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母亲眼睛红肿的赶到时,姥姥已经平安的下了手术台,被送进了ICU。我很欣慰,我觉得姥姥躲过了一劫,母亲也开心的哭了起来,她也应该跟我想像的一样,觉得姥姥应该会好起来。
我和母亲在开心姥姥劫后余生,亲戚和妈妈的同学却是眼神躲闪,母亲疑惑的看着他们几个后,也没有问什么,我相信母亲是不敢问,母亲也明白,即使她问了,他们也不会说出他们的担忧。
母亲知道大家都很辛苦,想带着他们去吃点饭,可是时间已经太晚,饭店都关了门,母亲很不好意思,但也没有办法。
他们拿出来一塑料兜的吃的喝的,让我和母亲充饥,母亲只拿了瓶水,然后就把吃的递给我,我虽然很饿,却也吃不下去。
护士告诉母亲,如果想探视,只有第二天下午才可以。大家劝母亲先回去歇一歇,母亲没有同意,她让同学回去时把我送回去,照顾下姥爷。我虽然不想,但也没有办法,因为我不知道期间会有什么事发生,如果有事发生,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第二天早上,我给姥爷做了饭,端到他的跟前时,他看着我惊讶地问:“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姥姥呢?”
我装做没事的样子告诉姥爷:“姥姥出门了,过几天才回来。”
姥爷“哦”了一声,然后又接着说道:“我病了几年了,脾气也变得不好了,你姥姥可能是烦我走了,昨天走时都没有和我打声招呼,饿的我只好吃些剩饭。”
我有些哽咽,喉咙犹如被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不会的姥爷,你别瞎想。”
姥爷叹了口气说:“唉,你妈让我骂的平常都不敢回来住,现在你姥姥也是,那几天你姥姥就经常唉声叹气的跟我说,如果她走了,我怎么办?我当时以为你姥姥只是说说呢,没想到,她真的走了,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消气,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才半天的时间,姥爷就露出了对姥姥的思念之情。
姥爷大男子主义很强,家长作风也很强,什么事都是一人为大,不管对错。姥爷有一次骂母亲‘滚,永远都不要让我看见你’,还有一些我不想说的话,把母亲给骂伤心了,母亲面色苍白的一句话也没说,当时就拎着包出去住了,从那以后,母亲只是过年时不得不回来住两天,然后就去住宾馆或者是朋友家。没想到,大男子主义的姥爷,也有儿女情长的时候。
姥姥原来有预感她要生病,姥姥担心她走了,姥爷怎么办,我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流了下来,我擦了下眼泪,挤出来一个应该是比哭还难看的笑说:“你看姥爷,咱爷俩都是不会哄女人的人,我把妈妈惹生气了,你把姥姥惹生气了,没事的,姥姥气消了就会回来了。”
姥爷听了我的话点点头:“嗯,你姥姥再生气也就是几天,只是你妈的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生完,你妈没有回来过年,我心里很不好受,你姥姥也是,我看她没事总是两眼无神地发呆,快跟我一样,要得老年痴呆症了。”
姥爷为了让气氛轻松一下,居然也学会了开玩笑,这样为我解释了老年痴呆症。可我却笑不出来,但也不得不假装的应付着点点头。
姥姥平安的下了手术台,第一个危险期也过了好几天。我与母亲欢天喜地,医生隐忍了半天,还是告诉了母亲,还有两天就是渡过了第二个危险期,那才算是真正的渡过了危险期。只是,即使渡过了危险期,姥姥最好地状况也是个植物人。母亲很欣喜,她觉得两天很快就会过去,她觉得只要姥姥能有口气活着就好,她不在乎姥姥会变成什么样,姥姥变成什么样,她都还是个有妈的孩子。
在母亲期待这两天快点过去的时候,母亲当天晚上做了一个梦,她梦到天空飘着几幅画。梦中的她很清醒的意识到,这应该是姥姥的魂魄,几张画在她面前静静地待了一会后,然后向她点点头,就慢慢的飘远了。母亲急得跳起脚,想抓住那几幅画,奈何,母亲在梦中也无法有登天的本事,母亲在她大喊着‘别走’中惊醒了。
第二天,母亲惴惴不安的过了一天,在这最后一天的危险期即将过去的时候,姥姥离开了。姥姥在她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忘记她的女儿,也没有忘记给她的女儿托个梦,做了个最后的道别。
医生很有人情的把母亲放了进去做最后的道别,在医院专业人士给姥姥擦洗,换衣服的时候,母亲一直跪着送别姥姥,医生一边为姥姥穿衣服,一边劝母亲节哀。母亲却依然轻声地嚎哭着不断的磕着头。说起来母亲还是很理智的,她没有因为自己伤心,而去影响别的病人。
我理解母亲现在的心情,但是,却无法原谅她,无法原谅她过年没有回来,没有和姥姥过最后一个团圆年,想必,为这事,她心里也会很懊悔吧。
姥姥面目很安详,她没有因为手术而有痛苦的表情,嘴角似乎带着还一丝笑容。她安详,我却内心撕裂,我从来没有想过姥姥会离开我,我一直认为姥姥会活的很长久很长久,我想像着,她会抱着我的儿子在颐养天年,我想像着她吃我给她做的饭时,夸她外孙做饭好吃,跟她做的饭一样的好吃。
想像终归成了不现实,现实是姥姥已经走了。母亲如木头人一样的听着别人摆布,她本来就是对这些事什么都不懂的人,再加上姥姥的走对她的打击也很大,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办是好,幸亏家里的亲戚和她的一些同学,劝她还是最好把姥姥去世的事,隐瞒着身体已经极不好的姥爷,并且又出人出力的帮着把姥姥的事办完了。
看着姥姥下葬时,母亲终于又哭了出来,她哭着说姥姥临走时还惦记着她,托梦跟她道别。她哭着说,姥姥为什么会这么狠心,临走了都没有睁开看她一眼、跟说一句话。她哭着说,姥姥为什么不再给她一个机会,让她陪姥姥好好的过一个年。
她哭着说着,我哭着恨她,‘姥姥已经走了,你后悔又有何用,如果不是因为你过年不回来,姥姥又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大的心里压力离去呢。’我在心里数落着她的过错,也只是想把责任推给别人,让自己心里好受些。
我忘记了母亲是因为什么才不回来过年的,只记着她没有回来陪姥姥过年的过错,也没有把别人说的,姥姥能多活的这几天的命,都是母亲用钱买来的事放在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