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王府的胃口

候春和贺世光也是久经此道的老手，本来就对和易贵拿腔作势占据有利地势心中愤慨，自然时刻盯着他的举动，一旦有异常，二人立马就可以从门房跑出来，与和易贵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此时突然见目标挪动椅子，而且坐姿该靠不靠、该探身不探身，保持一种非常别扭和费力的姿势，便心知有情况，立刻不分先后跑到和易贵身边向街上打望。那么明显的一辆马车即刻就让二人明白了原委。

和易贵见掩护动作被识破，便也不再装蒜下去，站起来猛走几步，没等候、贺二人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定王府门前台阶下正中位置，昂首挺胸，微微踱步，拿出王府中人做派，身体力行的向马车指引目标所在。后发的二人不甘落后，也连忙来到台阶下，站在与和易贵并排的位置，分在两侧目光炯炯的看着渐行渐进的马车。

一个眉目清秀而且天生笑脸的少年牵马在前，另一个脑袋上扣一顶瓜皮帽的健壮男子在少年侧后，还有四个男子跟在车后一路走来。和易贵三人几乎同时判断出来人的目标就是王府，隔着马车两丈远就快步迎上去打招呼，给足了面子。

这个时候就看出三人的眼界和眼力不同。贺世光直奔带瓜皮帽、身穿锦缎的健壮男子，他认为这必定是掌柜一类的人物，善于交际，是主客。候春在这个健壮男子身边停了一下，然后越过此人向车后四人中一位相貌英俊、衣着板扎精干的青年走去，青年的优雅气度和自信吸引了候春，他认为这是哪家商号东家的公子，跟随手下掌柜来拜见王爷积累见识。只有和易贵直奔车后四人中一个面貌普通，布衣得体的汉子，还没到跟前就口称“这位东家”。

李光头刚才一见王府门前冲过来三人，气势汹汹，争先恐后，心里就是一哆嗦，以为自己的案底犯了，连王爷都派人抓他。没想到其中二人与自己擦肩而过，另一位精明市侩的干瘦男子热情的向自己打招呼，口中不停说着三王妃在王府中地位如何崇高，无论有什么难事只要王妃首肯决无不成的道理，把他整的的一头冷汗加雾水。

候春跟随世子日久，把世子的优雅作风学了个几分，对着翟堂连说似曾在某楼某院有过一面之缘，今日公子到王府做客，他一定要做东道请翟堂到某堂某馆雅聚一番。让翟堂以为世上真有貌似自己的人，这对他“趟手”职业来说显然是一个非常恶劣的消息。

只有和易贵对张平阳直言今天王爷恰好在府中，“这位东家”如果是来拜见王爷，可让马童将马车从后门驶入，他马上半开中门，并立刻通报王爷。

张平阳一介平民，不过是现在有了两个臭钱，哪里知道王府之中如此多门道，更料不到代王府把这些门道发扬到极致。为了在大同府顺利把商号规模立起来，代王世子的线正好用上，不说他能帮多大的忙，也不说六品不六品的官衔，就是在商业纠纷的时候出来给调停一下，那谁也不能驳了皇家的面子不是？张平阳在是否把到手的宝贝再吐出给代王世子上面权衡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既然送礼就要达到能够用礼物把人砸晕的力度，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所以不但低声下气的从秦昭手中讨回了宝石花，而且还从多年积蓄中挑选了许多珍奇，准备把朱载铿一举拿下，而且是死心塌地的那种拿下。

贺世光和候春很快醒过味来，此时与和易贵共同对张平阳展开口水攻势，三人不能互相指责拆台，而且也不好太掉王府面子，只好一个接一个表示欢迎，表达自己主子礼贤下士的风范以及委婉的揭示王爷听老婆的，老婆听儿子的王府食物链条。

张平阳面对和易贵三人的攻势有点茫然，不知道代王府这是唱的哪一出拉郎配？自己可是豁出去血本了，可别好处没捞到，反而在代王府结了怨。心中急速的考虑一会儿，张平阳终于表态：

“三位大人对小人一介草民如此宽厚，让小民感激涕零。小民在大同、太原和顺天府开有商号，经营各种珍奇珠玉、华服美带、绫罗绸缎、香料脂粉、精巧百工等物，还可以接受各种预先订货，只要客人要的，小号无不能满足要求。闻代王重视商业，鼓励流通，小民甚为敬仰王爷，所以此次前来是想求王爷准许今后从小民的商号中采购各种王府所用物品……”

张平阳刚说道这里，贺世光得意的插口道：“这是小事，三王妃总管府内用度，只要你的货物好，王妃一句话就让你如愿以偿。”

三王妃确实在府内握有大权，在张平阳所说之事上别说世子，就是王爷也甘拜下风，和易贵和候春无法反驳，让贺世光占了上风。

“小民还希望今后在小号内能立一告示牌，上面写明是代王府各种物品的独家供应者……”

“这个涉及王府名声，不过只要王爷一句话也无不可。”和易贵说道。

“小号在大同草创，尚无大名气，怕独揽代王府的供应后被同行挤兑……”

“没关系，我们世子同各家大商号的公子都有来往，只要他到处去发个话，没有谁敢挤兑你。”这件事王爷本人不好强行干预，三王妃更不能抛头露面，当然是载铿世子在非正式场合的操作最是合适，候春为主子找到了分杯羹的理由。

“小民斗胆听说代王乃是成祖皇帝嫡传，那在京城想必有兄弟为皇家鼎足，小民商号在顺天府初创，势单力薄，希望能托庇于代王羽翼之下。”

这下反而是候春发话：“这你就不知道了。亲王一旦就藩，除非朝廷准许是不能离开封地的，王爷就算在京城有兄弟手足，也不会给你做这个引介。倒是我们世子曾经到过京城几次，与当今万岁的同母弟弟潞王千岁非常要好，如果世子殿下点头，你在京城或许可以托庇于潞王，那你可就找到大靠山了。”

“这可让小民为难了，三位大人可否给小民出个主意，看小民要先去拜见哪位贵人？”张平阳边说着，边给李光头使眼色。李光头迅速给“三位大人”手里各塞了一包东西。三人用手一捏，眉头蹦蹦直跳，小心肝也立马颤的肉疼——里面不是金银这种普通货色，就凭那大小和那圆圆的、有棱有角的不同形状，就知道是好宝贝。

这下三人也不竞争了，也不讲什么各为其主了——把这样的肥羊上贡给主人邀功？另外两个还不立马翻脸拼命！反正现在好处到手，倒不如合计合计，怎么想个三全齐美的办法出来才是。

还是和易贵经验丰富，思忖了片刻，对张平阳说：“我看这样吧，先把马车赶到后门去，在这里太扎眼。既然你这人懂道理，我们也无功不受禄，总要帮你想个办法。”候春和贺世光同时点头同意。

“你这些东西要同时拜见三位主子怕是不够，不过你所求的事情又确实少了哪一位点头都不圆满。我看不如这样，你拿出几件好东西，让我们拿去给世子和三王妃，就说你孝敬的，过后还要来拜见，然后拿剩下的东西先去拜见王爷，等王爷点头了，你再来拜见世子和三王妃，我们三人帮你说说话，八成没问题。”和易贵这主意真不错，王府中人利益均占，就坑了张平阳这个小商人。

候春和贺世光虽然不满和易贵拔了头筹，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附和。

张平阳听着脸上在笑，心里也疼的厉害，原以为给这三人出了难题，没想到是给自己下了三个大套。事到如今，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张平阳第一次对“商场如战场”这句话留下刻骨的印象。

不过有一个问题要解决，马车上的东西有一部分本来就是世子的，要是转手给了王爷，那可两边都不讨好。张平阳借口说回去挑选几件好东西，然后再来，才逃脱了三个王府猎手的压迫，暂时有了一个思考的时间。

回到商号，马上召集众人商议。现在既然被三个猎手盯上了，那肯定是要做牺牲三次的准备，现在要商议的就是如何让自己物有所值，尽量从代王府的狼口中多抠一点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