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结盟
孟云齐点点头，承认邝北原所说：
“邝师叔说的是。其实我们孟家也早已经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这么多年来始终没有找到一条合适的道路真正走出栲栳山去。”
“你能这么说师叔很高兴。可是为什么找不到这条路你想过没有？”
“云齐觉得也许是我们本就不想放弃手中的力量和已经熟知的办事方法，一旦处在朝廷治下，我们会变得不知所措，需要重新花费多年时间去学会做一个循规蹈矩的顺民，可是没有一个家族愿意再做顺民了。”
“你说的对，我们已经习惯了把别人的生死和利益控制在自己手中，不可能去当顺民。但是，为什么一定要当顺民才能被朝廷接受？”
孟云齐眼中闪过精光，看着邝北原，等他说下去。
“保住权力和力量不光只有流血这一条路。还有许多办法让朝廷不得不承认我们，只要朝廷暂时忍耐了我们，等过几十年，我们的利益和朝廷的利益结合在一起，谁都甩不开谁的时候，我们的目的就达成了。”
邝北原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了最初对孟云齐诘问他的不满，看到孟云齐眼中闪动的光芒，继续说：“其实你们孟家早就有这种想法了是不是？”
孟云齐看着邝北原，二人就像两只狐狸般在互相窥视对方的内心。然后孟云齐说：
“确实曾想过，不过并没有成形的想法。”
“嘿嘿，这恐怕不是主要原因。凭你们孟家在经营产业上的经验和信心，只要有机会让你们开始干，想法就一定会有的。”邝北原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盯着孟云齐的眼睛缓缓说道，“你们是怕一旦朝廷承认了栲栳山的家族，你们孟家如果被其他家族甩开的话，不是成为朝廷下手的对象，就是成为其他家族吞并的美食，是不是？”
孟云齐脸上的肌肉不可抑制的抖动了一下，不过立刻就恢复平静，他看着邝北原咄咄逼人的目光，说道：“这跟张平阳有什么关系？”
邝北原敏锐的捕捉到孟云齐脸色的变化，知道被他戳到痛处，便不再紧逼，答道：“你觉得张平阳此人如何？”
“此人虽然表现的和善低调，但小侄看他并非池中之物。而且看他本人的神色和身边之人的模样，底子恐怕也不是很干净。”
“一个实力弱小，野心颇大，底子又不干净的人，云齐你不认为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吗？而且现在与鞑靼的战事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有，方逢时说不定哪天就要对栲栳山下手。”
“就怕养肥了不好控制。”
“我看你还是在担心自家的安危吧？”见孟云齐不答话，邝北原说了句石破天惊的话，“只要你能把这条路走出去，我邝氏一族不反对孟氏重新拥有自己的武力。”
孟云齐盯着邝北原看了半天，判断他在说真话还是在诓他，但老狐狸掩饰的很好，孟云齐不放心。虽然百年来栲栳山表面上和睦共处，但“一山难容二虎”的道理大家都明白，谁知道邝北原心里打什么主意，也许刚才的一番话都是在套他。
见孟云齐不说话，邝北原继续说：“就算我不说这话，难道你孟氏一族就不会这么做吗？别人也许不会，但你孟云齐……嘿嘿……”
孟云齐目光闪烁不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急转着念头，半晌之后才对邝北原说：“我需要邝氏一族的保证。”
“什么保证？”
“召开家族联盟会议，请邝师叔公开宣布对我孟氏重新拥有武力的支持。”
邝北原似乎早已经料到他会这么说，平静的看着他，不说话。
“如果邝师叔这么做了，我孟氏愿意替栲栳山走出这一步。”
“可以。我不但会公开支持你，而且孙家和傅家也由我先去说服。”
邝、孙、傅三族是栲栳山九大家族中实力最强的，他们的力量可以与不包括孟氏在内的其他五个家族相抗衡。实际上在漫长的百年时间里，邝、孙、傅三家和另外的石、车、冯、阎、郭五家已经组成了栲栳山家族联盟中两个隐隐抗衡的派别，孟家超然其外，两不相帮，三方势力便这样磕磕绊绊的共存了百年之久。邝北原这样说，其实等于向孟云齐摊牌，要他倒向自己一方。如果孟云齐真的这么做了，那么除非孟家能顺利完成栲栳山重回民间的计划，否则失去平衡的栲栳山内部，流血冲突在所难免。
张平阳无意中用一纸小小公文拨乱了栲栳山这盘下了百年的棋，今后将发生什么？只有天晓得！
张平阳当然不知道自己这一次纯商业行为带给栲栳山多么大的变数，但当他找到常遇秋三人的时候，他知道有一场麻烦是肯定躲不掉了。
大呼小叫的麦德隆是唯一在用嘴巴制造声音的人，而八名护卫围着常遇秋和秋可侍二人的龙争虎斗却在闷声不响中透露出危险的气息。还剩下两名护卫紧守在通往议事厅的道路上，怒火中烧的目光紧跟着常、秋二人的身影打转。
刚才常遇秋三人一看到十个邝北原的亲卫，立刻高兴的上去攀谈，不几句就扯到曾被常遇秋弄了个灰头土脸的邝顶天身上去。常遇秋和麦德隆二人配合紧凑，从邝顶天矮小丑陋的身材说到他粗细堪比大腿的脖子，再到如何被常遇秋先是耍猴般戏弄，然后象扔一块风干牛肉一样丢出去的武斗过程，并且肆无忌惮的大笑加嘲笑。十个亲卫都是邝氏族人，当然无法容忍对邝顶天这个邝氏新一辈骄子的侮辱，然后听到二人又从邝顶天说到邝氏一族只会抡锤子砸人的笨功夫，便再也抑制不住冲动，主动提出“切磋”一下。
常遇秋三人自然大喜，于是走到远离议事厅的一侧，在还能看到通往议事厅道路的地方摆开场子。先是一对一单挑，邝氏不敌，禁不住嘲笑的亲卫于是二人、三人、四人不断增加人数围攻常、秋。孟福一开始以为不过是一时气盛之作，等看到四人打一人还跃跃欲试的想加上兵器，才知道出了问题，赶忙去敲议事厅的门，向主人和邝北原报告。
张平阳一见情况已经快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立刻对场中二人大喝，要他们即可罢手回来。秋可侍虽然意犹未尽，但不敢违抗大哥命令，几拳把四个亲卫迫开，跳出圈外，四个对手没有追赶。但是常遇秋常王爷可没有听从张平阳命令的义务，还大声招呼腾出手来的四个亲卫一并加入他的战团，直到秦昭发话才怏怏作罢的回来。
邝北原和孟云齐得到孟福报告匆匆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张平阳和秦昭把自己的人召唤回去，见没有人受伤流血，才松了一口气。如果现在把张平阳的人伤了，那二人刚才在议事厅中的一番唇枪舌剑就有白费的可能。
等双方首领问清了情况，张平阳主动道歉，态度诚恳。实在是不诚恳不行，说邝顶天这样那样还罢了，毕竟事实俱在，只是形容词没有用好的问题，但上升到贬低邝氏武功的高度就不对了，惹出门户之见的麻烦比杀父夺妻的后果小不了多少。好在邝北原无奈一笑，没有计较。实在是不无奈不行，谁叫遇到的是“火虎”呢？你能跟一个疯子谈不疯的好处吗？何况合作期间还是以和为贵、以德服人的好，栲栳山百年的经验不就揭示了这一点吗？计较下去对邝氏而言才真的是无妄之灾。
常遇秋、麦德隆和秋可侍开始的时候还有点紧张，刚才没注意怎么扯到邝氏武功的评论上去了？不过眼见双方首脑互相拱手谦让的架势，知道乌云散去，又白赚了一回，立马故态复萌，嬉皮笑脸起来。连孟福这样好涵养的人都无可忍受的一脸鄙视。
张平阳和邝北原、孟云齐又坐到主厅中去，不过刚才闹事的三人被张平阳和秦昭赶了出去，聊天思过，厅中气氛立刻转变许多。
“张兄觉得我这点翠峰景色如何？”孟云齐先把气氛烘托的更加融洽一些。
“不错不错，堪称栲栳山‘翡翠’啊！”张平阳立刻表示了对孟云齐的配合。
“过奖过奖，云齐忝为地主，唯恐招待不周啊。”
“贵府孟福殷勤周到，确实是难得的人才。”
“那我要重重赏他。哈哈哈哈……”
众人齐笑，连秦昭也做出掩口低眉的动作。气氛终于融洽了。
“平阳啊，我和云齐商议过了，”邝北原做为长辈最合适此时说话，“栲栳山同意平阳结盟的建议，主要内容也就是我们先前说好的那些，细节方面我们可以再详细计议。”
正象邝北原说的，孟云齐完全可以决定这件小事，至于二人密谈中的家族联盟会议，那就和张平阳无关了。
对于张平阳来说，此次结盟的意义重大。不但可以在北方隐藏自己还不想暴露出来的武力，而且还找到一个实力强大的商业伙伴，暂时解决了粮食供应的问题。除了实际的利益因素，这个盟约更让张平阳对自己做出的转型战略决策充满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