跑去地负责买颜料,洗毛笔,倒脏水,送茶水……其他人笑着说:“杨大哥,你可成了我们的得力后勤了。”
杨亮不在意地笑着:“我本来就是学生会的总后勤,你们说,干什么事情我这个后勤部长不负责任,尽管批评。”
大家哄地笑开了。
杨亮说得的确有几分道理,作为学生会的主席,他丝毫没有架子,每一次活动,都把自己留在幕后默默地指挥工作,把出头露面的机会让给别人。好友说他这个主席当得太冤、太没出息,他摇摇头,认真地说:“我就这点本事,并没有什么特长,尽量让进学生会场人学有所用可是我的责任。”
“倒像个宋公明。”好友遗憾地讥讽道。他耸耸肩膀笑了。
除了蓝球,杨亮确实没什么特长,然而他似乎天生的长者风范和对人的真诚却赢得了大家的一致尊重。以致于他坐上学生会主席这个位置时,他自己惊讶万分,大家却欣然接受。
作为学生会主席,杨亮毫不勉强地做着背后支持者,以哥哥自居,谦让着。倚秋心里很是欣赏,但她却对自己说,自己万难做这样的人,她没有这个风度,更不甘心,这也使许多人对她敬而远之。
倚秋决定了要干的事情,就要干净利落,一口气干完。周末两天,便把两块黑板报圆满完成。她最受不了出板报时犹豫再三,拖拖拉拉的现象。
杨亮不得不暗叹,倚秋出的黑板报果然不错,他说不出什么有水平的鉴赏之类的话来,但看出了其与众不同,一看就有被吸收住的感觉。不像以前有些黑板报,完成任务式的,显得格式化。出版后,真正阅读的人聊聊无几,黑板报几乎成了一种定期形式,成了校园里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这一次,大家会喜欢的,杨亮挺有信心地想。
星期一,黑板报果然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学子们围在报刊前议论纷纷,更多的是认真地读报,这是以前不曾有过的情景。不少人很惊奇,赞叹这一次的板报才是真正属于大家的板报,有思想有内容,大气而潇洒,少了以往的样板式和空泛的口号、教条。才思敏捷的同学甚至说,以前的板报是假正经的官样文章,而这次变成了活泼生动的民间文学,这才群众的口味,画也有水平多了。
杨亮很满意,深幸自己没有看错人,又能让倚秋心情发挥。
倚秋心里对大家的反应是得意的。然而知情人在她面前赞叹、夸奖时,她依然热情不起来,只是客气地点点头,弄得对方也有些诎诎的。她的冷漠和她的才情以同样的速度出名,也让别人对她的赞赏和疏远同步地递增。有些人不满地讥讽道:“狂傲!”连杨亮也疑惑地问过她:“倚秋,你为什么不肯和别人走近些?”
倚秋奇怪地说:“不是我不肯,只是我不大爱说话罢了。我有我自己的方式,出没得罪人,干嘛要我去迁就别人。”
杨亮摇摇头:“这不是迁就,是交流,你这样别人会误会的。”
“那我也没办法。”倚秋有些懊恼地说,她觉得别人实在太爱管闲事了。
学生会的负责老师李主任找到杨亮,打听这一次黑板报的主要负责人。“是倚秋,那个在竞选时挺出众的学妹,您还特别提到过的。”杨亮高兴地说,他没想到李主任也注意到这黑板报了,挺高兴的,“同学们都说出得还不错。”
“嗯,板面设计还不错。”李主任沉吟道,“字和画也有水平,可是思想方面……”李主任顿了一顿才说,“张扬些,个人的浪漫主义太浓。黑板报是学生会的代表学校出的,代表着学校的精神风貌,还是应该正式些的。”
没想到李主任是来提出批评的,虽然他说得很储蓄,但意思却很明白,那就是这板报出得不够正统,少了些豪迈的口号之类的东西。然而,那些并不是我们这些学子真正需要的,大道理谁都懂,难道李主任会不明白?杨亮忽然很想对李主任说:“板报不就是要活跃我们的第二课堂,要出给我们学生看的,要受学生欢迎的吗?”但他终于没说,杨亮从来不是一个激烈的人,顶撞上司的事更是少之又少。何况,他深知李主任是一个执着己见的人,多说了出无益。
“你跟倚秋提提意见,下次出板报时注意这个问题。”李主任最后交代了一声就走了。他已习惯了有什么事只对杨亮交代一声,他放心。
然而,不知为什么,主次杨亮不想听李主任的,没打算把这个意见向倚秋提。这样的意见她不可能接受,只会让她徒增烦恼。
“倚秋,这个周末学生会组织到风门古径游玩,你一定去吧。”这天晚上,倚秋正要上教室夜自修,杨亮从楼梯上追上来。
“学生会组织的?”倚秋问道,对于游玩山山水水,她一向兴趣浓厚。小时候,爸特别疼爱她,工作之余抽时间专门陪她走过不少地方,再加上爱画画的关系,她对山水的钟情又增加了几分。不过,像这样集体组织的,一群人闹哄哄地涌去,把主要的兴趣都放在什么照相呀、烧烤呀、购物这些事上面,她便觉得索然无味了。她认为出水是用来静静品赏的。
“是啊,就我们内部的成员。”杨亮怕倚秋不喜欢陌生人,忙解释着。
“我想想看。”倚秋有点犹豫了,果然是一大帮人去。
“听说那地方有山有水还有不少奇形怪状的石头,环境挺不错的,是附近最天然的去处。反正也没事,去走走吧,是我们几个私下组织的,不必通过主任。”杨亮尽力说着。
倚秋有些动心了,附近其它一些在本地小有名气的地方倚秋都去过了,虽然也是有山有水,但人工的痕迹都过于明显,莫名其妙地建了许多娇柔造作的亭台楼阁,既没有古代寺庙的厚重、恢宏,又不像现代建筑的明快,活生生破坏了自然的和谐。每次都乘兴而去,扫兴而归。但愿这个地方能如杨亮所说的,与众不同。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杨亮这样盛情邀请,她也不好再怎么推却。在学生会里,杨亮现在是她最熟悉的人,也是她最欣赏的一个。她总觉得,自己在人格方面难以和杨亮相比。于是,她向杨亮点了点头:“好吧,我去。”
杨亮顿时眉开眼笑:“就这么说定了,星期六早上八点,我们校门口见。”
“老班长,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和我分享分享。”杨亮看着书,想到周末的游玩,一时兴起,脚板竟轻轻打起节拍来,冷不防被人轻轻一拍,他回过神,抬头一看,刘婉琳正站在面前,笑嘻嘻地看着他。
这个刘婉琳,怎么什么都要问一句,他心里嘀咕着,忙掩饰道:“没什么。”
刘婉琳挺神秘地凑近他:“哎,我听说你们学生会这个星期去古径清池。我还没去过,怎么样,带上我吧。”
“你怎么知道?”杨亮实在佩服她的灵通,“这次是学生会内部的事,没有外人,有些成员还不知道呢。”杨亮委婉地拒绝着。
“哟,别说得那么正经,还不是你们几个人组织起来的。我平日去哪儿没有邀请你?你就那么小气。其实,我在学生会还怕没朋友,可就求你一个。”刘婉琳不满地说。她觉得这老班长最近越来越怪了,以前自己说什么是什么,他何曾计较。
“好吧,随便你。”杨亮无奈地说,他没有兴致和她再辩论下去。
星期六是那种风轻日暖的天气,让人的心情不得不轻松舒畅。因为路不远,年轻佃又浪漫,彼此借了脚踏车,说是可以一路赏景而去。杨亮早早弄了辆崭新的车,摇摇车架子,牢固得很。他伸长了脖子朝林荫小路尽头望,暗暗希望倚秋借不到车。
然而,他失望了。倚秋在林荫道上出现了,还是那身白衣素衫,但骑了辆小巧精致的车。虽然,班里的男生致认为倚秋过于冷傲,平日极少和她走近。可是,当倚秋刚向前座认识的男孩打听自行车时,其它男生竟意外都弄来了车,要借给予她。倚秋有些感动,难得地笑了,跟大家道谢,挑了一辆最小巧的。
倒是刘婉琳,她穿了身连衣裙,背个精致的小包,婷婷地走来。见杨亮斜坐在车上,便高兴地跑过来:“哎,真巧,我没车,你带我吧。”
杨亮正闷着,也管不了许多,忙说:“我要带阿锋。”说完,向另一个坐在别人车架上的男孩喊,“阿锋,不是要我带你吗,快过来,就出发啦。”
“好哩。”阿锋大大咧咧地应道。杨大哥要带他,可是他的福气,他三跳两跳就蹦上了杨亮的车后架。
刘婉琳愣在那儿直瞪眼睛。杨亮抱歉地对她笑笑:“不好意思,寻边还有很多车没带人,你随便搭上一辆吧。”杨亮说得没错,刘婉琳在学生会里的两个好友都在向好招手呢。她只好顿顿脚走过去。
一路上,林家高声说笑着,谈论着路边的一切,有的高兴得干脆吼起流行歌,车头也随着一扭一扭的,引得不少路人侧目。这群大学生啊,说到底,还都是孩子。倚秋一直骑在最边上,静静欣赏着沿路的景物。杨亮看出她满脸的轻松,一点也不显得落寞。再仔细一看,原来倚秋还听着音乐。耳机放在小包里,耳塞拉出来。脸上带着陶醉的神情。她还挺会享受的,杨亮想。
古径清池果然是个天然之地。除了山下一座颇有气势的石头门框外,就只有一条崎岖蜿蜒的石径直通山上,再没有什么人工的痕迹。清风习习,树叶低低地沙沙响着,杂着几声脆脆的鸟鸣,使山林更显得宁静。山上满是奇形怪状的石头,小如鹅卵,大如房屋。苍老粗壮的树根就在石头上盘根虬结着,显得奇特而倔强。山石与山石之间又形成大大小小的天然山洞,泉水就在山洞里叮咚乱响,回音袅袅不绝于耳。偶尔钻进山洞里,清凉扑面而来,顿觉深莫测,有种穿越时空,回归古代的错觉。
久居闹市的大学生们如出笼的鸟,欢呼着、跃着,诗情大发。有的高声吟诵唐诗宋词;有的兴奋地东蹦西跳,自作自吟;有的则忙着选景拍照,嘻嘻哈哈,你推我挤,各摆姿势,各抒感想。山林一下子活泼起来。倚秋有些惊讶,想不到这里还这样的地方。她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抬头四面张望,看不够满眼的苍翠。耳机早已摘掉了,风声、鸟鸣、泉响,就是最美的天籁之音,这里是不需要人工音乐的。
杨亮见倚秋很喜欢这里,心里暗暗欣喜。他自己只觉得这里舒服,却不知如何像其他人那样,吟哦几句来抒发抒发。这时,只恨平日书看得太少了。其他人一直忙着拍照,特别是刘婉琳。她似乎对每每处景点都很有兴趣,一会儿说这儿值得留影,一会儿说那儿不照个相太可惜了。也难为她,也许平日相照得多了,她竟能坚持在每处地方都摆出不同的姿势。她显得很兴奋,不断地招呼杨亮和她合影留念。杨亮一直帮大家扛着矿泉水,还要时时注意一些体弱的同学,提醒他们,抓紧树根爬,或小心脚下大大小小的山洞。他不时地放下矿泉水,这个拉一把,那个扯一下,才又重新扛上水。在这里,他高大强壮的身材可占了绝对优势。对刘婉琳的热情招呼他无暇顾及,何况他本来就不大喜欢照相。他觉得像刘婉琳那样费尽心机摆姿弄势实在辛苦。
也有不少人招呼倚秋照相,倚秋笑着扬扬手中的相机。倚秋钟情摄影。伟航出差时专门给她带来了这台高质量的专业摄影机,要使用这相机还是需要一点技巧的。倚秋每次出门都要带上它,选取自己中意的镜头留下来。到如今,她已集了厚厚几本相集,全是她自己拍摄下来的各种景点、花草、人物、精彩瞬间……空闲时,她就拿出来一张一张慢慢欣赏。今天,面对如此美景、奇景,她心中的兴奋自不必说,忍不住对着这奇山怪石细选品味、选点。然而,她只是单纯的照景,自己并不留影。不是她本人不喜欢照相,她本身是很上相的,但一向反对在天然景色中站在前面拍照。她觉得,在纯自然美景中,生硬地站上那么一两个人,实在剌眼,造作至极,完全没有必要。
山挺高的,加上山路崎岖,必要时还得借助树根草叶攀爬,刚到半山腰,不少人就感到双腿发软,一时都没了刚来时的劲头,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气。刘婉琳为了要跟裙子相配,穿了双半高跟鞋来,此时脚趾疼得直打颤,嚷嚷着:“受不了啦,这是人爬的山么。”一屁股坐下来,再也不肯走了。大家也提议着在半山腰歇歇脚。
杨亮放下矿泉水,让大家解渴。他抽出一瓶递给倚秋。倚秋擦擦汗,接过来,感激地对杨亮笑笑,在一块山石上坐下来。眺望山下,山风吹来,令人神清气爽。
刘婉琳向这边盯了一眼,冷冷地笑了,抱着脚只顾气鼓鼓地吹着。杨亮见了,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纸包,打开来,竟是清凉油、红药水、止血胶贴等好几种便药。阿锋一看就笑开了:“杨大哥,想不到你把便民药店开到山上来了。”杨亮点着药笑了:“别小看它们,谁也不知爬山会遇上点什么事,我做点准备,免得要用时手忙脚乱。来,你们谁用得着,过来拿。”说着,挑了一小瓶药水递给刘婉琳:“这个擦点,会消肿止疼。”刘婉琳顿时眉开眼笑。在一边的倚秋也暗暗惊奇,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孩竟如此细心。
终于到了山顶,不少人几乎累趴下了。倚秋从小跟爸爬过不少山,现在也不觉得怎样累。然而,山顶的景色竟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喜,让大家重又振奋起来。
想不到这座崎岖陡峭的山上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池塘,像一像一顶帽子似的顶在山尖。池塘四周芳草迷蒙。草地的面积不小,青草软软绒绒的,使人有在上面伸展四肢,仰躺上一阵子的强烈欲望。已是正午时分,阳光直射在水塘上,银粼闪烁,不引得同学们不时惊呼。真是个休息的绝妙场所。倚秋则兴奋地连按快门。
同学一坐下来,就嚷嚷饿坏了。纷纷搬出带来的鸡翅、面包、香肠……翻出煤炭,准备烧烤。一会儿,便缭绕出令人垂涎欲滴的烤面包、烤肉的香气,大家边吃边闹,你指着我腮边一抹黑大笑,我点着你嘴边一点油欢呼,惊起了草丛中歇息的蜻蜓。倚秋坐在池边,喝着水望着阳光下闪闪烁烁的水面,只是发呆。其他人早已习惯她的孤僻,并不在意。
杨亮忙了一会,叉着一个焦黄的鸡翅和一个烤得着裂了嘴的面包走到倚秋身边:“给。”
倚秋猛地抬起头,见是杨亮,笑了:“不必了,我自己来,我只是先歇会儿。”
“我看你被这儿迷住了,忘记肚子啦。”杨亮得意地说,把叉塞到她手里,举起另一只手,“看,我自己的份儿在这。”
倚秋也确实饿了,大吃起来。杨亮在她身边坐下来,顺着倚秋的目光,边吃边欣赏眼前这方水塘。
刘婉琳望见发,向这边高声叫着:“杨班长,你不是要帮我烤鸡翅的吗。”她嫌炭堆边太热,自己又穿裙子,不便近前。
杨亮转过头,嚼着肉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那为什么不叫人家也自己动手。”刘婉琳看了倚秋一眼,低低而愤愤地说。
“哟,小姐,吃醋啦。”阿锋凑近前来,嘻皮笑脸地说。
“去。”刘婉琳把手中的馒头一下子塞进阿锋的嘴里,“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其他人全笑了。
吃过了,喝过了,大家选避阴的地方,坐在草地上开始谈天、说笑、唱歌、调侃。杨亮带领另外两个学弟收拾起废纸、水瓶、纸袋、把垃圾归在一起,装入一个大袋子,再挖个坑埋了。这已是杨亮的习惯。
收拾完毕,一转身,已不见倚秋在原来的地方坐着。杨亮觉得奇怪,环视了一圈,她也不在人群中。回头见大家谈得正鼾,便一个人绕着池塘边的树林深处找。
转过一个弯,忽然见青草丛中蹲着一个白色身影,一动不动地半隐在膝盖高的草丛中,正是倚秋。杨亮站了一会儿,还不见倚秋动一动,心里疑惑极了,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原来,倚秋正目不转睛盯着草丛里一对蓝色的蝴蝶。那对蝴蝶通体湖蓝,停在草叶尖上,翅膀微微颤抖着,确实美得少见。倚秋看得出神,凝视了一会,举起相机按了几下快站,仍蹲在那里静静地看,对杨亮的到来毫不知觉。杨亮突然觉得这时的倚秋像极了尚未懂事的小女孩,显得天真无邪,与平日冷冰冰的她又是截然不同的。
杨亮不忍打拢她,悄悄退到远处。倚秋眼看着那对蓝色的蝴蝶绕草丛转了一圈,飞过池塘另一边去了,才站起来往回走。
见杨亮站在树下,她略显惊讶地站住了。
“倚秋,我们合个影好吗?”杨亮鼓了鼓勇气,才说出来。他知道倚秋相机是可以设置自动照相的。
倚秋没想到杨亮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刚才在路上,见杨亮被别人拖着去合影,还显得有些勉强,并且他应该知道自己也不喜欢这一套的,一时竟有些犹豫起来。
杨亮一下子诎诎地,抓了抓头皮说:“没什么,就是难得一起出来玩,合个影留念嘛,我和别人都照过了。”平日落落大方的他此时居然不好意思了。
倚秋虽然不感兴趣,但再不答应就未免太小家子气了,合个影而已。何况又是杨亮。倚秋想起他平日对自己的照顾和帮助,实在不忍拒绝,便粲然一笑:“好吧,就在这池边,我把相机挂在树上。”
杨亮一下子喜上眉梢,忍不住用力捋捋头发,又正了正衣服,还不忘擦擦脸,大概怕刚才吃烧烤时沾了黑灰。倚秋差点笑出来,暗地奇怪,看他刚才和别人合影时心不在焉的、随随便便的,这回怎么变得这么一本正经,我真有如此严肃吗?
“好了!”倚秋安排好相机,对杨亮挥了挥手。
杨亮靠近倚秋站着,竟稍稍紧张起来。他正想调整表情,再正正姿势,相机的闪光灯一亮,倚秋已跳过去拿相机了。杨亮有些**,心里面懊恼着,刚才自己那么没出息,弄得笑容硬僵僵的,极不自然,到时相机冲洗后不知该有多难看。他想跟倚秋说,再照一张,但开不了口,只好和倚秋相伴着慢慢走回去。
直走到大家面前,他还有些不乐,自己也不禁莫名其妙,自己什么时候为一张照片的事伤起神来了。甩甩头发,自觉好笑,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们俩的合影成了倚秋那卷胶卷中唯一有人的照片。
一山回校时,已是华灯初上。山下的那比较偏僻,路边只有偶尔出现的几座平房,灯光昏黄,路面又崎岖不平,很难走。一下山,杨亮就交代男生骑在女生周围,随时注意安全,互相帮助。这一次,他没有带阿峰,而是把大家带的东西全捆扎在一起,绑在自己车架上。
杨亮总觉得倚秋的车骑得不稳。的确,上大学后,倚秋很少骑车,加上路面不平,她双手紧紧抓住车把,双眼直盯路面,丝毫不敢放松。不一会儿,手心就攥出了汗,车把光溜溜的,感觉更不得劲。杨亮便一直骑在她身旁,靠路沿的地方,不紧不慢地跟着她,不时提醒着:“小心,这儿有个坑。”“绕过去,那是块石头。”“眼睛盯远点,别紧张。”这样一来,倚秋就轻松多了。
一到学校,杨亮来不及把车架上的东西拆下来,就直奔宿舍去拿桶。打水的时间就要到了,再迟一点今晚就得洗冷水。他自己倒无所谓,但怕一些女同学不习惯,何况累了一天回来洗热水才能除去疲劳。他把宿舍里的桶都收集起来,二话不说直冲水房。
看水房的阿姨刚要关水锁门,幸而杨亮平日和她熟悉,她才耐着性子重新开门。杨亮把几个水龙头一齐打开,一桶一桶盛满提到水房门外。等其他人气喘吁吁奔到水房,门早已锁了。但见门外排了一桶桶热水,顿时欢呼起来,高呼杨大哥万岁,不愧是我们的大哥。
杨亮拦住乍乍呼呼的男生们:“哎,男士们,请有点风度,女士优先,女士优先。”
男生们不好意思地住了手,笑嘻嘻地让女同学先倒了水,并帮她们提上楼。杨亮自己先提了一桶放在一边。阿锋说:“杨大哥,你这可是男士优先了。”
杨亮只是笑笑:“别废话,快看还有谁需要帮忙的。”
在一边的刘婉琳瞪了阿锋一眼:“杨班长给别人盛了这么多,自己留一桶不合理吗!”
“合理,合理。”阿锋忙不迭地点着头:“我说刘小姐,你别心疼嘛。”
刘婉琳双脚一跺,又气又笑,要去拧阿锋的耳朵。杨亮拦住她:“好了,别闹了,再闹水可就冷了。”说罢,自己提着留下来的那桶水上楼了。
倚秋正拿了衣服,放好冷水,舍友在外面喊着:“倚秋,有人找你。”
是杨亮,他指了指提上来的热水:“你怎么没下去提水,拿桶来盛。”
倚秋一时有些**,她在生活上一向懒惰,自己个子又小,平日要是怕麻烦了,就干脆洗冷水,习以为常。何况,今晚时间太紧,她压根就没想过下楼提水。想不到杨亮会想这一点,把水提上来。
“快点,别让水冷了。你放心,其他人也都有了。”杨亮催促道。听到其他人也一样,倚秋才释然了,转身进去拿桶。舍友悄悄地对倚秋眨眼睛:“好羡慕你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