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微黄的树叶随着秋风零散地飘落,小路上忽然尘土飞扬,两骑快马驰过,隐约可见一黑一白两道人影,伴随着女子清脆的声音。
“怎么样?我说骑马快吧。”
“嗯,而且还很好玩。”后一女子的声音中有些难掩的忐忑与兴奋。
“驾!”先开口说话的女子说着便又加快了速度。
“叶姑娘,慢点!”
这两人正是叶谷文和悠儿。
“你快点!”叶谷文回头匆忙招呼道。
“我们这样快,就算路上看到甫哥哥和花妖也来不及辨认招呼啊。”悠儿边努力跟上叶谷文,边大声说道,真怕叶谷文跑得太快,听不到了。
“不是跟你说了么?”叶谷文边快马加鞭,边抽空扭头道,“他们情况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紧急,肯定也会骑马或者驾车的,我们只有更快些才能赶上。而且……”叶谷文看了一下路,又扭过头来接着道:“我们在路上遇到他们的机会太小了,目的地不确定,分岔路简直太多了。咱们最好到了无音他们那边再等比较靠谱。”
“那……那能不能也不要骑这么快?”悠儿边抓紧缰绳,边道。
“怎么?你还不会骑?”叶谷文知道悠儿是刚学会的,那还是她教的。
叶谷文门中清一色男子,她少有机会同女孩子打交道。在叶谷文眼中,除了娇嫩害羞的姑娘,便该是她自己这样爽快干练的女子。悠儿看起来倒并不是害羞娇怯的人,却又偏偏这个也不会,那个也不懂,跟个养尊处优的小姑娘一样,便让叶谷文觉得矛盾了。便好像悠儿根本不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一样,因为她不符合叶谷文对这个世界规则的认识。
“她懂的大概只有花草。”这是叶谷文最后得出的结论,同时也为无音竟然会觉得这样的人好感觉纳闷。
此时叶谷文也知道悠儿刚学会骑马,不熟练,可她还是想要挤兑一下。因为按照她自己的脾气,就算是不会做的事情,也一定不会服软。这不是面子的问题,而是不服输的精神。
叶谷文觉得此时悠儿要么像个小姑娘一样服软,那样便证明自己对她的判断没错,证明无音对于悠儿真是看走了眼。虽然无音从来没讲过悠儿很能干,只是叶谷文自己认为凡是被评价为好的人便该有些本领。要么悠儿便该硬撑下去,那样虽然显得自己判断错了,却也省得老听悠儿呼唤。骑马骑得慢吞吞地,那还骑什么马?和走路不都一样了?
“我会骑了,只是这会还不熟练。咱们今天先骑慢些,我要不了多久就能熟悉了。”悠儿没有服软也没有硬撑,她只是实话实说了自己目前的状况。叶谷文只觉得悠儿天生便是跟自己作对的。
而悠儿还怕叶谷文不耐烦等她,又加了一句:“我也急着快些找到甫哥哥和花妖,我肯定会快些熟悉的。”
叶谷文没有说话,只是有些不情愿地放慢了速度,一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里有一滴青色的好似泪水的印记,只是已有些模糊。叶谷文看着手心里的印记,却勒马停下了。
悠儿也慌忙勒停自己的马,问道:“怎么了?”
“你看。”叶谷文将手伸到悠儿面前。
那滴眼泪随着叶谷文的手改变方向而变换模样,只是泪滴的滴落方向一直指向同一个方向。
“方向又变了。”叶谷文道,“到了前面看看有没有岔路,要朝这个方向转了。”
这是两人一路上遇到的最麻烦的事情。本来看好的方向,选好的路和宿头,可偏偏走到一半的时候方向变了。两人只能中途换路,有时因为这个连宿头也找不到。在这一点上,无音要比她们好多了,因为有一根道人与玉谷城两个有经验的人帮忙安排。
“是不是眼泪距离你越远印记就越清晰?”悠儿却忽然问了这样一句和叶谷文提到的毫不相干的话。
“什么?”叶谷文没明白过来。这一路走来,叶谷文已习惯悠儿从一件事情忽然跳跃到另外一件,却仍然没法习惯地跟上她的思维。
悠儿解释道:“你看,你的手伸到我面前的时候,是不是比距离你自己再近点的时候更清晰了?”
叶谷文将手来回伸了伸,确实,每回眼泪在自己面前时印记最模糊,可伸到悠儿面前时就清晰了许多。
“这是为什么?”叶谷文道。
“其实我一直挺奇怪的。”悠儿此时道。
“确实挺奇怪,不过远古的东西本来就有很多奇怪的地方。”叶谷文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眼泪,心想师父好像也没说过这个现象,也不以为意。
“我说的不是这个奇怪。”悠儿道。
叶谷文抬起头来,看着悠儿道:“那是什么?”
“当日你师父可以凭借这滴眼泪找到我,是因为我衣袖上有薰尾。”悠儿道。
叶谷文点头道:“嗯,所以后来咱们俩落水之后我师父就找不到了,因为你衣袖上的薰尾掉了嘛。我当时还不知道这一点,还担心师父找来捉……”叶谷文说到这,赶忙止住了。
当日,因为后来遇到百越,听闻云翎澄也可能有危险,叶谷文便着急回去。悠儿也着急皇祈甫和花妖。正好将叶谷文救下悠儿的原因糊弄过去,悠儿一直也不知道叶谷文为什么救下自己。
此时叶谷文自己说漏了嘴,她虽然慌忙止住,悠儿却已经听到了。
悠儿很惊奇,叶谷文当日竟然还在担心自己被捉?
“你……”
“你到底奇怪什么,快说。”叶谷文语气变得严厉,因为她知道悠儿要问什么,而她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难道她像花妖一样嘴硬心软?”悠儿想到这一点,不觉朝叶谷文感激一笑,道:“谢谢你。”
悠儿的简单直接却让叶谷文有了些尴尬。叶谷文当然看得出悠儿的感激很真诚,可悠儿越是这样,叶谷文便越觉得不舒服,以后她都没办法再毫不顾忌地看不起悠儿,挤兑悠儿了。因为叶谷文觉得自己并不该做一个不讲理的人。
叶谷文觉得好像胸口憋了一口气,下不去又出不来,便扯了马缰道:“真啰嗦,不愿说什么事奇怪就不说。”
“哎,我不是……就是这滴眼泪。”悠儿还当她真又生气了,忙道。
悠儿此时倒并不再因为玉谷城的原因还担心惹叶谷文不高兴了,反而是因为觉得看透了叶谷文的嘴硬心软,而甘心自己吃些亏了。
叶谷文扯着马缰慢慢地走着,一边问道:“眼泪怎么了?”她还是有很重的好奇心的。
悠儿也扯了下马缰跟上叶谷文,问道:“你也知道你师父要找的不仅仅是薰尾吧?”
叶谷文点了点头,道:“还有其他几样,不过已经知道地点了。”
“可问题就在这里。”悠儿道,“眼泪只会指向你们要找的东西,却不会说明那东西究竟在哪里。从薰尾没有和另外几样东西在同一个地方就可以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分散的。那么寻找的时候,眼泪是指向哪个方向的?要知道,泪滴是只能有一个指向的。”
“这……”叶谷文怔了一下,道,“那可能这些指向有先有后,找到了第一样东西才会指向下一样东西。”
可刚刚说完,叶谷文就知道不可能是这样的。因为她临走之前云翎澄告诉她,他们已经知道另外几样东西的所在,要去将那些东西弄到手。这样看来,就不可能是得到一样东西,才会指向下一样了。那样的话,他们根本就不可能知道薰尾所在的方向。
悠儿已从叶谷文的表情知道她已想通了这一点,所以也没有再解释。
“那就一定是这样的了。”叶谷文忽然又道。
“嗯?”悠儿认真听。
“我师父只是说会有一些奇妙的感觉,那就是说不一定是通过看这滴眼泪才能找到的。而且,谁也没说眼泪就只能指向一个方向啊。也可能最开始的时候它根本就不是一滴眼泪的形状。”叶谷文觉得自己这次说的是有理有据了,她忽然间想到了三师兄,好像以前都只是三师兄说话才会这样让人没法辩驳。
可悠儿却没让叶谷文这种感觉持续多久,她已经又问道:“可是现在你是传人,不就是通过看形状来判断方向的么?也没有什么感应啊。而且既然这东西叫眼泪,不就该像眼泪一样的形状……”
“哎呀,”叶谷文方才的良好感觉已让她完全进入了玉谷城的角色,此时只觉得脑中思路清晰,不等悠儿说完,便已打断道:“凡事都是有一个过程的嘛。我虽然得到了传承,可是时间还很短,那些感觉什么的也许是很久很后才会出现的。而且你也不能太较真,它有个眼泪的名字,你就真当它是眼泪?那是小孩子才有的想法。”
叶谷文这会只遗憾在面前问问题的怎么不是三师兄,如果可以这样教导三师兄一番,该是多么有趣的事情。此时她完全不记得这些话正是玉谷城平日里教导她的话。
“只是……”悠儿这次疑问的声音明显小了,因为叶谷文那句“那是小孩子才有的想法”戳中了她的心。她是极力想摆脱“小孩子”这个称呼的,只是无论是在无音那里,还是此时在叶谷文口中,她似乎一直都是个“小孩子”。玉谷城离开已经快两年了,可自己似乎一点都没有长进,依然只是个“小孩子”。
“什么?”叶谷文没有听清悠儿刚才说了什么,便问道。
“只是一件东西取什么名字,难道不该是有些依据的么?难道会将一个和眼泪毫不相干的事物取名叫眼泪么?”这本是悠儿想问的,只是这会她已不确定,是不是小孩子才会这样想,是不是长大的人就会将一件物事取个毫不相干的名字。
“也许就是这样吧。”悠儿最终说道。
“嗯,赶紧赶路吧,方向又变了,不要再找不到住的地方了。驾!”叶谷文说完便拍马快跑。
“啊,叶姑娘,慢点。”悠儿没想到刚说完话叶谷文就又这样快的速度,只能赶快追赶。
这本就是一个说过就忘的疑惑,她们那时都没有深思,若是深思了,是不是会有些不一样的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