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乾隆亲审 沉冤得雪
一省巡抚亲自审讯一个小县城的凶杀案,并且允许老百姓旁听,这在梅县来说还是第一次。
开审那天,梅县县衙内外挤得水泄不通,可是唯独少了那两位京城来客。
大堂之上,巡抚沈高远坐在正中,周正与魏仁善分坐两旁。首先传见苦主孙得利,命他将赵世杰杀妻之事,详详细细写个状子递上来。孙得利早有准备,把贾文雅亲自起草地状子交了上去,沈高远见状子上有证人刁点的名字,就当堂传讯了他,那刁点接了孙得利的银子,一口咬定他曾于夜间在赵家春水别院,亲眼看见赵世杰与王学文用木棍将孙氏打死,并将尸体偷偷运往三里河滩掩埋。为了增加定案依据,沈高远还把贾举人传到县衙,请他作为旁证,贾文雅一口答应,并当堂指出周正与赵世杰在案发前就有来往。
一切准备妥当,沈高远下令将赵世杰﹑袁之宗﹑陈荣等人全部传来,并分别开始严刑逼供。
第一堂审讯赵世杰,沈高远原以为世杰为大户出身,娇生惯养,必定没有见过世面,只要在大堂上一吓唬,他就得乖乖地按自己的意思招供。谁知他却把赵世杰估计错了,那赵世杰自幼读书明礼,见多识广,所以在公堂之上侃侃而谈,简直让沈高远找不到一丝破绽,恼羞成怒之下动用了大刑。赵世杰虽被折磨的不成人形,可仍然没有一句供词。于是沈高远便转移目标,拿陈荣开刀,谁知陈荣比赵世杰还嘴硬,更加难以对付。
沈高远此时寻思:“官刑虽狠毒,总能捱得过去,看来不学学古人用点‘私刑’是不行。昔日来俊臣使用‘火瓮’,万俟禹发明‘披麻烤’,老夫今天也要让你们尝尝‘私刑’的滋味。”
这时的赵世杰已是遍体鳞伤,趴在地上痛楚地喘息起来。仵作陈荣,师爷袁之宗也被重伽囚锁着,押在大堂一侧听审。陈荣一看见沈高远让衙役抬了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盆放在大堂之上,心中已明白他要用私刑了,又看到赵世杰那奄奄一息的样子,心中充满了愤怒和同情。
沈高远踞于公案之后,把惊堂木一拍,厉声喝道:“赵世杰,快快将你谋杀妻子之实招来!”
赵世杰伏在地上一声也不出。
沈高远大怒,吩咐一声:“取铁锁!”声音刚落,两名衙役已经用火钳从烈火中夹出一根烧的通红的大铁链,“呛啷啷”一声掷在地上,又有两名衙役从地上抓起赵世杰,不由分说将他已被鲜血染透的裤腿卷了起来,然后提到铁链前,猛地一按,赵世杰的膝盖正跪在上面,只听见“哇”地一声惨叫,一股青烟冒了出来。再看赵世杰的双膝肌肉已被烧焦,昏死过去。沈高远又喝令用冷水把他浇醒,没容他喘息又按到另一根新烧红的铁链上,可怜赵世杰一个安善良民遭此酷刑,再也忍受不住了,只得哀求道:“大人不必用刑,小人愿意招供。”
沈高远听赵世杰如此一说喜出望外,催他快讲,世杰此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断断续续地说:“只因孙氏与我不和,一时起了歹心,于去年二月将她骗至春水别院用木棍打死。”
“尸体放在哪里?”
“就埋在三里河滩上。”
“同案人王学文现在何处?”
“杀死孙氏后,我给了他三百两银子逃到关外去了。”
问道这里,案情缺口已打开,沈高远把赵世杰押了下去,转而对陈荣﹑袁之宗说:“凶犯已招供,你们还有什么话讲?”
陈荣猛地直起身来,大声道:“沈高远,你身为一省巡抚,竟用如此酷刑逼取口供,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我看你是自讨苦吃,今天老老实实地把妄验男尸的前因后果交待清楚了还则罢了,如若不然,本巡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陈荣毫不示弱,抗争道:“河滩无名尸,原是男身,你颠倒黑白,指男为女,还想让我与你同流合污,真是痴心妄想。”
这一席话也激起了袁之宗的正气,喊道:“沈大人,你滥用私刑逼供,乃是违背大清律的,望你慎行。”沈高远见这两人并没有被吓倒的意思,不觉怒火中烧,一拍桌子喝令:“让这两个刁徒也尝尝跪铁链的滋味。”
沈高远一声令下,如狼似虎的衙役把两人按到在地,只听的两声惨叫,陈荣和袁之宗已昏死过去,沈高远余怒未息,命衙役用凉水将他俩浇醒,谁知五十多岁的正直老仵作陈荣已气绝身亡,沈高远并没有惊恐之态,仍对浇醒的袁之宗用刑。此时的袁之宗已是伤痕累累,鲜血淋漓,但头脑还是清醒的,他知道如果不按沈高远的意思招供,也难逃烧死的结局,于是他完全按照沈高远的引导,招认并当堂画押。就在此时,公堂之外的人群后传来一阵骚动。
“好好好……精彩!沈高远,你堂堂一省巡抚竟动用私刑,折磨死仵作。严刑逼供,这就是你断的案吗?你给我看看这是谁?”从人群中挤进三个人,正是两位京城来客和一名妇人,赫然竟是孙氏。
沈高远正要发火,命衙役赶走来人,但一见说话之人,觉得有些面熟,仔细一瞧,连滚带爬地从公堂之上下来跪倒在地:“啊——万岁爷,您——不知万岁身在江南,恳请万岁赐罪。”原来沈高远之前当过户部侍郎,因私吞官银而被贬为江苏巡抚,所以,他认识乾隆皇上,但没想到皇上会来到这小小的梅县。
此时,堂上的周正﹑魏仁善等人也为皇上的出现深感惊诧。可最令孙得利和贾文雅惊愕的是孙氏为什么被他们五花大绑并塞着嘴给弄到这里。原来,乾隆皇帝江南游玩时,听说金陵风景秀丽,于是带着大内一品侍卫宋十郎来玩几天,谁知听说了梅县赵世杰杀妻案,觉得必有蹊跷,于是在这里一耽误就这么久时间,至于贾举人,乾隆对他早有怀疑,于是派宋十郎夜探贾宅,还真发现了孙氏就躲在贾家,所以在沈高远审案之前,他让宋十郎前去贾家把孙氏拿下。
这时,时间已是黄昏时分,日落西山,晚霞染红了西边的天空。
乾隆皇帝坐在梅县县衙的大堂之上,侍卫宋十郎拿着圣上写好的审判文告朗声念道:“赵世杰系无辜良民,被诬下狱,历尽酷刑,着即刻释放回家;周正执法公允,清正廉明,升任金陵府知府;袁之宗奉公守法,堪称良吏,升任金陵府典吏;陈荣执法拒贿,刚正不阿,为公殉职,着在全省表彰,以县令礼厚葬;魏仁善居心险恶,伪造证据,革去功名,贬为平民;贾文雅﹑孙得利串通蒙蔽,行贿伪证,诬陷良民,私藏民女,罪不容许,斩立决;孙氏私逃,与人通奸,败坏风纪,斩立决;仵作吴老大,受贿伪证,致人死命,斩立决;无赖刁点贪图银钱,无中生有,诬陷良民,发配关外从军。”
这一明察秋毫的判决,令全部金陵城官民惊服,齐赞乾隆乃一代名君。
第二年清明,梅县城外草长莺飞,陈荣的坟前来了一位素衣青年,正是赵世杰,他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已是满脸泪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