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山主
在栲栳山北锋不远处，有一座稍矮些的山峰，山势不像北锋那样险峻陡峭，而且树木和花草鸟兽的数量明显也多得多，甚至在坡度比较缓的地方还能看到屋舍点缀其中。这里的肃杀之气淡薄，反而有一些安闲的意态。
邝北原把邝东山留在“老宅”坐镇，自己带人领着张平阳六人上了这座山峰。
“这里叫点翠峰，在栲栳山中算一处名胜。”邝北原随意的介绍着。张平阳点点头，没有回答，这里的确比邝北原的北锋强多了。点翠峰在栲栳山中间偏北，被群峰环绕，加上不算很高，从整个栲栳山的角度欣赏，有点野菊花花蕊的感觉，出淤泥而不染那种。
有小路通到山峰顶端，一路上偶尔还有山民向邝北原打招呼，气氛安详而和谐，让张平阳他们觉得山峰主人是个世外高人，有挥斥方遒、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气概和能力。走了大半个时辰，穿过一片小树林，向下转过一角突出的玄岩，眼前忽然出现连成一片的亭台楼阁，高大端庄，雕梁画栋，朱漆粉紫，红墙碧瓦，把张平阳他们看得目瞪口呆，以为这是哪个皇家贵胄的行宫。
邝北原得意的看着张平阳他们的表情，好像在说“我就知道你们是这种反应”，说道：“那里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来吧。”
张平阳六人跟着邝北原走到一座高大的门楼前面，见正门紧闭，只开了侧门，邝北原派亲卫上去通报，不一会儿正门就“吱呀呀”缓缓打开，一个衣着光鲜的胖子哼哧哼哧的跑出门，老远就就对着邝北原行礼，等跑到跟前，脸上花一般灿烂对邝北原说：
“邝宗主难得光临，孟福迎接来迟，恕罪恕罪！”
“你主人这行宫建的这么好，邝某要是经常来习惯了，万一憋不住回去把祖宗留下的基业拆了那不就罪过大了？今天要不是有事，也不会来你这‘三宝殿’的。”邝北原语气不善，似乎对这家主人建造如此嚣张的宫殿式住宅颇有微词。
“邝宗主的话让小的惶恐之极，肯定是以前来的时候小的没有伺候周到，这要让少爷知道了还不得把我皮剥了。这次孟福一定随叫随到，您老有什么吩咐，就是再难孟福也得给您办妥了。”
“行了行了，你这张嘴开口就冒泡，老夫说不过你。赶快告诉你家主人，就说我带了一桩大生意来要和他商量。”
孟福赶紧答应一声，跑去向主人通报。等了不一会儿，就见孟福前面领路，后面跟着一个人快步走了出来。到了跟前，那人冲着邝北原抱拳躬身，口称邝师叔，行晚辈礼。邝北原见主人亲自出来，也不好过于作色，过去把此人搀扶起来，说道：
“云齐，不用多礼，你知道老夫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我给你引见，这是大同府张平阳，年轻有为，他带来一桩生意，老夫不能独自决定，所以带来见你，让你们详谈。”然后又对张平阳道，“平阳，这是此地主人孟云齐，别看他年纪轻轻，但已经是栲栳山山主，所有对外事务都可以一言而决。你们都是少年俊杰，一时瑜亮啊！”
张平阳打量孟云齐，只见他比自己略矮半头，面貌青春俊秀，嘴角含笑，眼光清澈，一袭白衣倜傥，真是个意气风发的翩翩佳公子。他想这个看上去比自己还小的年轻人应该就是邝北原所说的栲栳山家族联盟对外总代理人，便拱手道：“孟公子，张平阳冒昧打扰，请勿见怪。“
“张兄客气了，既然是邝师叔引见来的，云齐就当是自己的兄弟，倒是希望张兄不要因为栲栳山行走不便怪罪云齐才好。“
当下众人一起进了门内，来到一座宏大的厅堂中分别就坐。
张平阳将来意又向孟云齐叙说一遍，然后把对邝北原所作的收益分成承诺也摆出来，等孟云齐的答复。孟云齐微笑着听完，看看张平阳，又看看邝北原，说道：
“张兄，邝师叔，云齐虽然掌管栲栳山对外的事务，但一向都是在已有的产业中腾挪，对扩展新的合作者云齐以前没有过多的考虑，平阳兄的提议虽然对双方都有好处，但此事重大，又和朝廷有关，云齐不敢贸然决断，可否容云齐考虑考虑，同时也征求一下其他宗族的看法，可好？“
邝北原一听就有点不高兴，沉着脸对孟云齐说：
“云齐，你是在拿老夫开玩笑还是什么？平阳这次的合作数目也不大，这点事情你都作不了主？还要征求其他宗族看法？“
张平阳忙说：“北原先生请息怒。孟公子身为一山主脑，决定事情前作必要的考虑理所应当，平阳愿意等孟公子考虑后再作决定。“
邝北原这才不说话了。孟云齐说道：
“多谢张兄体谅。现在已近午时，我们先用午饭，下午等云齐考虑之后再给张兄答复如何？”张平阳点头答应。于是众人就在孟云齐的大宅中吃午饭，席间张、孟二人言谈甚欢，颇为投契，都有点相见恨晚的感觉。邝北原看在眼里，脸色也好了许多。
吃过午饭，稍事休息后，孟云齐安排孟福带张平阳等人在点翠峰观赏景致，而自己与邝北原留在宅内商议张平阳所提议的事情。张平阳欣然答应，带着自己的人随着笑意殷勤的孟福出去赏景。
麦德隆和常遇秋显然对点翠峰的所谓景色没什么兴趣，才出去走了没有两刻时间，二人就嚷嚷着累了，要回去休息喝茶。张平阳被他们呱噪的不行，只好让孟福带着往回走。等众人回到孟云齐的豪宅，孟福把他们安排在一间厢房中休息，然后看张平阳没什么吩咐的意思，就告退出去。
几个人刚把屁股坐热，常遇秋就拉着秋可侍说出去活动活动，秋可侍摩拳擦掌的马上和常王爷出去了，然后麦德隆鬼笑鬼笑的也尾随出去。张平阳也没管他们，反正常遇秋和秋可侍只要一见面总要打上一架，纯粹是两个天生的暴力狂。可是等他们出去了一会儿后，张平阳忽然想起什么，马上让翟堂把孟福找来问道：
“北原先生的亲卫现在何处？”
“回张公子，就在主客厅旁边不远的偏厅里。那里离议事厅最近，他们职责所在，不敢远离北原先生。”
“可看到刚才我的同伴往哪里去了？”
“好像就是到那间偏厅去了。”
张平阳一听就知道要出麻烦，不过还不能跟孟福说，只好赶紧拿话把孟福支开，然后带着秦昭和翟堂赶紧去找三个惹祸的专家。
秋可侍被常遇秋拉出来，本以为又和以前一样打打架、吹吹牛，抒发抒发精力和心情，结果看常遇秋一路带着他往主厅的方向跑，想着在那里打架有点丢张平阳的面子，就赶忙拉住常遇秋，问他到底要上哪里？
这时麦德隆从后面追上来，听到秋可侍问，还没等常遇秋回答，他接口道：
“老和常王爷打有什么意思！你两个打一天也分不出胜负，这回给你找个新靶子练练。”
常遇秋嘿嘿贼笑，秋可侍看看他们两个，一下子恍然大悟，立马和两人取得一致意见，往那帮个个雄壮的有点过头的强力护卫处跑去。
这次因为不出栲栳山范围，所以跟着邝北原来的只有十个亲卫，但个个全副武装，一点都不马虎，全在偏厅外靠近议事厅的地方走动警戒，不仅极为忠心，而且警惕性也极高。常遇秋三人刚从主厅边上一冒出来，马上就被亲卫发现，十双眼睛鹰隼一样看着来人。此时此刻，最可能成为敌人的不就是这些山外来的人吗？
“邝师叔，这个张平阳不过是大同府一间不知名小商号的东家，虽然言谈举止超出常人，但毕竟力量弱小，这笔盐粮生意数目也不大，您为什么如此看好和他们的合作？”
邝北原看着孟云齐用淡淡口吻说话的样子，知道他午间说要考虑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把这个合作给否决掉了，而且连带着也对自己贸然把张平阳带到栲栳山腹地，并且泄漏许多机密隐含不满。此时果然见他清楚的表达了对与张平阳合作不感兴趣，同时还直接把矛头对准自己，立刻没好气的答道：
“云齐，栲栳山百年来一直奉你们孟家做为山主，虽然最初是因为你们自愿放弃了家族武力，但能一直相安无事主要是因为孟家始终没把栲栳山当作强盗窝看待，而是把这里所有的家族看做因前朝和本朝各种危难之下栖身于此的一群罹难幸存之人。没有人愿意世代当强盗，所以我们所有家族都支持你孟家，信任你孟家，你说是不是这样？”
“邝师叔所言极是，云齐深感多年来山中各个家族对孟氏一族的信任和支持。”
“但是云齐，栲栳山如果想要真正的重回世俗之中，光靠着在山外隐姓埋名暗中控制一些产业是不够的，哪怕这些产业再多，我们得到的永远也只是身外之物，只要被朝廷察觉了我们的存在，百年积累不过一夜就会烟消云散，栲栳山各个家族还是只能做强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