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冤死鬼,冤不冤?
呜咽山谷,阴风阵阵。山谷四周峭壁环绕,鸟能飞进来,人却进不来,除非死人。
山谷里杂草丛生,怪石林立,除了阵阵的乌鸦哀鸣却不见一只鸟在这停留。山谷里仿佛永远照不进阳光,永远毫无生机,永远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你们醒了。”冰冷的声音。
“这是哪儿?”贾武慢慢睁开了眼,首先看到的是那张煞白的脸,那只鬼。
“腊梅呢!腊梅呢?”贾武恢复了意识,大喊起来。
“呵呵,还想着你的小情人呢!放心吧,呶,躺在那里睡大觉呢。”那只鬼指了指山洞深处。
“腊梅!腊梅!”贾武赶紧跑了过去。腊梅被他这一顿喊叫吵得也慢慢苏醒了过来,看到了她的武哥,苍白的脸上瞬时便有了一点血色。
“武哥,我们死了吗?我们现在是在阴间吗?武哥,能和你一块死,我很开心……”
“想死哪那么容易,呵呵!”那鬼突然飘到了他们跟前。
“啊!武哥,他又跟来了!你怎么就不放过我们呢!”腊梅一见到他,刚恢复的一点血色又变得煞白。
“哈哈,瞧你害怕的那样,跳崖的那股劲头跑哪去啦?”那只鬼煞白的脸上好像多了一丝温和:“放心吧,你们都没死,落崖的时候我用了点小手段,不信瞧瞧对方身上,毫发无损。”
彼此看罢,果然浑身上下一点受伤的痕迹都没有。“为什么故意把我踹下山崖,又救了我们?你到底想怎么样?”贾武问道。
“我只杀那些虚情假意的狗男女!”那鬼说这句话时煞白的脸上露出一副凶相,仿佛带着无限的仇恨。
“你们确是真心相爱,难得,难得。”那鬼的语气突然又缓和了下来:“人世间这么多声称相爱的男女,其实大都是虚情假意。在一起时天天说不完的情话,仿佛为了爱真的可以付出一切,可是真到了危急关头又怎么样呢?还不是只顾及自己的名声,自己的生命!哪管对方的死活?什么爱,狗屁!狗屎!”
听到这,细心的腊梅感觉出这只鬼肯定是受过什么刺激,才会变得这样,才会说出这一番话来。
“你真的是鬼?……那你怎么死的?”
“呵呵,我怎么死的,我死的真不值!”那只鬼冷笑道。
“我感觉没有什么心结是解不开的,你把生前发生的事告诉我们,或许我们可以帮到你。”腊梅对谁都是这么善良、友好。
“这几百年来,我一直在这呜咽山上做孤魂野鬼,一身的怨气让我无法转世投胎。那些事让我至今无法释怀,我死得冤,死的真不值!”
“您说吧,我们真的想听!”腊梅突然觉得这是一只很可怜的鬼,他带着一身怨气在这呜咽山上游荡了几百年,没有人倾诉,没有人理解。对于一个心地善良的人来说,很自然就会对他产生同情之心。
“恩,你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几百年来,我没对任何人讲过那些事,每次遇见自称相爱的男女,只要我稍微一试探,他们的虚情假意就会暴露出来,我便会把他们统统杀掉,因为他们和那个贱妇是一路货色!……不过今天我想讲给你们听。”
“恩,您讲吧。”腊梅天真的眼神赢得了那只鬼的信任。
“我本是平城的一名秀才,名叫王瑞申。父亲经营一间杂货铺,虽是普通人家,却也过得安乐。唉,不过我生来福薄,十六岁那年,刚考取了秀才的功名,父亲就染病过世了,只剩下我和母亲相依为命。”
“从小父亲就督促我好好读书,想让我考取功名来改变门楣,可以说我的童年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可是除了读书,其他我什么都不会做。父亲一过世,杂货铺的生意就搁置了下来,我哪懂得经营呀!过了不久便转给别人了。”
“可是总得生活下去呀,母亲身体也不好,我总得找个能赚钱的活计。后来我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摆了一个摊,替人代写书信,也卖些自己的字画,日子倒是也将就能过。”
“那一日傍晚,我刚收起摊准备回家,过来一个美貌少妇把我叫住了:‘这位先生,您是帮人代写书信吗?’只见她彬彬有礼,细声细语,显然不是一般的市井俗妇,便客气回道:‘是呀,这位大姐有什么吩咐?’‘奴家婆婆想给远在江宁的弟弟写封书信,可是她不识字,奴家虽略识文墨,却怕写的不好,曲解了婆婆本意。婆婆常年瘫痪在床,想劳驾先生去家里听奴家婆婆口述,您代为书写,不知先生可否……’‘当然可以!’我见她这么客气便很爽快的答应了。”
“跟随她来到家中,只见院落虽然不大但收拾的井井有条。‘奴家丈夫常年在外经商,只有我和婆婆二人在家,所以这院落显得特别冷清……’她可能是见我对这院落颇有留意,主动说道。‘哦,大姐独自照顾瘫痪的婆婆,令人敬佩。’‘这是奴家的本分,先生,请随我来。’”
“果然见一老妇人半躺在床上,‘婆婆,我请先生来帮您写信了,先生,您请坐!’说着便准备笔墨去了。这老妇人虽常年瘫痪在床,气色却看不出一点颓废,从她的眼神可以看得出,年轻时也是个厉害角色。”
“写信的事情就不说了,无非就是一些嘘寒问暖的话,信写罢,天色已黑。”
“‘先生,给您一吊钱,够吗?’‘哪用得着这么多,十文钱就可以。’‘先生,您就拿着吧,您要收摊呢奴家却把您请到家中来,怪不好意思的!’‘真不用,反正我也没什么急事,大姐,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十文钱,足矣!’那妇人听到这也不再客气,就拿出十文钱交到了我手中:‘先生,您慢走。’”
“这个贱妇甄汪晴,表面上装的贤良淑德,其实......就是个贱人!”突然王瑞申情绪暴躁起来,破口大骂道。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看得出,你很恨这个女人,你是不是因她而死?您慢慢说……”贾武说完这句话,他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下来。
“我的生活本应该就这样平静的度过,以我的才学或许能通过乡试考上个举人,可是,我的一辈子都败在了这个女人手里,也怪我,自幼学习孔孟之道,却做出这般伤风败俗的事情来。”
“第二天,我照常出摊。临近中午,那妇人又到摊前来找我:‘婆婆听说昨天奴家要给先生一吊钱作为酬劳,您却只收了十文钱,连连夸赞先生是个好人,特嘱咐奴家来请先生家中吃个便饭,以示尊敬。’‘不用的大姐,小事一桩,不足挂齿。’‘先生,奴家婆婆一片心意,还请赏个脸。’我当时觉得人家一片心意,拒绝了倒显得自己不近人情,也就跟着去了,这一去,便惹出这许多事端来。”
“你们应该都知道《水浒传》中武松从衙门回来后,武大不在家,潘金莲摆下酒菜勾引武松这一段故事吧?呵呵,这样的情景和我那天的遭遇如出一辙。”
“到了家中,与她婆婆寒暄了几句,她便引我去堂屋吃饭。酒菜颇丰,盛情难却,我便贪饮了几杯。‘先生,你觉得我幸福吗?’几杯酒下肚,她面色微红,竟和我谈起了这个话题。我不知怎么应答,沉默了起来,她却继续喃喃道:‘别人眼里,我是个孝顺贤淑的女人,可是我幸福吗?一点也不……有男人却常年在外,一年回不来几次,让我守这活寡,还扔下这一个瘫痪的婆婆让我早晚伺候着,我的生活根本就不是过给自己的,我一点也不幸福,一点也不……’”
“‘大姐,您喝多了,回房休息吧,我告辞了……’我当时听到这席话,有点不知所措,便起步准备离开,可是她突然拉住了我:‘先生别走!知道吗,半年前从我见到你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你,你相貌堂堂,儒雅有礼,正是我心中梦寐以求的那种男人,我家那位,粗俗不堪,只恨我没福气嫁给你这样的男人。先生,你觉得我怎么样?我长得还不错吧……先生,我是真的很喜欢你,这半年来,我一直在找机会接近你,今天终于可以面对着你亲口说出这些话来了,我好开心……’”
“那情景就如同《水浒传》中那一段的再现,可是武松乃大英雄,我却是个混蛋!这甄汪晴确实美貌,初次见面时彬彬有礼让我本来就对她颇有好感,再加上这一番话就彻底把我征服了。她突然抱住了我!长到这么大,我还从来没有享受过女人的拥抱,这一抱,把我的心紧紧的控制住了。”
“当天我和她就发生了奸情。其实回到家中,我很自责,自幼学习孔孟之道,却做出这种可耻的事情。想着放弃却总是舍不得她的温柔乡。唉!”
“此后她经常来摊前约我,如果总是去她家迟早会被人发现的,况且她婆婆瘫痪天天在家,我们便想出了一个私会的好去处——便是这呜咽山。”
“你们也知道,这呜咽山千百年来就是个让人恐惧之地,闹鬼之说由来已久,所以平时很少有人在这山上游逛,不过,这倒给我们提供了方便——为了私会,我们哪管它闹鬼不闹鬼,况且我们去了那么多次也没见真有鬼。”
“每次她在摊前不远处挥挥手,冲我微微一笑,我就心领神会,收起摊,便会跟她到这呜咽山上行苟且之事。其实每次回来后我都会受到良心的谴责,枉我是一个读书人,还是个秀才,却做出这等下流之事,唉!只是我初尝女人滋味,况且她又生的如此美貌,每次只要对我微微一笑,我便鬼使神差的跟她去了。”
“人都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一点没错。”说到这,王瑞申突然顿住了,脸色变得更加煞白,眼睛里好似有一股怒火在燃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