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潮汐与朝阳

第九章:潮汐与朝阳

因为有那么一群人,一座城显得富有生机。城下千姿百态的人时刻变换着面孔和意向,如果相遇和分离是新的血脉,那么成长便是最终的肉体。

余柏杨离开了好久,杳无音信,没人再得到过他的消息,无人知晓他的现状。就好像那句再见成了真正的告别。林枫的母亲去世已经一个月,他父亲消瘦了很多,除了依旧温柔的对待林枫,就好像一副失了灵魂的空壳。

那场回忆里的高考如期而至,四人怀揣着各自的理想,拼尽了全力。

六月的海在富裕的阳关下,整日斑驳着光影。海滩上的人依旧欢声笑语,还是有些非法商贩冒着被城管抓的风险在海滩上摆摊,游客络绎不绝的欣赏着这座城市的魅力。可是相对于这座城市的人来说,这座城因为有惦记的人才会有生命的意义,可是人一走,风景就只能留给那些过客了。

填志愿的那天,夕阳落到海平线的时候,四人相约老地方。

“都有什么打算?”承南依靠在栏杆旁,日有所思的看着远方,等待着他们的回话。

“留下来,我不想离开奶奶太远,也难以适应一个陌生的地方。”兮子一袭白裙,不变的青丝垂在肩上,说话时玩弄着发梢。

诚然,大家都知道,不爱说话的兮子很难离开这座城市去开始全新的生活,更何况她心里放不下奶奶。但是兮子心里还有另外一个真实的想法,就是自己留在这里,以后大家还有一个可以归来的地方,只是这个想法他人无从知晓。

“北京。”非凡轻描淡写的说出两个字,静静的看着兮子。

“兮子,大学期间我就不留下来了,上学期间,你记得照顾好自己和奶奶。常常联系。”非凡说话间,走上前,捋了捋兮子的头发。像是告别,又像嘱咐。

“姐,你要去北京啊。这次我就不跟在你屁股后面了,我决定去上海了,去看看妈妈生活了将近十年的城市看看。大学没我陪在身边,不要惹是生非哦。”林枫嬉笑,眼神却没有看着非凡,双手轻轻拍了拍栏杆,低头看着悬崖下的海。

“怎么说话呢?没了你这个跟屁虫,就不用给你收拾烂摊子了。不过,你这一去,怎么觉着我家傻儿子突然长大了,我这做家长的很是欣慰。”非凡也是笑,上前揽着林枫的肩。

“得得得,不过以后做不做跟屁虫,还得我说了算。”林枫说。

“承南呢”兮子问,走到承南旁边。四人并排成一条线。

“我啊?嗯,和非凡一个学校。”承南依旧看向海面。

“之前问我学校的事,还真和我一个学校啊。”非凡大大咧咧的打趣,心里完全没想到别的。

“哈哈哈,缘分缘分,各自在不同专业混个风生水起。”承南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照顾好她。”兮子小声的在承南耳边说,承南回头微笑又轻轻摇头。

“好,有人看着非凡,我就不用担心了。”林枫跟着笑,对承南竖了个大拇指。

夜幕降临,夏月升空,月光、星光、海水照耀着四人的身影。画面和三年前一样,左边静谧的浪花轻轻翻滚,右边的闹市五光十色,中间呼啸而过车水马龙。南风道上的人欢声笑语依旧透明,其中少了的东西,大家都没有去提及。

夏天,六月成为了好多人的分界点。时间就是如此的残忍,不由得你,就自顾的把你往前推,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成为它的囊中之物。想在青春留下的东西,带不走的,也守不住,还不如让它像一滴水融入大海里,不会干枯,想念时,就闻闻海的气息,证明曾经的事物都来过。

这座城市的夏天很长,但是太阳会落,人到了时间就会离开。机场的学生很多,随行的家长也是很多。非凡的父亲依旧没有在场,只能和母亲做短暂的告别。承南的父母亲都是想亲自送他去北京,一直被他婉拒,无奈只能依依不舍。兮子和林枫等非凡和承南的家长走后才上前告别。

“非凡,我们不在身边,照顾好自己 ,凡事不要强出头。”兮子早已红了双眼,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娇柔的声音不断的在嘱咐非凡。时不时的摆动非凡的行李箱,情绪里万般不舍。

“笨死了,我懂的。倒是你,最让人放心不下,我们不在的这时候,要是被欺负了,一定要强硬起来,不能默不作声。喜欢的东西就去争取。奶奶要是身体不适,你就打电话给我们,我们立马回来。知道吗?”非凡揉了揉兮子的头发,带着宠溺和不舍。

“承南,你那么一个喜欢安稳的人,大学去北京的原因我是知道的。我姐就那么一根筋,认定的东西,十万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就是想去北京找柏杨,拦不住的,阻止她,她心里就永远有个梗。从小到大,她就固执这点没变,只是人越来越不像表面那样坚强。这点其实我最担心她的,她永远都会装作无所谓很坚强的样子,其实某些东西已经伤透了她。你这跟着去,我们放一万个心。能不能遇见他,那都无所谓了。她早晚有一天会死心的。你啊,作为朋友也是够义气了。到了那边,好好照顾她吧。不替谁了,反正你也心疼她。”承南在取票机上取票,林枫坐在他的行李箱上。对他说话的语气多了几分沉稳的味道,说话时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非凡身上。。

“你小子也学着用大人的语气说话了?放心吧,若是真遇见柏杨,不用非凡上,我直接打断他的腿把他带回家。” 承南对林枫话说的语气和眼神和曾经余柏杨离开时一样,就像无形的承诺,拼尽全力完成的那种。

飞机已经停在阳光下,离开的人陆续登机。林枫帮非凡拿行李,短短几步到安检的距离,他非要说是以后没那多机会了。兮子上前,在承南耳边说了几句话,至于说了什么,除了承南无人知晓。承南拍了拍兮子的肩,轻轻往后退。非凡灿烂大笑重重的在林枫胸口打了一拳,说了句照顾好自己。两人随即转身离开。

“兮子,以后我想留在上海了,怕是难得回来了。”回去的路上,林枫突然对兮子说出这话。

“决定好了吗?”兮子呆呆的问着林枫。

“嗯,决定好了。”林枫点头。

“没和非凡说说?”兮子继续问。

“以后再说吧,我了解她的,只要我过得快乐,她不会觉得怎样的毕竟不是什么大事情。”林枫坦然的说到。

“挺好的,未来的事,以后再说吧。”兮子低头往前走,不再说话。

有人曾说,青春其实在高中毕业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慢慢消亡,大学是进入社会前短暂的铺垫,所有的人在经过四年的洗刷后,都将重获新生,而好与坏,只能看个人在其中经历的变化。曾经的少男少女,慢慢不再去幻想美好缥缈的生活,都得为了以后而作现实的打算。以至于好多曾经人们所看重的东西,慢慢在细水长流中褪色,甚至消失殆。到底人生有没有永恒的东西,有多少人去追求,最后到底能又得到些什么,有谁会去在乎呢?

北京没了蓝透的大海,换来的是灰蒙蒙的天。夏天依旧炎热,却没有海滩让人消遣。冬天漫长而寒冷,飞鸟都陆续向南飞过冬。过快的生活节奏和嘈杂的车水马龙,一切都是陌生而令人发闷。来往的人还是很多,只是再没有那么一群人的欢声笑语萦绕在耳畔。公路繁华交错,可是不会再有那么一条南风道让几个人静静的吹着海风侃侃而谈。。

这是承南和非凡来北京的第二个冬天,城里被大雪覆盖,到处白茫茫一片,故宫短暂成了紫禁城的模样,安静的趟在纷飞雪花里。大雪没能阻止这座城的快节奏,行色匆匆的路人不断与陌生人擦肩而过,可是没人会回头理会这无关紧要的相遇。夜晚的北京,霓虹火树银花,处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意图让多少人沉醉在其中,可是天一亮,所有的人都会自顾清醒,再次面对张皇失措的现实生活。这就是两年来,承南对北京的感受,爱不起,却也离不开的大学生活。

周六,承南照旧在学校大门口那棵被雪覆盖的梧桐下等着人,努力的裹紧了身上的大衣,虽然两年,但还是不习惯北京的寒冬。手中的烟卷已经快要燃尽,蹲下身把它埋进了雪中。看见了远处的人,他起身招手。

非凡短发依旧,短短两年的时间,出落得成熟少许。看见招手的人,拉了拉自己的帽檐,快速走上前去。

“你怎么又在这等我?”非凡有些无奈,一脸的埋怨。说话间早已没了当年的霸气。

“习惯了,谁叫你每周六都喜欢去西单周围逛啊。”承南傻笑回应。

“有每周六吗?”非凡有些不知所措,踢了踢脚下的雪。

“走吧。”承南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雪地留下两道深深浅浅的脚印。两年可以轻微的改变一个人的样貌,也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情。承南依旧安安稳稳,非凡倒少了很多曾经男孩子的气质,多了些柔和气息,但是骨子里却还是那般固执和勇敢,不在意的事从来不会去介意,与人相处也是坦诚面对。只是不会再像从前那般说笑就笑,说玩就玩的自由随性。

常人眼里,西单是年轻人的聚集地,也是那些无处安放的梦想的回收处。多少的年轻人在这驻留又离去,多少个夜里吞噬掉了多少人的眼泪和寄托。这里四处散发着年轻的气息。非凡来北京一段时间后,每周六都会来西单转悠,久而久之就成为了习惯。承南发现后,也习惯的每周六在校门口等着她,陪她一同前去。

“怎么每次见我,那么慌张的灭掉烟。”非凡走在后面看着车流说着话。

“我也不知道,就是不怎么习惯。”承南在前边挠了挠头。

“也不知道抽烟哪学来的,告诉你啊,兮子可最讨厌烟味了。”非凡眼神回到承南的背影上。

“室友都抽,久了也抽了。那个,我知道,在家里我很少抽的。”承南回过头刚好对上非凡的眼神,嬉笑了一下。

“好的不学,是智障吗?”非凡无奈的说,低下头,调皮的踢散了脚边一个雪快。

非凡每次到西单,最爱在有很多人卖唱的地方逗留,不断的来回转,累了就找个咖啡馆休息,之后又继续逛,每次中午出门,到夜深才会回去。每每如此,承南照旧陪伴。承南心里知道非凡这样做的目的何在。只是不会问,也不会说出口,就只是静静的跟着,任由她看似没目的的瞎转悠。

冬夜的西单,雪实一片一片的落,行人变得稀少,路边的艺人都落寞的离开。非凡拿着咖啡,拍了拍头上的雪花,起身往回走。

“非凡,这个习惯,要多久才能戒掉?”承南也起身跟上,搓了搓手,哈了口气。

“什么?晚了快往学校走吧。”非凡楞了一下,然后快速往前走。

承南没有再问,只是叹了口气。校门口的梧桐树叶已经掉光,显得无比萧条。路过学校附近的夜市摊时,刚好碰到承南的同学在吃宵夜,承南被喊过去,没等承南开口,非凡就说自己要回去休息了,嘱咐他早点回去,少喝点酒。承南没有再强求,目送她进了校园,才转身走开,然后进入热闹得宵夜中去,点燃一根烟,彻底融入其中,有说有笑。承南和非凡的朋友关系,他周围的人两年里也都清楚了,还是会时不时的揶揄他像个白马王子一样守候在不属于自己的公主旁边,赐予他一个外号“最佳好朋友”。

“我说承南啊,非凡两年都换了好几个男朋友,就你这个铁打的好朋友没换,也是挺厉害的啊。”其中一个微醺的同学开玩笑的说。

“好朋友嘛,怎么会像男朋友那样换呢?”承南强颜欢笑的回答,内心听到这样的话早已不是滋味。

“我说啊,我们几个也是心疼你,喜欢非凡,你就该勇敢的追啊。”其中承南的一个室友一手举着啤酒,一手握拳示意他,诚恳的说到。

“你们不会懂的,不说了,来,走一个。”承南打断他们的戏谑,自顾的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非凡站在树下,看了看远处的承南,头上落了好多雪花,才默然离去。

兮子的奶奶晒了好多海鲜干货,让兮子寄给他们几个吃。奶奶分了四份,兮子寄了两份给林枫,把原本给余柏杨的那一份一并给了他。她一直没给奶奶说到现在都没有收到余柏杨的任何消息。把剩下两份寄给了承南,想着另外一份承南拿给非凡就行了。电话里,兮子说奶奶的身体已经日渐衰退,做这次的东西也是花了好长一段时间去准备,自己打算休学一段时间好好照料奶奶,除此之外,让他们别太担心,云云此类。听得出,兮子电话那头的声音都是颤颤巍巍的。怕是关心的话说太多,兮子会更加难过,索性没聊什么,非凡就挂了电话。

奶奶做的东西,永远都是记忆里熟悉的美味。承南兴高采烈的拿着一份去非凡宿舍楼底下给她送过去。

在路过一个小树林的时候,微弱的灯光模糊照耀着一男一女的脸,远远的感觉出两人在争吵,承南准备走过时,才听出那是非凡的声音。

“就这么分手?你他妈到底是在玩我?”一个陌生的男生咆哮到。

“在一起心甘情愿,分开了就分开,那么牵强彼此干嘛?”非凡淡淡的说,显然对这样的状况以及麻木不仁。

“呵呵,说到底你就是这么个女生,真烂,耍完一个男生就立马换一个,滚吧。”男生用力捶了旁边的树,就气呼呼的转身离开。

树梢落下的雪,落了非凡一脸,她狼狈的走出来到路灯下,正好对上承南的眼神。非凡淡淡的笑了一下,试图转身走掉,被承南拉住。

“奶奶寄过来的。”承南把东西递过去,顺手把她头上的雪拭去。

“嗯,我回去了。”非凡接过,再次转身离开。

“非凡,是要到什么时候才停止无休止的自我伤害?”承南的语气开始加重,语气里带着训斥眼神目不转睛的盯着非凡的背影。

“你在说什么?我累,回去休息了。”非凡拽了拽手中的东西。

“够了,两年了,你玩够了没有?你闹够了没有?你要把曾经的非凡变得面目全非才善罢甘休吗?”承南上前把非凡整个身体转向自己,两人一高一低站在路灯底下。

“我没有玩,我都真心对待他们的,我没有玩。你哪只眼睛看我玩了?”非凡语气彻底没了从前的傲气,低着头不敢看眼前的承南。

“这里,我用我的心在看。真心?对着人偶你用得着用心吗?多少年了?他杳无音讯多久了?该忘的不该忘,不该忘的忘得一丝不剩。你真心待他们?和他们拥抱的时候有温度吗?魏杰再会弹吉他,唱歌时不会有他一样的笑容;崔木的眼睛和他在怎么像,看你的眼神不会像他一样充满保护和溺爱;杨亦安说话的方式与他再像,也不会对口无遮拦的对你侃侃而谈。刚才那是谁?神态很像他啊,想必他抚过你头发的时候,也不会像他抚摸你额头时的那样温暖。两年了,多少个周六都去西单,你以为他会在那卖唱吗?你以为他会出现在哪里拿着吉他和你重逢吗?非凡,不能再活在过去了。真的回去不了。”承南一气呵成的说着话,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直盯着非凡的脸看,眼神透着温柔和惋惜。心里却不断在颤抖,怕不一不小心把非凡重重的伤了一把。

“对啊,忘不掉,怎么都忘不掉,我都还没有来得及在该有的年纪说我的心情,他就逃了。我怎么追都追不上,我每年回去都会去他爱去的地方,总奢望一回头他会出现,就算把我当成朋友,我也不在乎啊,可是没有,南风道上我们的气息越来越淡。回头多少遍,不会出现的人就等于一遍遍的尝透了绝望。每周都去西单,每次都希望他就拿着吉他,我走过去,他就给我诉说这些年他的不如意,我就会拥抱他,告诉他回家吧,我们还在呢。后来,我在风中跑着跑着,就不敢回头了,甚至现在我都不敢走南风道了,痛苦?你以为我没有受够吗!忘!那么简单的字,你说得好轻松啊,不甘心,多久都不会甘心。对,你说得对,他们再怎么像他,但始终都不是他,可这是我的慰藉,让我好受,我感觉他就在我身边了,他们每一次在我身体上划过的时候,我都在想象是他抛开了原有的隔阂在与我缠绵,那种奢望的燥热又在清晨太阳升起时燃烧我的良知和自尊。没人会知道,我不奢望有人能懂。”非凡说话的语气跌宕起伏,慢慢哽咽起来,慢慢的抬头看向承南,绯红的双眼在路灯的照耀下,和空中的雪花成了鲜明的对比,此刻在承南面前的她,显得那么无助,不像以往的非凡,再怎么难过都不会表露出来,只会孤傲,只会傻笑,只有强硬,不会这般柔弱万分。她的驱壳瞬间破碎,暴露出无尽的脆弱。她双手颤颤巍巍的抱着自己,雪花已经沁了她全身,冬风吹过,冷彻骨。

“这里有我在,一直。家里有兮子和林枫在,不会变的。”承南的语气变得温柔呵护,他害怕眼前的人,像雪花一样碎掉,自己却无能为力让她恢复原状。承南缓慢走上前,摘掉自己的围巾给非凡围上,接着轻轻的拥抱非凡,任由她的眼里不断往下落,闭着眼。力图让傲气的非凡习惯的在无人的时候流泪。

“以后有苦就和我说,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从未离开。你只要回下头就可以看见我。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痛苦,我能感同身受。可是,只要陷入对某个人的思念,就会越来越深,甘不甘心也只有自己去承受。就算他不在,也要为自己好好活着,没心没肺的活在别人的记忆里,一层又一层的削弱自己的情感,早晚会崩溃的。忘了吧,逼着自己去忘了吧,时间就算是庸医,也要自己去学会疗伤。忘了吧,去爱着一个个冰冷的人,自己难受也在伤害着别人,谁都不希望你会这样。忘了吧,就算这辈子在也遇不见了,也算有着美好记忆珍藏了,以免感情变了质,最后成了恨,就彻底无药可救了。忘了吧,重新开始。我依然在你身边,这点不会改变。任由你继续放纵,那也不可能了。忘了吧,该往前走了。我这个朋友陪着你往前走。”承南温柔的语气远比周围的冷空气要温暖的多,他的眼神开始轻微泛红,轻轻的抚摸着非凡的背。

非凡不断落泪,始终没有哭出声,颤抖的身体,自己不断在强忍,握了握手中的东西,瞬间觉得内心深处的东西被猛的击了一下,抬手紧紧的抱着了承南,不断的点头。

雪花开始变小,两人不再说话。承南把非凡送回宿舍,看着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才离去。两年里,他眼睁睁的看着非凡身边的男生一个接着一个的换,相处的时间都非常短暂。几乎每个男生都会有余柏杨的影子,非凡对身边的人越发默然,但是只要对他是好的男生长得像余柏杨,她都会沉浸在其中,等到回过神,结局不了了之。

照顾好她——这句话,曾经有两个人对承南说过,早已深深的刻在了他的心上。促使他成为了一个骑士,不留余地的去完成约定,守护着她。

大三即将结束的那个冬天,随着最后一片雪花的落下,远方传来奶奶去世的消息。一想到兮子要独自面对这悲痛的一切,非凡和承南马不停蹄的往家里赶去。

熟悉的城市,冬天没有北京那般寒冷彻骨,清冷的海风吹拂着离人的思念,在空中来回盘旋,久久不能散去。

在奶奶的葬礼上,第一次见到兮子的父母,脸上除了悲伤的表情外,却看不出被岁月摧残的痕迹,难以想象,离开兮子去远方追求梦想的他们,是如此的坦然面对自由生活的一切。兮子孱弱太多,陪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奶奶就此远去天国,这个打击对她来说犹如晴天霹雳。曾经有朋友和奶奶在身边,现在却只剩下自己在这座城市,除了画画她几近一无所有。看似柔弱的兮子,内心从来都没有想要去依靠父母,她知道父母岁追求的东西自己不能成为他们的绊脚石,就默默的承受着一切,这种体贴是要多豁达的内心才能够做到。

只要有来客,兮子就面对微笑的迎接,其余时间默默的坐着,每当人走得差不多了,她就坐在遗体旁边默默的哭泣,谁也安慰不了,非凡和承南也只是静静的在旁边陪伴着。

“奶奶一个月前身体就快不行了,却常常一个人出去给我买画笔,买了好多好多,她记不清了,总觉得我用完了,那天下大雨,回家的路上一不小心就随着雨走了。手上还拿着我的画笔。其实我当时已经在办休学的手续了,打算回家照顾她,可惜就这么错过了。奶奶从小到大疼我爱我,就像你们一样包容我的一切。我都还没来得及疼爱她,她就走了。我早就不害怕一个人生活了,只是害怕没有奶奶的日子。我知道父母过几天会再次启程,我不会走的,说什么都不会走的。奶奶留下的东西,我要自己珍藏。”兮子安静的对着奶奶的遗体说话,淡之若素的笑,就好像还在和奶奶交谈。青色的衬衫贴在她瘦弱的身体上,长发落在脸的一旁,修长的手指不断抚摸着玻璃。

“奶奶是开心的走的,看见我们都长大,她很安心的。”非凡说道,手不断划过兮子的背脊。

葬礼两天,天空中的滂沱大雨下个不停,就连老天都在悲鸣这位慈祥老人的离去。

兮子说对了,她的父母再次启程,她独自留在了这座城市面对未来。

南风道的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是站在这里的变成了三个人。冬日的海水麻木的翻滚着浪花,三三两两的行人在海滩上闲庭信步。三人打着伞面向大海。

“林枫没有来,你们不用去想说他了,我知道原因的。”兮子轻轻的说,苍白的脸色。

“我会收拾那个小子的。”非凡接话。

“他在那边比较忙,以他的个性应该开始找工作了。”承南说着。

“他以后应该不会回来了,没敢告诉你们,怕你们担心。其实前几个星期的时候,林枫的父亲就去世了,林枫眼睁睁的看见他父亲在他面前坠入深海里。他母亲走了之后,他父亲慢慢开始抑郁,只是一直在强撑,林枫一走,开始恶化,就连林枫短暂的回来也于事无补。林枫没让告诉你们,是怕你们过分担心,他说他已经足够坚强面对这一切,父亲的死对他来说或许是最好的归宿,爱了她母亲一生,早去和她相遇才是他最终的选择,林枫很坦然,他什么也没有怨恨,没有悲伤,和曾经的他一样,笑着笑着就过去。他早就打算待在母亲生活了十年的地方,代替父亲弥补十年的空缺。他说他很好,只要他过得快乐,我们做朋友的就不用太担心了。有空就回来。他上次还在这里给我说,不要告诉非凡了,她一直把我当小孩子,时时刻刻保护我。他已经长大了,以后换他在远方保护你。”风有些大,兮子紧紧的拿着伞,一直望着大海的方向,声音慢慢被海浪声淹没。

朋友在悲伤的时候,自己不在身边那种揪心的痛,只有情真意切的人才能体会。时间飞速,把原有的一切都改变的面目全非。好与坏的情绪在那句不用担心中,慢慢被腐蚀掉。站在原地的人,眼看慢慢走远的人,怎么也抓不住,最后只能永远的等。

“他就是笨蛋,永远长不大,什么叫不用担心。敢不回来?看我以后怎么去上海把他带回来。”非凡一边笑一边哭,打心里觉着林枫真的长大了,害怕自己担心,可是又明白,他在怎么成熟,永远都是她的那个跟屁虫。

“哎。确实笨死了,不用你去,等有时间我就去上海揍他一顿。”承南也笑,脑海浮现的是林枫装作大人说话的样子,又好笑又心疼。

人变成熟的一个表现就是遇到的苦,会让自己扛,越来越少让亲近的人去担心。

三人同时笑了起来,随着雨声起伏,笑的纯粹,把这两年来最单纯的笑都展现出来了。岁月里最好的样子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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