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家族联盟
“这是家兄的亲卫。”邝东山轻描淡写的向张平阳介绍，但语气中无法掩饰的露出傲气。
常遇秋双眼放光，仿佛看见了珍宝一样。秋可侍也是眉梢跳动不已。麦德隆则一脸针锋相对的鄙视，只有翟堂仍旧镇定如常。秦昭客气的说：“邝家不愧是天下第一强力家族。”
邝东山脸上一阵发烧，连忙说：“只不过是些自保的武力，说不上‘强力’，更谈不上‘天下第一‘，秦姑娘过奖了。”
常遇秋的大嗓门响起：“老邝你这话不对，看这些亲卫手里的家伙就知道不差，强不强力等会我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邝东山连忙谦虚推辞。本想来个下马威，结果向老虎扔出去一块香肉，示威不成，别再搞成闹剧。
一主六客跨进大门，只见里面点着粗如儿臂的巨大蜡烛，照得满堂光明。巨大宽敞的空间中没有一根立柱碍眼，各种摆设错落有致，布置的典雅大方，不但按照大户人家的摆放位置，而且一应桌椅都是精雕细刻的红木制品，角落里还有檀香缭绕，正中壁上挂着一副巨大的中堂，上书“精武无涯、文章天下”八个苍虬有力的行书。门里门外完全给人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邝东山看出了客人的讶然神色，解释道：“家兄在外虽有威名，但其实从小就读诗书，还能写一手好字，这副中堂就出自他手。”
“盛名障目，原来北原先生文在武先，平阳失敬了。”张平阳语气诚恳，他确实没想到邝北原以外门武功宗师的身份称著，却原来文武双全。
一阵朗朗声音从后堂传来：“好一个‘文在武先‘！你是第一个对邝某作如此评价的人，难怪二弟对你称许有加。”
邝北原的衣着打扮真应了张平阳对他“文在武先”的评价，如果不是出现在此时此地，很容易把他当作一个书塾先生，而且是有点不修边幅，或者说得不好听就是落拓的那种文人形象。他的面相比邝东方年轻许多，最多四十岁模样，一头乌黑的头发随意梳起，用块醒目的红巾扎起。身材瘦削，个头与张平阳相仿佛，整个人看起来轻飘飘的，和他“天拳地爪斑斓锤”的称号完全不配。身上素布长衫不但浆洗的已经掉色，而且打着两块补丁，靠近衫角处还有块洗不掉的墨迹。
张平阳看到从后堂转出来的此人，心知一定就是久负盛名的栲栳山大佬，邝氏族主邝北原，便连忙走上前抱拳躬身行晚辈礼。邝东山给兄长引介张平阳，邝北原拱手回礼，一副书生习气。相互通名之后分宾主落座。
邝北原说话很是直率：“老夫托大，就直呼你平阳了。平阳为什么说老夫‘文在武先‘，而不是‘文武双全‘？”
“平阳看这厅中的摆设和这幅中堂都是文气压倒武气的格局。”
“哈哈哈哈，没错没错，是老夫太着痕迹了。身在局中人自迷！“邝北原停顿一下，继续说道，“关于代王世子的事情，承蒙平阳不予计较，邝家感念厚意。“
张平阳道：“小事一桩，北原先生不必介意。”
“好，老夫看得出平阳是个性情中人！东山说你要谈合作，你详细说说看。”
“平阳新近从宣大总督方大帅那里获得转输军粮的差使，每年需要筹集七万石粮食，足可换来一千四百万斤盐，如果这些盐卖给盐商，最多不过十万两的利润，可是如果能自己贩卖，所得利润最少在四十万两，如果北原先生有兴趣，平阳愿意达成盟约，共同经营北方盐路。”
张平阳说完，把宣大总督府开立的公文拿给邝北原看。邝北原看过后，点点头说道：
“如果真能如你所说，利润确实不小。你希望老夫做些什么？”
“等平阳找到合适的盐路后，请北原先生保证盐路沿途的安全，并请尽可能收服一些盐帮，使其能为我们供盐。另外，为了方便筹集粮草，平阳已经安排人到附近收购土地和开垦荒地，需要先生保障今后可能出现的与土地以及平阳在北方所开商号有关的武力纠纷。”
“我怎么听着除了打架还是打架！老夫果真是这么暴力的人？“
“北原先生有何高见？“
“虽然老夫能抓笔杆子舞两下，不过这‘高见‘可不敢当。你刚才说的老夫都能办到，不过盈利之后如何分成？“
“北原先生可占三成。“
“我就说嘛！光打架肯定拿不了大头。你让老夫打架，那你干什么？“
“平阳负责疏通盐路之上的各个关节，维持与他们的良好关系，并且负责筹粮和运送。“
邝北原思考片刻，然后说：
“我负责筹粮和运粮，而且可以在疏通关节上有所帮助，但利润要六四开，我六你四。“
“先生有筹粮的渠道？“
“弄不到粮食，老夫在这穷山恶水里还不得饿死！“
“可这不是一次两次，要保证长期稳定的供应，还要是低价粮食。“
“放心，老夫几十年来从没有为粮食发过愁。“
张平阳想了一下，说道：
“可否请北原先生说明筹粮的渠道？这样平阳也好心中有数，否则一旦出了纰漏，军法无情，平阳是要掉脑袋的。”
“如果我的答案让你满意，你怎么说？”
“平阳愿意五五分账。”
“好，爽快！对半就对半。”邝北原把身体稍稍向张平阳探过去，略带神秘的说，“那我告诉你，边境一带土地至少有二成的东家是栲栳山。”
“什么？怎么会这样？”
“哈哈哈哈，今天老夫觉得与你一见就投缘，况且你还带来一桩好生意，否则这个秘密就算咱们谈崩了老夫也决不会说出口的。栲栳山中各股势力的形成甚至早于大明朝，你知道为什么至今没有被朝廷剿灭吗？”
“灾荒遍地，流民四起，再加上栲栳山地形险要，各股势力自然会前赴后继的占据这里为王。”
“你前半句话说得不错，可后面就不对了。你如何知道栲栳山中各股势力的组成？”
“平阳只是做如此猜测而已。实际上对于栲栳山中的势力，平阳也只从外界传言得知北原先生一家，其他还有哪些不是十分清楚。”
“那你知道我邝氏一族在这山中多少年了？为何能存在至今？”
“从北原先生年轻时在北方绿林大会上技压群雄，搏得‘天拳地爪斑斓锤’的称号时起，邝氏就已经在栲栳山。邝氏高手辈出，武力强悍，又有先生这样的领袖，方能屹立至今。”
“嘿嘿，老夫当年年轻气盛，受不了山中默默无闻的生活，才跑去参加那个强盗大会，现在想想除了惹出一堆麻烦，屁好处也没有！其实从‘靖难之役’北方大乱时算起，我族在山中已经扎根超过一百五十年了。”邝北原说到此处不胜唏嘘，“至于你说因为能打才存在至今却是大错特错。”
“请先生指教。”
“呵呵，今天把老底都揭给你了，不过老夫很久没有如此痛快的说话了……”邝北原沧桑的语气配合只是中年的外表，让张平阳感觉到他内心中积郁的压抑在不可遏制的释放着，“栲栳山中的势力其实全都以家族形式存在，他们最短的也在山中存在了百年以上，最长的可以追溯到蒙古人统治华夏的年月……这些年来，外部的势力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渗透进来，其原因就在于家族内部的团结和家族之间的结盟。”
邝北原说到这里就不愿再往下细说，不过他知道张平阳一定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张平阳问道：“这些家族百年来的发展早已超出栲栳山，其中一项就是拥有边境的大量土地？那么这些土地是分别属于各家，还是联合起来属于栲栳山的家族联盟？”
“栲栳山的家族不能在外面找太多代理人，那会使山中秘密泄漏的机会大大增加，所以土地是属于整个家族联盟的，各家按股分红。”
“按股分红？那土地的收益就要先交给某个家族，然后再由他分配？”
“当然。我们尽量不让在外的代理人过多接触到山中的事情。”
“那怎么选出这个代表家族？你们怎么保证他不暗中捣鬼？”
“呵呵，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总之我们有办法解决就是了。”
“如此说来，平阳今天的提议北原先生一人还不能拍板？”
邝北原点点头，似乎把秘密说出来之后整个人都轻松许多。
“请先生明示。”
“山中对外的事务有一个人能拍板，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不过你要有个准备，他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张平阳点点头，从几天来接触到的情况看，威名赫赫的邝氏族主确实不难相处，整个邝氏家族也好打交道，不过决不能因此小看五大三粗的邝家人——能占据整个栲栳山北峰的家族必然有他不容忽视的潜力。邝北原今天也许表现的大异往常，但这并不影响张平阳领会他做出忠告时的郑重。
今晚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