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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宫中，身穿枣红色宫装的小宫女点燃了香炉里的迷迭香，暖暖甜甜的香味立刻从镂空的盖子里缓缓地溢出来，在偌大的宫殿里幽幽浮动。

陆珊坐在青缡大雕纹桌前，桌子上放着一本青色封皮的线装书，书页微微有些发黄，似乎很有些年头了。陆珊的目光落在书上，缓缓地翻过一页，却不觉旁边的龙纹宫灯上的烛火微微动了动，她抬了抬眼帘，对站在身后刚刚升为尚仪女官的春梅道：“你先出去吧，没我的话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是。”春梅的伤还没有痊愈，站得久了颇有些累，答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待她走得远了，陆珊才道，“风姑娘，你来了么？”

一阵风滑过，身穿粉红曲裾，头戴白色纱帽的女子已经站在她的面前，手中执剑，衣袂飘飘，宛如仙人。

“娘娘，该做的我都做了。”风影兮淡淡地道，“您果然不愧是一代巾帼，竟然能想出如此妙计。”

“多谢你。”陆珊露出一道微笑，“如果没有你，这场局就不可能成功。”

“哪里。”风影兮道，“娘娘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心机，也难怪能集三千宠爱在一身。只是……”她微微顿了顿，望着陆珊的眼睛道，“东虢王对娘娘一往情深，娘娘却利用他，未免太残忍了。”

陆珊脸色变了变，冷冷地道：“在这个宫廷里，本来就没有什么真情在。皇上如今宠我，是因为我有惊人的美貌和手腕，能帮他肃清后宫，重掌朝纲，如果有一天，我没有利用价值了，他一样会像对付邱贤妃一样毫不留情地将我除去。”说到这里，她转过头去，从身后的琉璃镜上望见自己的容颜，那么的美丽，宛如月宫里倾国倾城的仙子，“我无法永远抓住男人的心，所以我要尽我所能抓住权势。”

风影兮不置可否，将目光移到了别处：“娘娘，我是来辞行的。”

“辞行？”陆珊皱了皱眉，道，“怎么？你要走？”

“是的。”风影兮道，“我明天就要出发去杨国了。”

“这是为何？”

风影兮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哀伤，像春水一般荡起阵阵涟漪：“娘娘可还记得我送您羽衣之时说的话么？”

“当然记得。”陆珊心中隐隐有些不悦，这个女子，实在让人琢磨不透，“你要我以后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你的儿子。若真是这样，你就更应该留下来辅佐我了。否则恐怕我还没生下女儿，就已经被曹皇后害死。”

“这个娘娘不必担心，若有危难，东虢王自然会竭尽所能帮助娘娘，我在这里也是多余。况且……”风影兮幽幽地叹了口气，“况且我若不去杨国，又怎么会有儿子呢。”

陆珊眼中光芒一闪，道：“原来你是要去嫁人。”

“正是。”

“既然如此，你走吧。”陆珊低下头，继续看着桌上的书，风影兮也不再多言，微微欠了欠身，一转纤腰便如风一般飘逸而过，不见影踪。陆珊心中有些不安，她真的该放她走么？她知道那么多秘密，连这个计划都是与她一同商议的，如果她要与她作对……可是如今她又有什么办法？以风影兮的武功，她根本杀不了她，况且……她不是天意阁中人么？天意阁与大曦皇室有莫大的渊源，也许将来真要靠着与她结亲才能稳固皇位也未可知。

她抬起头，仿佛看见琉璃宫中那条铺着红色地衣的路一点一点地延长起来，伸向不知名的前方。那条路上，长满了重重荆棘，上面裹着失败者的血肉，和沦陷其中的奴隶的惨叫。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无论前方的路多么艰险，她也必须走下去，为此，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欺骗利用最爱自己的人。

陆珊又回想起了倪唯的容颜，不知为何，进宫以后她总是会时不时地想起他在船上的情景，他的每一个笑容，每一个动作，她竟然都记得清清楚楚。最让她无法忘记的，是婧儿死去时他那双绝望而不感置信的眼睛，那双眼睛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在她心里一刀一刀地割，直割得鲜血淋漓。

她抬起自己的手，轻轻抚摩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那是她如今唯一的希望。天意阁和幽冥海的事情她都不想再去细想了，来日方长，再大的秘密总有知道的一天。如今最重要的，是如何除去曹皇后和曹家，如果当不上皇后，说什么都是空的。成王败寇，永远都是后宫里最正确的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