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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早,陆珊就到德威殿向德诚太后请安。德诚太后对她十分亲切,和她闲话家常,听说她还未用早膳,便将自己亲自做的珍珠丸子赐给她,待她像亲生女儿一般,临走时还将脖子上的玉佩解下来,赐给她做见面礼。
从德威殿出来已是日上三竿,身穿鹅黄宫装的春梅道:“娘娘,您要回宫么?”
因着春梅曾说过要一辈子给陆珊当牛做马,陆珊也觉着身边该有个亲信,便央求皇上破例让她进了宫,留在自己身边做一个尚衣女官。
“不。”陆珊望了望御花园里满目的桃花,灼灼得眩人眼目,“我还得去凤仪宫向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娘娘?”春梅吃了一惊,道,“可是……皇后娘娘她……”
“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母仪天下,我身为九嫔,若是不去向娘娘请安,岂不是没了礼数?”陆珊嘴角带起一抹笑,道,“走吧。”
两人绕过长长的走廊,路上不断有宫女女官向陆珊行礼。宫中的人都非常势利,通常都只会锦上添花或者落井下石,由此可见,陆珊是多么地得宠。
穿过景德园就是皇后所居住的凤仪宫,几名当值的宫女站在宫门外,一看见陆珊眼神便突地变冷了,也不禀报,雕像一般站立着,冷若冰霜。
陆珊在心中冷笑了两声,亲自上面道:“请禀告皇后娘娘,昭容陆珊求见。”
那宫女用眼睛斜了陆珊一眼,既不禀报也不行礼。陆珊朝春梅使了个颜色,春梅会意,从袖子里掏出一串珠子,偷偷塞进那宫女的手里。宫女一颤,只望了那珠子一眼,便连忙将它塞进袖子里,换上了一副笑脸,向陆珊弯腰施了一礼,道:“昭容娘娘请稍后,奴婢立刻就向皇后娘娘禀报。”
说完,她转身走进宫里,少时便度了出来,道:“昭容娘娘,皇后娘娘宣你进去。”
“是。”陆珊毕恭毕敬地跟着她走进宫内,跪地拜道,“臣妾琉璃宫昭容陆珊,参见皇后娘娘。”
这时,从内屋出来一个身穿兰色宫装的尚仪女官,望了她一眼,冷冷地道,“皇后娘娘正在看书,让你在这里稍候。”
陆珊闻言,似乎早已料到会遭此不公,并未露出不满的神色,反而更加恭敬地道:“是,臣妾谨尊皇后娘娘懿旨。”
尚仪女官冷哼一声,转身走进里屋。陆珊低着头,跪在原地,嘴角钩起一抹冷冷的笑。
窗外的黄莺叽叽喳喳地叫,阳光越来越盛,太阳已渐渐升至当空,陆珊依然跪在原地,强忍着膝盖传来的剧痛,自始至终都低着头,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娘娘。”身后的春梅看着心疼,小声道,“您还是回琉璃宫吧,您这身子怎么受得了。”
“放肆!”陆珊低声呵斥,“我身为后宫嫔妃,皇后娘娘就是我的主子,我怎么能违抗娘娘的旨意?”
春梅闻言,不再言语,只是满脸担忧地低下头。躲在内屋门后偷听的尚仪女官高傲地笑了一声,走进书房,向正斜倚在床塌上,手握卷成筒状的古书的曹皇后禀报。曹皇后冷笑一声,端起茶杯,饮了一口,道:“这么说她还算老实。都让她跪了三四个时辰了,本宫若再不出去,宫里那些爱嚼舌头的贱人们又该说本宫残虐了。”
“娘娘身为正宫皇后,教训妃子是理所当然的,谁敢嚼舌头,看奴婢不撕了她们的贱嘴!”
“哼。”曹皇后冷笑一声,道,“是该好好教训一下那些贱人了,找个时机,本宫必然杀一儆百,让她们也知道这后宫谁才是主子,别都以为邱贤妃才是后宫之主!”
“邱贤妃不过是个只懂使狐媚子的贱人罢了,哪能跟皇后娘娘比?”尚仪女官连忙谄媚道,惹得曹皇后笑了起来,“你这个丫头啊,真是越来越长进了。”
“跟着娘娘,自然是该懂些眉眼高低的,”商仪女官笑道,“要不怎么配伺候娘娘呢?”
“好啦好啦。”曹皇后站起身子,尚仪女官连忙去扶,“该去见见那个昭容了。”
曹皇后在众宫女的簇拥下从内屋缓缓地走了出来,也不让陆珊平身,径直走上檀香木做的后座,旁边的宫女连忙为她铺上雪白的貂裘毡子,服侍着她坐下。
“你就是那个舞姬?”曹皇后用高高在上的语气道,“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是。”陆珊抬起头,长久的跪立让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曹皇后看了一眼,不屑地笑道,“不过如此嘛。听说你还是吏部尚书的庶出女儿?你娘是妾还是婢女啊?”
陆珊一震,心下涌出一股怒气,血气直往上翻涌,她狠狠地咬着贝齿,良久才道:“回皇后娘娘,臣妾出生低微,和娘娘比起来只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虫子,能够服侍娘娘是臣妾的荣幸,请娘娘允许臣妾侍奉娘娘,为娘娘当牛做马。”
“哦?”曹皇后斜了她一眼,笑道,“看来你还有自知之明,不像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狐媚子。也罢,你起来吧。”
“谢娘娘。”陆珊艰难地挪动早已麻木的双腿,颤抖着站了起来,春梅似乎早就跪惯了,倒也不觉得痛,上前将她扶住,道,“娘娘小心。”
“昭容啊。”曹皇后望着脸色苍白的陆珊,道,“你真的愿意服侍我?”
“是,”陆珊抬起头,望着曹皇后,道,“臣妾愿意服侍娘娘,做娘娘的左右手,让宫里所有人都知道,这后宫只有娘娘才是主子。”
曹皇后一怔,为何她心中所想这个昭容会知道?她这样说是否指的是愿意帮助自己对付邱贤妃?她能帮得了自己么?不过……若真是有这个新近得宠的女人帮助自己,邱贤妃就要好对付多了。
“你……真的愿意做本宫的左右手,帮助本宫治理后宫?”曹皇后接过尚仪女官奉上的蜜饯,轻轻咬了一口,动作优雅。
“是。”陆珊眼中有光华流转,似乎胸有成竹,“臣妾愿意帮助皇后娘娘,为皇后娘娘做牛做马。”
“是吗?”曹皇后心下冷笑,看来养一条狗也不错,到时候就放这条狗出去咬人,本宫自己坐山观虎斗,来个坐收渔人之利。只要除掉邱贤妃,你这条狗还难对付么?本宫只要动动手指就可以摆平,“既然如此,本宫就暂且相信你。来人,将那只镯子给本宫取来。”
“是。”一个小宫女走入内屋,不多久便捧着一只小匣子走了出来,将它奉到陆珊面前,打开,里面竟是一只翠绿色的镯子,成色非常好,其中有白色的烟雾缭缭绕绕。
“昭容,今日本宫就把这只镯子赐给你,你要好好珍藏,不要辜负本宫的好意。”
“臣妾谢娘娘。”陆珊露出一副惶恐的神色,激动地跪了下来,道,“娘娘对臣妾恩重如山,臣妾必当拼死以抱!”
“好,希望你能记住今天说的话。”曹皇后挥了挥手,道,“本宫乏了,你先下去吧。”
“是。”陆珊从宫女手中接过匣子,慢慢地退了出去。出来时,门前的宫女都向她弯腰施礼,口中道:“娘娘好走。”
陆珊走了两步,转过头望向金碧辉煌的凤仪宫,心中一阵冷笑,曹皇后,你以为对我施以小小的恩惠,我就会誓死效忠于你么?哼,你最好给我记住,今天我所受到的耻辱,他日必定会加倍还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