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帘卷西风,卷起落红无数。
琉璃宫里,一片融融的春意,精致香炉,镂花的格子里溢出飘飘渺渺的烟雾,在空中变幻成宫殿的形状,然后渐渐散开,奇异的香味在整个大殿里蔓延,美得令人不知今昔何夕。
粉红色的罗纱帐随着窗外吹进的风轻轻地泛着小小的波浪,偶尔被缭起了的一角,泻出了无限的春光。
陆珊睁开了眼睛,身上的纱衣早已经被汗水湿透。她望着滚着花边的纱帐顶,很久才回过神来。
她已经进宫了,被封了昭容,不再是那个在陆家唯唯诺诺的下人的女儿。
转过头,枕头旁边睡着一个俊美的年轻人,他的睫毛很长,精致的眉眼,均匀的呼吸,如同小孩子一般的睡颜,很难想象这样一个英俊无匹的男人竟然是大曦帝国的皇帝。
她轻轻地起身,下得床来,地板上铺着西域进贡的羊毛地毡,光着脚踩上去,柔软得像刚刚采下的棉花。
进宫了,她真的进宫了。陆珊站在窗边,望着窗外那浩瀚的苍穹和一弯新月,心中浮起异样的感觉。一切都像是一场梦,来得好快,那么的不真实。昨天她还只是个卑贱的舞姬,今日就成了大曦皇帝的新宠,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可是……这样的宠爱能够持续多久呢?一年?两年?十年?
十年之后她就已经二十六岁了,不再是如花的年龄,也许那个时候,她的眼角眉边,已经有了第一丝皱纹,她已经不再如今日般美丽,皇上……还会爱她吗?
以色侍人,能得几日好。
她不能就这样把自己一生的幸福都交到皇上的喜恶上。娘亲曾经说过,世上的男人皆薄幸,况且还是这个一招手便有成群美女侍侯的皇帝。有一棵大树一样的男人来让她依靠固然好,但如果没有,或者靠不住,就只能自己生根。
自己生根……陆珊嘴角忽然挑起一抹淡淡的笑,是啊,她要自己生根。也许她无法永远抓住男人的心,但她可以抓住权势。
后妃能否长期受宠,最重要的是娘家的权势,陆家是不能不倚靠的。在她还没有失宠的时候,她必须竭尽所能地扶植娘家势力。
不过……在这之前,她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做。昨日的选妃大典,她已经得罪了曹皇后。看昨日的情形,曹皇后算是目中无人至极,而太后和皇上却还对她万分忍让,看来曹家的权势不能小觑,若想在这后宫生存,曹皇后是不能不巴结的。
想到这里,她坐了下来,思考着天亮以后该如何行事。遥远的地方传来一阵梆子声,已经五更天了,东方的天空也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白。她低头沉吟一阵,转身坐回床塌前,温柔地推了推景元帝的肩,道:“皇上,该上朝了。”
景元帝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眼帘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用梦呓一般的话语道:“怎么,天已经亮了么?”
“是啊,皇上。”陆珊柔声道,“已经五更了,您该上早朝了。”
景元帝坐起身子,望着她,露出一道欣慰的笑容,道:“难得你还叫朕,在邱贤妃那里朕可起不了这么早。”
“皇上说笑了。”陆珊心中欣喜,嘴上却推辞道,“臣妾怎么能跟贤妃娘娘比?”
“怎么不能!”景元帝轻柔地抱住她的肩,凑到她耳边呢喃道,“你比她不知强了多少倍,有了你,朕眼里就再也容不下其他女人了。”
“皇上您要这么说,就真是折杀臣妾了。”陆珊娇羞地低下头,脸颊浮起两片红霞,说不尽的艳丽,令景元帝一阵心笙荡漾,不禁低头在她脸上吻了一记,道,“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朕会好好处理的,今日散朝之后朕就让陆爱卿来看你。”
陆珊心中一喜,皇上如是说,莫非是要给他父兄加官进爵?
“谢皇上隆恩!”她连忙起身行礼,却被景元帝一把扶住,道,“毋需多礼,来,给朕穿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