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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瑶完全呆住了,望着那宛如仙子一般出尘脱俗,秀丽灵动的女子,满脸都是惊诧。那不是她庶出的妹妹陆珊么?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应该在鼎岚城啊,为何会穿着一件那么漂亮的衣服在这大殿里,在皇上面前跳舞?那羽衣是何等的美妙,也是她这样出生卑贱的女子可以穿的么?

景元帝站了起来,眼睛直直地望着眉眼生辉的舞姬,嘴唇都在轻轻颤抖。他终于又见到她了,自从昨夜一别,他的全部心思都系在了她的身上,脑子里只有她俏丽的容颜,轻扬的水袖。她是仙子吗?是九天之上蕊宫里的嫦娥吗?不,就算是天上的仙女,也及不上她美丽的万一,和她比起来,这满殿的美女,都不过是一群庸脂俗粉。

她果然没有食言,她真的来了,带着世上最美丽的舞蹈,最优雅的微笑,和最轻灵的旋转。她是上天赐给他的仙女,是他爱情的开始,是他生命中唯一的思念。

陆珊舞得忘了情,灵台一片空明,不知今夕何夕。旋转之间,身上的羽衣带着她遨游,仿佛在九霄之上,虹霞之间。

一曲终了,舞女们跪下谢恩,殿中众人仍仿佛在梦中,脸上一片迷朦,似乎看到了传说中的昆仑天堂。

“好!舞得好!”景元帝大声笑道,声音洪亮如钟,惊醒了满殿的梦中人,“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果然好舞!”

“谢皇上。”众舞女心中欣喜,齐声答道。

倪唯看着倾国倾城的陆珊,心中涌起万般浪潮,一股血气往上翻涌。顾不得了,什么都顾不得了,他今日一定要禀告母后,立陆珊为他东虢王的王后。

他突地站起身子,正欲拱手,却听景元帝道:“母后,朕欲纳此女为妃,不知母后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连一直半闭着眼睛,嚣张无礼到极至的曹皇后都倏地坐直了身子,用惊讶和愤怒的眼光望着皇上。

倪唯大惊,失声呼道:“不可!”

这一呼,又是满场皆惊。景元帝皱了皱眉,望向自己的五弟,道:“东虢王,有何不可?”

倪唯被他一问,才觉察出自己失言了,无奈话已出口,如同泼出去的水,无法收回,只得急中生智,道:“臣弟……臣弟只是觉得……觉得此女身份卑微……”

他声音一顿,心中大呼失策,按他如是说,想要封她为东虢王后也必然是万万不能的了。

陆珊听着这声音,觉得耳熟,抬起头,一望之下竟然差点失声惊呼。那不是阿五么?他……他竟然是东虢王!他竟然……

虽然从第一次见到船工阿五开始,她就知道他不是一个普通人,却从未想过他的身份竟然如此尊贵,尊贵得令她不敢注视。

“唯儿说得没错。”德诚太后赞许地点了点头,道,“皇儿,此女的确身份太低,你还是在众位官家千金里选妃吧。”

景元帝皱起眉头,又望了望低眉顺目的陆珊,她那么的美,美得眩人耳目,实在让他不忍割舍。略微沉思了片刻,他便大声道:“姑娘,看你身上的羽衣,并不是普通人家可以穿的起的。你到底是何人家的女子,还不赶快禀告太后?”

陆珊闻言,轻轻叹了口气,道:“回禀皇上、太后娘娘,小女子名叫陆珊,本是当朝吏部尚书陆大人的女儿。因为是庶出,在家中受尽大娘的欺凌,还说要将小女子嫁给乞丐。小女子不堪受辱,跳河自尽。哪知命不该绝,被长虹戏班的人救起。因听闻他们要入京献舞,便请求跟随戏班进京寻父。途中阴差阳错做了戏班领舞,这才得以殿前献艺。小女子舞艺不精,污了皇上、娘娘的宝目,小女子有罪,请皇上、娘娘恕罪。”

什么?景元帝与倪唯心中俱是一惊,她竟然是陆永麟的女儿!这……这是天意么?

原来冥冥中,一切皆有命数!

德诚太后出生卑微,心又软,听她这样一说,便有几分喜欢几分同情,语气软了下来,道:“看来你也吃了不少苦啊,如果你真是陆大人的女儿,哀家倒是可以让你进宫。”

景元帝一喜,道:“母后,这殿中就有陆爱卿的女儿,不妨问她一问?”

“是吗?”德诚太后望了望站在红地毡上的众美女,大声道,“谁是陆大人的女儿?”

陆瑶往前走了一步,跪地拜道:“臣女陆瑶参见皇上、娘娘。”

“哦?你就是陆爱卿的女儿?”皇上打量了一眼陆瑶,她的容貌的确算得上沉鱼落雁,只是眉目中锐气太盛,这样的女人只会坏事,若是让她来和曹皇后斗,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那个飞扬跋扈的女人送进冷宫,“陆姑娘,你看看这名舞女,她可是你庶出的妹妹?”

“臣女尊旨。”陆瑶转过头,望向陆珊,正对上她的目光,那目光冷得不带一丝感情,让她这陆家嫡出的小姐吓得心头一颤,虽然她很不希望这个婢女的女儿先她一步进宫,但若是说慌,将来查起来便是欺君大罪,陆家就算再有权势,也担当不起,只得极不情愿地道,“回皇上、娘娘,她确实是臣女的妹妹。”

“好!”景元帝大喜,道,“那朕就封陆珊为……”

“皇上!”一声缓缓的娇呼打断了他的圣旨。景元帝心头涌出汹涌的怒意,强忍了忍,转头道,“皇后,你还有什么事吗?”

“皇上。”曹皇后的声音在偌大的正殿里回荡,语气里带着不屑,“一个庶出的女子也配入宫为妃?真是丢了皇家的脸!”

此语一出,德诚太后的脸色立时大变。众所周知,太后本就是个庶出的女子,勉强进宫,也只封了个采女,位卑人轻,在后宫受尽折磨。若不是有幸生下两位皇子,被册封为贵人,恐怕永无出头之日。曹皇后如是说,真是戳到了她的痛处,令她登时大怒。只因曹家权大誓大,不好发作,若是换了别人,她早就命人掌嘴了。

景元帝却没有怒,反而在心下露出了一丝笑。他知道,他已经得到这位天人般的女子了。

“谁说庶出的女子不可入宫?”德诚太后冷声道,“我倒觉着这位陆姑娘贞静贤淑,有大福大贵之像。传哀家懿旨,封陆珊姑娘为静淑昭容,赐琉璃宫尚书。其嫡出姐姐陆瑶姑娘为安淑贵人,赐寝合欢殿,一同入宫侍奉圣上。”

陆珊闻言,心中喜不自盛,跪地道:“谢太后娘娘恩典!”

曹皇后大怒,按照曦国礼制,正宫皇后以下设贵妃、德妃、淑妃、贤妃各一人,为正一品;妃下设九嫔,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各一人,为正二品;然后才是婕妤、贵人、美人、宝林、御女、采女。陆珊一入宫便封昭容,即使是正出的千金也很少有此恩宠。而陆瑶却只封了个四品的贵人,这摆明了是太后在针对皇后,故意打压正室所出的儿女。

曹皇后难堪至极,霍地站起身子,一甩袍袖转身离去。德诚太后亦冷哼一声,道:“皇上选妃就到此为止,哀家身体不适,就先回宫了。”

“恭送太后——”众人连忙跪下,必恭必敬地齐声道。

陆瑶跪在原处,已经忘记了谢恩。她实在无法相信这个自己一直瞧不起的妹妹竟然入宫做了昭容,而自己却只做了个贵人,她凭什么?凭什么?

“陆昭容。”景元帝送走太后,竟从皇座上走了下来,亲手扶起风华绝代的陆珊,温柔地道,“你抬起头,好好看看朕。”

“是。”陆珊缓缓地抬头,看到皇上的同时也看到了自己的梦,真的是他吗?真的是他吗?他竟然是皇上……他竟然……

她突然很想哭,眼泪在眼眶中不停地转动,闪着晶莹的光。自从集市上一别,她就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再也见不到那俊郎非凡,宛如仙人的翩翩公子了。一入侯门深似海,她将面对一个自己从未见过面的男人度过这一生。她早就已经绝望了啊,可是……可是……命运却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她又见到了他,见到了自己梦中的人,见到了自己平生唯一的想念,唯一的爱。

“皇上……”她颤巍巍地道,这两个字里带着多么深的感动和惊喜,让她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倘满她美得令人心颤的脸庞。

“朕的昭容,随朕来吧。”景元帝执起她的手,温柔地仿佛要将她融化,“朕等了你很久了。”

两人互相对望着,一步一步走入后宫。倪唯望着他们的背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没有心思再留在这个伤心地了,起身便冲了出去,走到殿门时被门槛一拌,差点摔倒。旁边的侍卫连忙过去扶,却刚好对上了他的眼神。

那是什么眼神,简直就像从地狱里出来魔鬼,鲜红的血丝布满了他的眼睛,仿佛喷着火,要将一切靠近的东西都烧成灰烬。

侍卫吓得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魔物一步一步地走远,脚下仿佛踩在云端,毫无重量。

陆瑶跪在大殿上,没有人注意到她,也没有人理睬她,甚至都没人叫她起来。她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发抖,膝盖上的痛令她一阵晕眩。

这是她平生所受的最大的侮辱,她陆瑶发誓,总有一天,一定会向那个卑贱的女人讨回这笔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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