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明坤一提到瑞珊,便被桂凤顶了回去。明坤有点生气:“你不能总带着偏见,好歹也是自家人,总要帮扶一把的。”
“她扶得起么。”桂凤仍愤愤的。明坤忍了忍,终究没有再说话,他自己也对他们有意见的。
杨亮想,也难怪妈对堂嫂如此不信任,她和堂兄的事还真有些欠考虑。
堂兄创明小时候是聪明伶俐的孩子,整天带着蹒跚学步的杨亮活蹦乱跳的。桂凤对创明也是疼爱有加,给杨亮一份点心,必给创明留上一份;出门给杨亮带[礼物,创明也很少会落空。特别是创明上学后,更表现出他出众的天份,总是轻松地名列前矛。大伯明乾虽然家贫,然而以创明为荣,把他当成家庭未来的希望。明坤私底下常为大哥家的境况感到不安,他为忠厚老实的大哥有如此机灵的后代而欣慰。
然而,天不随人愿。创明上初中时,突然变得无心向学,成绩一落千丈不说,还交了五花八门的朋友,整日在学校闹事、逃课,甚至抽烟。明乾忧心如焚,苦口婆心,却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明坤一向沉默、严厉,创明在他面前倒有几分怯意,每次被明坤黑着脸训过之后,便会收敛几分。可是,不久也失去效果,创明学会了伪装,他可以在明坤面前装得很听话,无论明坤说什么,他都连连点头,态度诚恳至极。背后把明坤的话当耳边风,照样我行我素。
初二时,创明突然两天两夜没回家。明乾和明坤找得脸色发青,发乱衫歪,就差没有登寻人启事了。桂凤在家里也坐立不安的。最后,好容易从同学口中弯弯绕绕地打听到一点线索。找到他时,他竟在一个社会青年的单身宿舍里,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吐着烟圈。明乾气得差点当场昏过去。在明坤的厉问下,创明竟一本正经地说,他要加入什么“飞龙帮”,从此在江湖中混出个人样来,读书根本就没劲。明坤就差一个巴掌扇过去。明坤没扇,但老实的明乾全身颤抖,扬起手,狠狠地甩了创明一个耳光。这大概是明乾一生中最强硬的一次了。然而,这一耳光也把创明扇上了不归路。
从那以后,创明在明坤面前连装都不装了。在学校,他成了第一个注意的对象,明乾被老师请到办公室已是家常便饭。以致于,到后来他一进学校就习惯性地低下头,等着老师的投诉,再跟着无奈地叹气。
初三结束后,也不知创明是否真的毕业了。反正那天开完同学会回来,他高举着双手,大声喊着:“解放啦,解放啦。”他向家人宣布,自己无论如何是不再上学了,他已是一个男子汉,要自己出外混碗饭吃,任谁怎么劝也没用。他对明乾说:“你的学费不如一次性给我,我作资本办点小生意。”这一次,他倒说得挺认真,看来是铁了心不念书了。
强扭的瓜不甜,明乾总不能押着儿子去上学。最后,答应创明,让他出去闯。但绝不放心让他自己做生意,托了朋友让他出去学维修电脑。创明此时似乎听话多了,能够出去,无论做什么,他都觉得自由自在。
创明头脑灵活,对电器之类的东西有很大的兴趣。没多久,他对各种工作就能熟悉地上手了,手艺远远超过那些比他还先学的工人,加上他嘴巴伶俐,小小年纪,在交往方面出奇地圆滑、世故,能帮老板周全地招呼买电脑,买零件的顾客。老板有心鼓励他,破例在第二个月就给他加了工资。创明的兴致越发浓了,对摆弄电脑简直入了迷。
明乾在家里提惊受怕,担忧创明在外面以又不安分,闹出什么事来。两个月后,朋友的一通电话让他放了心。朋友对创明极言称赞,说他是做生意的她坏子,只要他好好学,好好干,前途无量,就是在生活上还散漫了些,也爱抽烟,不过年轻人嘛,总是活跃一些。
对这久违的表扬,明乾简直感激涕零,他认为创明终于开窍了,以后他可以少操劳一点。
但好景不长,四个月后,朋友气急败坏地打电话回来找人,说是创明不告而别,6行李也收拾走了,不知可有回家。
明乾和明坤再次四外打听,这一次创明人在外面,如大海捞针。就在他们几乎无望之际,创明自己却打电话回来了,说自己换了工作地点,工作还是跟电脑打交道。不过现在是在一个兄弟店里帮忙。
“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走的时候怎么能不说一声?”“事先怎么不和我商量?”面对父亲一连串急急的质问,他显得若无其事,淡淡地说,在同一个地方工作太久了,烦了腻了,再加上又老不长工资,没趣。兄弟这边工资又高又自由。“人往高处走,嘛。”最后,他不耐烦地总结道。言下之意,像父亲这样的老古板,是永远难以发达的,也是难以理解他的。
此后,创明又不断地换工作,每一次都是随自己乐意,换了以后现通知家人,每一次都有充分的理由。听他的口气,他的工资是越来越高的,然而家人从未得到过一分一毫,他怎么用度就听他自己高兴罢了。明乾对他的极不稳定性由担忧到无奈,从规劝到漠然。
创明十九岁那年,忽然破天荒地回来了。(以往他是连过年也不回家的。说是过年时外面的世界才真正精彩,呆瓜才会在这个时候回到死气沉沉的小镇。)但他不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带了一个比他小一岁的女孩。他把那女孩带到满脸疑惑的父母面前,大大方方顾介绍:“爸、妈,这是瑞珊。”那女孩将明乾夫妇上下打量了一遍后,勉勉强强地叫了一声叔,一声姨,眼睛骨碌碌地扫视起他那间有些破旧、凌乱的屋子。直到创明母亲殷勤地搬过椅子时,她才又勉强地坐下。明乾觉得那女孩满脸不高兴的神情。
当创明口气轻松地向明乾宣布,他这一次是和瑞珊回来结婚时,明乾夫妇惊诧得张大了嘴巴,以为听错了,半晌才愣愣地反问回去:“你说什么?”
“结婚!”创明响亮地回答,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父亲未免太大惊小怪了。
明乾觉得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创明才十九岁,做事又还那么没定性,在他看来,还是个不懂事的混小子,怎能担起家庭重任。何况,他对这个叫瑞珊的女孩也没什么好印象。才十八岁的女孩儿,就这样跟着来,说要结婚了。刚才问起她家人的意见,她家长竟还不知道这事。这女孩能和创明走在一起,一定是和他一样不懂事。而且,他见这女孩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好脸色,难道其中有什么隐情,还是自家的孩子把她哄来的?他觉得头皮都发麻了。平日忠厚而没主张的他,这一次倒干脆得很,粗糙的大手一挥,来了个彻底否定:“这事绝对不成!”
创明并不在乎明乾的态度,仿佛他只是负责把这个消息告诉父亲,而不是来征求意见的。他干脆明明白白地告诉明乾,自己这次回来是让他操办婚礼的。如果婚礼不在家里操办,也没关系,因为他俩正想旅行结婚呢。何况,瑞珊已怀了他的孩子。
瑞珊肚子里的孩子让明乾犹豫了,那毕竟是他家的种。而且,瑞珊有孩子了,不办婚事,还怎么向人家女孩的父母交代呢。他知道,创明这小子说得到做得到,要是真去,进行什么旅行结婚,那时就更名不正言不顺了,自家在乡亲中颜面何存。他心里暗骂着蓄生,双脚却已抬着出门了。他得找明坤商量,先挪点钱,婚礼要办还得有个样子,正正经经把媳妇娶进门。
“搞定了。”创明见父亲出了着,知道他硬着头壳也会把钱借回来,转过身对瑞珊耸耸肩膀。瑞珊却一点笑意也没有,望着陈旧的木靠椅直皱眉。
“你黑着个脸给谁看,收起你那大小姐样。”创明不满了。
“骗子!”瑞珊双脚一跺,气愤地吐出这两个字。
“再说一次!”创明扬起双眉,向瑞珊举了举拳头。瑞珊咬住嘴唇不说话了,她太知道创明的个性了,这一个拳头不是吓唬她而已的。
明坤和桂凤虽然觉得此事过于荒唐,两个孩子要组成一个家庭的问题还很大。但木已成舟,他们也想不出其它更妥当的办法。但愿创明结婚后能有所改变。特别是孩子出生后,他也是当爹的人了,做事应该会变得稳妥些。
明坤听说大哥困难,当下就干脆地说:“这事我来办。过两天去取钱,你要用时来拿好了。”在一旁的桂凤当下沉了脸,但也没说什么。
明乾也没注意,仍期期艾艾地说:“那女孩要求还挺高,说是项链、戒指、耳环、手琏四色金饰一样也不能少。哎,我这老骨头就再为这孽障拼一次了。“
”既然要办,就办得象样些,你尽管办去,免得事后给人留下话柄。“明坤也很重视名声这问题,爽快地安慰着大哥。明乾的一颗心轻松下来。
桂凤在一旁已按捺不住了,含蓄地说:“最近,小饭店也要重新装修,费用不少。”
这回明乾听出其中的意思了,顿时变得诎诎地,有些无助地看着弟弟。
明坤想不到桂凤在哥哥面前说出这种话,心里忍着气,故作轻松地挥挥手:“没事,小饭店最近经营一般,我们已打消装修打算了。哥,你选好吉日,抓紧办事。”
桂凤一扭身进了房间。明乾看着弟媳的背影低下头,没办法,自己得装聋作哑。要不然,真找不到门路了。
明乾一走,桂凤就气冲冲地出来,高声责备明坤:“你倒会做好人,你有钱,会办事。”
明坤正为刚才桂凤差点让自己下不了台而闷着气,这时呼地站起来,口气生硬地说:“那是我哥,我不帮忙谁帮忙,你眼里就就有那几块钱。”
“对,我眼里就那几块钱!”桂凤见明坤居然态度强硬,气得满脸通红,“你有本事,会赚钱,大方得很,为了那个败家子,白扔的钱还少吗?”桂凤说得也没错,以前为创明交学费,后来又为他出外先垫上路费、生活费,明坤拿出去的钱就再没从大哥那儿要回来。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桂凤就有意见了。
明坤见桂凤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生怕邻居听了笑话,呼了口气,自己先把语气放软了:“好了,好了,这一次是结婚的大事,正经事儿。”
“还正经事!”桂凤对明坤这种敷衍的态度和保持沉默的脾气最为不满,她一下子唠叨起来,“这样的事说出去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我看这荒唐事难有好收尾。办这样的事,我还不如把钱捐给奄堂,还图刻个名字呢,再这样纵容下去……”
“够了。”明坤感到桂凤越说越离奇,声音也尖起来,邻居要得知了,自己还有何颜面,截然打断了桂凤。
杨亮回来时,明坤和桂凤正处于僵持状态,谁也不让谁。明坤虽然对桂凤的冷嘲热讽一概不应,但心里的主意不可改变。杨亮向桂凤问明原因后,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爸妈竟在为别人的事怄气,实在没有必要,他们俩就是缺少沟通。此时的杨亮中只上初三,但其思想远远成熟于其它同龄人,对爸妈之间的争吵总能冷静处之,甚至帮他们分析、解忧。
杨亮先心平气和地安抚了桂凤的情绪,对他们两人解释,为了钱的事如此大动肝火很划不来。桂凤说:“你不知道,你爸根本就没同我商量,当面就承下来。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
“这样啊。”杨亮忍不住笑了,“妈,你想太严重了,爸根本不是那意思。哥哥当面求助,能不答应?如果是小姨需要钱,你大概也不能拒绝吧?再说,之前我们帮助大伯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出没见你怎么反对,所以爸才自己拿主意的。”
桂凤毕竟心软,气消了一半,但还不服气地说:“可创明他们的事出做得太过分了,总这样顺着他,他只会越来越放肆,得给他一个教训。”
“妈,创明得到的教训还少吗?可他哪一次吸取了?只是苦了老实的大伯,他来借钱也是迫不得已。你想想,大伯除了向爸伸手,他还有什么人可靠?”
桂凤也不禁叹了口气:“不知是前世积了什么怨,弄出这样一个混世魔王。鬼小子,你就会帮你那臭脾气的爸说话。他自己怎么不来说清楚。”
“哎呀,我的妈,你们都是我父母。”杨亮用夸张的语气俏皮地说,“你怎么糊涂了,你还不知道爸是个闷葫芦?他就算十分有理也难得到你面前细细解释,这个你还不比我清楚?”杨亮知道妈气消了,虽然她还不满地瞪了明坤一眼,但这一眼是怨他太有架子,也不跟自己好好说说。她叹了口气,都这么多年了,她有时还是不能习惯。
钱到底还是借出去了,虽然拿钱时桂凤的脸色不大好看。
明乾打肿了脸充胖子,一切按礼仪去办。把事情通知亲家时,女孩对方的父母似乎没有多大的惊讶,也不太热情,说是一切可以随便,只要把娉金送可去便可了。对方冷漠的态度令明乾很不满,认为这样的家庭才会有瑞珊这种不知轻重的女孩子。但事已至此,也只好把不满收起,一心为创明操办起婚事。
谁知就在正式摆酒席的前两天,创明突然又宣布了一件令所有人难以理解,更难以接受的事,他竟对大家说他不想结婚了。明乾气得当场打了个趔趄,昏迷过去。创明这才稍稍慌张起来。明坤急着按明乾的人中,无心跟创明说什么。杨亮再也忍不住了,对堂兄咬牙切齿地说:“你太混了。”
然而,事情是无法挽回的,一切都准备妥当了。糖请人吃过了,娉金送到女方家去了,请柬发出去了,酒席正在筹办之中……更重要的,还有瑞珊肚子里的孩子。这时忽然取消婚礼,将成为他们这个家庭有史以来最大的笑话。
创明的理由简单至极,就是和瑞珊合不来,他现在不大喜欢她了,不想一辈子就跟她拴在一起。这算什么理由啊,明乾和明坤觉得创明简直是在放屁。这一次,他们全都强硬起来。就算绑也要把创明绑进洞房,不管怎样,婚事是非办不可的。
创明倒没怎么争辩,他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以二流子的口气说:“结就结嘛,干嘛说得那么严重,不过就是拜个堂,有什么大不了的。”
创明这种态度让杨亮感到创明悲哀而可怜,如此严肃认真的事,他如儿戏对待,这样的婚姻要来何用?在他看来,婚姻是神圣的,虽则他对婚姻真正的概念还有些模糊,却坚信自己的看法。
这时,大家又怀疑起创明和瑞珊拉关系。在大家的追问下,创明才详详细细地说出来。这一段离奇事又吓了大伙一跳。
原来,创明最后在电脑市场落了脚。认识了同在里面工作的女孩林如娇,两人日久生情。如娇活泼聪颖,创明很喜欢她,两人关系一直还错。但林如娇脾气不太好,创明也不是省油的灯,两人在一起,不时有些小磨擦,拌拌嘴,如娇耍耍脾气。创明对她还算迁就,所以每次吵过之后,他用点甜言蜜语向如娇赔赔礼也就过去了。然而,有一天,如娇竟与一个男孩携手共进咖啡室。创明气得眼睛发红,当众给了那个男孩一拳头,然后和如娇大吵了一架。此后,两个人有很长一段时间僵持,最后还是创明先拉下面子,找林如娇赔礼,谁知这次,林如娇不再买账,冷言冷语刺得创明暴跳如雷,他发誓不会再在她面前低头。
创明在酒巴里喝得醉熏熏的,刚好碰到当服务员的瑞珊。一来二去,两人就熟悉起来,创明常到酒巴里跟瑞珊谈笑、闲聊以解心中的苦闷。一天,创明睁着醉眼说:“哎,妞儿,做我的女朋友吧。”
瑞珊挑起眉毛:“你养得起我吗!”
创明吼道:“笑话,小看你大爷了!”
从此,他们便以男女朋友的身份在一起。
说句实话,瑞珊不是很漂亮,人又轻挑,创明并不是真正喜欢她。,但他就是要故意气气林如娇,他把瑞珊带到商场去,并在林如娇面前和瑞珊亲密地高声谈笑。然而,林如娇仿佛对此毫不在意,照样笑容灿烂地为顾客介绍产品。一出商场,创明对瑞珊一下子冷漠起来。瑞珊莫名其妙,生气地质问他,创明却只是烦躁地摆摆手,让她走开点。
一天,创明在林如娇面前故作轻松地说:“林小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要结婚了,下个月就回乡办婚礼。”
谁知林如娇一听,高兴地说:“哎呀,那可要恭喜你了,到时可别忘了请我喝酒那。”说罢,若无其事地涂起指甲油来。
创明只好干瞪眼,他愤愤地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真他妈地结婚算了。他叫来瑞珊,直截了当地告诉她:“我们结婚吧。”
瑞珊惊奇极了,她想不到像创明这样的浪荡子也会想结婚,疑疑惑惑地问:“你说的是真的?没什么事吧?”
“什么真的假的,结婚就结婚,你不懂什么是结婚?”创明利落地说。
见他说得如此认真,瑞珊倒沉呤开了。虽然她才十八岁,但在这城市闯荡的时间也不短了,什么没经过。实在有些累了,家是什么也代替不了的,如果真有这样的机会,她是真想找个窝安顿下来的。
不过,瑞珊毕竟是精明的,她试探着问:“结婚可不是儿戏,要养我一辈子的,得有个基础。”
“不就问我家财吗?”创明不耐烦了,“我的工资算不算低?我老家有房子,父母年轻,没有兄弟姐妹。结婚的金子尽有,够了吧。”说这些,创明脸不红,心不跳。
瑞珊想想平日,创明穿得光鲜亮丽,出手也大方得很,便相信了。于是,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当晚,他们便有了瑞珊肚子里的孩子。从那以后,瑞珊倒定下心来跟着创明,轮到她几次催创明回来办婚礼。创明拖了两个月才辞了工作回来。
没想到,创明竟是赌气结婚,杨亮觉得这桩婚姻双方实在有欠考虑。但明乾认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必再去管,既然结婚了,就要像个样子。什么感情不感情的,习惯了就好。
婚礼按当地习俗办得很是圆满。小夫妻在家里无所事事地过了几个月后,创明忍不住了,说这样的生活会把人活活闷死。明乾要他在当地找点事情做,创明不肯,说城市才是他的天地。瑞珊也要跟着去,创明不同意:“你挺着个肚子去干什么呢?再说,我出去工作怎么能拖家带口的?”
“挺着肚子!你嫌弃啦。还不是你闹的,谁说我出去了就一定要工作,你是要一个人逍遥自在吧。”瑞珊白着眼说,坚持要出去。
创明仿佛被戳中了疼处,跳起来:“没错,我就是要自由。妈的,都被你们绑死了。”
瑞珊哭起来,指着创明训斥着:“你这没良心的,当初被你骗了来,现在就变成这样子了。”说罢,捶胸顿足的。
于是,两人指手划脚地吵起来,直到明乾训退了创明。在创明和媳妇之间,他尽量护着媳妇,希望以此换来家庭的安宁。这对小夫妻自结婚后就反复无常,高兴了,两人在外人面前也毫无顾忌地打情骂俏或两人双双去外面游玩上一天;不高兴了,也不分场合地互相指责,吵闹不休。
最后,还是创明一独自一个人出去了。他在外面的朋友多,找份随便点的工作并不难。瑞珊在家里住了半个月,没跟任何人商量,跑回娘家去了。到了那边,才打个电话,算是来告知的。不久,明乾这边又听说她不在娘家了,自己跑去入了一个什么时装厂。明乾担心她的身体受不了,要让她回家。她娘家人竟然对女儿的行踪也不大清楚,没有具体的地址,明乾更无从找去。
直到临产前一个多月,瑞珊才自己回来了。明乾夫妇也不敢多加责备,只希望她能好好在家里把孩子生出来。说来也是自家的儿子不象样,自从创明出去后,很少给家里消息,更别说寄钱回来了。至于他私下有没有跟瑞珊联系,明乾夫妇是一概不知情。
孩子出生了,创明总算回来了,算是尽了一点做父亲的责任。他好奇地摆弄着孩子。一个月后,对孩子的尿布和哭声又厌烦了。似乎成了惯例,他和瑞珊又吵了一架,放下几百块钱,背上他的名牌背包又潇洒地走了。
瑞珊总算在家里带了几个月孩子,对明乾说她也要出去工作了,就把孩子留在家里,学着创明的样子,收拾个小包走了。至于到哪里工作,她从来没有向明乾夫妇明确地说明,她或者自己进了厂,或者去找创明了。
有时,过一两个月,她会回来看看孩子,买些衣服玩具类的东西给孩子。家里人问起创明的情况,她只是愤愤地骂着他,说那没良心的跟她没关系。有时,创明和瑞珊又会一起回来,打扮得派头十足的,兴致勃勃地带孩子到处游逛。有时,竟是创明一个人回来,而他也不清楚瑞珊的去处,他也并不着急。
两个人就这样分分合合地过着。到现在,杨亮上高中了,堂兄创明的第二个孩子也会走路了,可他并没有成熟多少,很难理解他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瑞珊也让人不解,她一直没有固定的工作,在外面的工厂之间流动,拿着不固定的工资。高兴了了,就就自己回来,如果家里人有什么事情找她,那是不可能的,她从来没有留地址。就这样,明乾夫妇刚拉扯大创明,又苦巴巴地照顾着两个小孙子。
明坤也为大哥忧虑,这样下去太不象样了,瑞珊得在附近找个事做,既能照顾孩子,又能固定下来。听创明说,他想独立办点事了。在城市资金太高,还得在这小镇起步。希望他这一次能正正经经干一回。这样一来,家才真正安下来。所以,他一直暗暗留意着。无奈明坤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对外面的情况一点也不了解、不熟悉,所谓隔行如隔山。再加上他平日交际较少,求人的事做不来,也不懂得去打听、找门路,要替人找个工作,竟无从下手。所以这事就一直耽搁下来。桂凤认识的人倒多一些,但明坤就连让桂凤去找人,也觉得开不了口。
因此,桂凤一提到请人,明坤就欣喜不已,连怪自己没有早点想到。这不是绝好的事么?自家人,离家又近,自己和桂凤平日也可对瑞珊多加看管,让她慢慢定下性来。这事,大哥要知道了,肯定高兴。
可没想到一说出来。桂凤会反对得如此激烈,心里不免有些不满。瑞珊他们做事是莽撞些,可也不能眼看着不帮忙。他心里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这次不能顺着桂凤,要让瑞珊在这安定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