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2. 一掌打上船

B2. 一掌打上船

B2. 一掌打上船

天气异常闷热,窗外的椰树像被定格了,纹丝不动;唯有蝉声在叫,不分昼夜地叫,叫得人心烦;从二手市场淘来的风扇,有气没力地吹着,却不管用,湿腻腻的身上一搓一片汗泥。

江文峰好不烦闷,偏偏王立娟却非要粘他。

三个月前,他们为省钱,租了房东套间里的房子,房子与房子之间的隔音效果很差,王立娟动情时叫得山响,房东太太不给好脸色,说她丈夫经常睡不好,影响他们的夫妻感情。

房东太太在自家房门上方挂一面镜子,正对着江王夫妇的房间,显然是要避王立娟的邪。事情到了这份上,只好搬家,搬到现住的地方,房租多了300元,幸福指数是高了,负担却重了许多。

搽粉进棺材——死爱俏!负担重了,王立娟偏爱去美容院。从美容院出来,她戴着大墨镜,满面春风,一副明星范儿,头发染成褐红色,横七竖八地堆在头上,活像只发情的火鸡;刚纹过唇线,嘴唇红肿;墨镜摘下来时,江文峰被吓得倒吸了几口冷气。原来,为了一步到位,她同时割了双眼皮,眼睛红肿得像蜜桃,嘟着嘴,装出一副小萝莉的可爱相。看着面目全非、像是刚被暴打过的女人,江文峰连死的心思都有……这女人,真是怎么俗怎么打扮!脸上怎么折腾似乎都有快感!还洋洋自得。

江文峰说:“买化妆品对于女人来说,就像吸毒,明知副作用大,还要奋不顾身!有钱拿来交房租,总比交给美容院强吧?”

不说还好,一说王立娟就发飚:“你那套全他妈是穷鬼逻辑。我没花你的钱,你管得着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整容了,想让自己漂亮一点,有错吗?你穷,买不起房,那是你的错,亏你还当过军官呢,现在当起管家婆了……”

江文峰一巴掌摔过去,力度大,血从王丽娟鼻孔、嘴角流出。她捂住嘴,作河东狮吼:“要死人啦!有力气打老婆,没本事挣钱,算什么男人!这日子没法过了,我受够了,我看你就是跳海的命,我可不想给你陪葬!以后,咱们各走各的,井水不犯河水!”喘口气儿,冷脸诮呵,“你这个废物点心,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不容江文峰接话,王立娟收拾好衣物,摔门而去。

闯祸了,江文峰懊悔。

昨夜缠绵时,王立娟是温柔的海水,江文峰是马力十足的舰艇,海水托着吃水颇深的军舰,美妙摇荡,一路欢畅,驶向海市蜃楼……爱的“痴语”言犹在耳,如今已是人去楼空……

好些战友工作都有着落了,而自己一筹莫展。四处拜佛,钱却所剩无几了,转业的事连影儿都不见,王立娟总数落他,他很容易动怒。

如今世道,“百家姓去掉赵——开口就是钱”!没钱想办事,想起来头就大。

江文峰向来不想求人,但还是买了水果和“乐口福”,挑了个红色塑料袋装好,硬着头皮,去拜访环洋船务公司人事部张经理。

张经理家的楼梯太陡,求人的楼梯都很难爬!到了门口,江文峰两手掌满是汗水,做贼似的鬼鬼祟祟,哪像是曾经沧海、耍过枪弄过棒的汉子!一敲门,里头突然吵骂声大作,敢情今天来的不是时候。撤吧,不是军人一往无前的风格;进吧,又怕碰一鼻子灰。

为调动的事,江文峰已经弹尽粮绝,一咬牙,死马当作活马医!使劲再敲,门终于开了,张家的保姆一脸惊慌。平时温文尔雅的张经理,今天黑着脸,跟江文峰点点头,算是招呼。保姆给江文峰拿了罐“健力宝”,江文峰连忙冲着保姆笑笑,笑纹里满是尴尬、惶惑。

跟张经理吵架的,是个粗眉小眼的小个子。那汉子指着张经理的鼻子:“你到底让不让我上船?”

“就你这态度,别想!”张经理红头涨脸,看样子就是死也要坚持原则。

那莽汉猛地一拳朝张经理脸上打去。张经理没想到这小子竟敢犯上作乱,这还得了!可眼下是秀才遇到兵,只能捂着嘴,狼狈不堪,呜哩哇啦的,不知在叫些什么。

那汉子看出张经理不是打架的料,便得寸进尺,挥着拳骂骂咧咧的。

娘的!上船得人家说了算,哪有老百姓逼领导的!

“有话好说,哥们儿!干嘛在人家家里撒野?”江文峰一脚踩住那家伙的脚面,朝他胸口猛一推掌。那小子一句骂人的话没说完,“咚”一声,被一掌掀翻,后脑勺把塑料凳碰出好远。江文峰在部队擒拿格斗的本事没少练,尽管后来猫在舰艇上很少派上用场,但关键时刻还挺管用。

只要他不再逞恶,江文峰就不再亮第二招。哪知这家伙不是省油的灯,咕噜爬起来,疯狗似的扑上来,江文峰一闪,躲过的是个虚拳,左实拳重重的擂在江文峰脸上,脸颊上有东西爬,痒痒的,一摸,是血,鼻子也有黏糊的东西流出,空白了几秒钟,才渐渐觉得疼……

张经理回过神,见有帮手,底气足了,知道局面可以控驭,便抡起一把椅子,大吼:“滚!”身材魁梧的江文峰咬牙切齿,双眼直逼壮汉。

汉子用手指着江文峰:“你他妈是哪根葱?敢管老子的事!今天算我倒霉,等着瞧!”说着抓起酒柜上的“唐三彩”,“啪”地摔个粉碎,啐了口水,一摔门,提起自己带来的礼物,走了。

保姆从厨房门后战战兢兢出来,收拾残局。张经理责备她:“吃多少干饭也不长记性,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小保姆低着头,没敢吭气。

张经理把纸巾递给江文峰。江文峰用纸塞住鼻孔,仰头靠在沙发上,血流得没那么多了。他一脸歉疚地说:“小江,刚才多亏有你。那家伙是老船员,是臭名昭著的亚福,脾气特坏,在船上爱打架,上哪艘船哪艘船出事。公司不让他上船,是公司高层的决定,和我无关,没想到他竟敢跑到我家来闹……小江啊,伤得重不重?吃了午饭再走。”恭敬不如从命,江文峰想着可以多向经理推销自己,便连忙点头。

保姆备好了午饭,张经理打开酒柜:“想喝什么酒?都是洋酒,船员们特意从国外买回来的,不会有假。”江文峰说随便。张经理可不“随便”,硬要他挑一种酒。

江文峰被张家“世界名酒博览会”的偌大酒柜惊呆了,酒柜的背面是一纵条木隔层,平置着二十多瓶大块头洋酒,两侧还摆放着高矮胖瘦不一的其他洋酒,看酒瓶上的字母,各种酒的集合像是酒类的“联合国”。最惹眼的是包装又高又大的“日本盛”,愣是“盛大”无比的样子。

张经理问江文峰:“我也听说你英语学得不错,能翻译这些酒的名字吗?”

英语自学成才的江文峰看了看,说出其中的“马爹利”,“人头马”、“轩尼诗”。太紧张,几乎把“轩尼诗”说成了“掀你死”,还有 “朗姆”酒……

张经理说:“我知道你行,我就知道里面有红牌酒,黑牌酒什么的。”

张经理端起酒杯,跟江文峰称兄道弟,引为知己,掏了不少心窝子话。明白了江文峰的意思,说:“哥们你够义气,你这调动,我就是贴钱,都帮你办!”

江文峰道谢,可张经理说:“我这边没问题,但汤总那边你最好去打点打点,免得关键时刻出问题。”言毕,他从自家的柜子里拿出两条三五烟,“我不抽烟,老总爱这种牌子,给他送去吧。”

这么好的经理,上哪儿找!江文峰感动。在部队里听说地方上如何如何,现在,他认为情况没那么糟。

听人劝,吃饱饭。张经理的话,不能不听。江文峰拜访汤总经理,带上张经理给的三五烟,买了“燕窝”饮品等营养品,信封装了两千块现金,这钱是江文峰的转业补贴,平时大手大脚,剩的不多了。

握手时,汤总的手掌格外厚实。汤总家的客厅让江文峰惊讶:好家伙,足有一百平方米,地板和楼梯都铺的是大理石。欧式沙发扶手还带金箔,地上是意大利纯羊毛地毯,足有二十平米大,踩上去不像在地球上的感觉。楼梯拐角处,有一架白色三角钢琴,客厅角落摆了铜制工艺品,还有古董架和名人字画。这屋子像是拍电影用的。

汤总对江文峰态度很好,江文峰明白张经理那边已做了铺垫。汤总一边让江文峰坐,一边吩咐家人:“哎,让阿敏来一下!”

江文峰瞅个空儿,赶紧把烟和“信封”放到红木茶几上。汤总一怔,看看他:“你这是干什么?”

江文峰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一时结巴:“我这个……您工作辛苦。”

汤总一笑:“辛苦也用不着你来慰问哪。”看着他的礼品,“小江呀,没想到你也……这样吧,烟我收下了,信封你拿回去。你跟别人打交道,怎么做我不管,对我可不能这样。”他脸一红,赶忙先把钱收了起来。

这时,楼梯上响起女孩的声音:“老爸。”只见一位长裙曳地的女孩,从楼梯上飘然而下,让江文峰眼前一亮,但军人的自律让他淡定。

“慢点,别摔着了,”汤总向江文峰介绍,“我女儿,汤小敏,大姑娘了,还像小孩。”江文峰瞅“大姑娘”一眼,心里一震:好漂亮!皮肤白得透亮,长发垂至腰间,轻薄的毛衣裹着丰满妖娆的身体,天生的美人坯子。听说海南的水土养男人不养女人,看来是偏见。他局促得没话找话说:“汤总啊,汤总,你女儿好漂亮!”

汤总眯着眼笑。

汤小敏白了江文峰一眼,就要走:“爸,没事我回房间了。”

“等等,阿敏,”汤总指着江文峰说,“小江是从海军转业的,外语也好,要加盟我们公司,你要多向小江请教。”她嘟着嘴,“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汤总跟女儿又聊了一会,其间,汤小敏提到集邮,江文峰说:“以后我要是有机会随船到国外,碰到好邮票,一定帮你弄回来。”她不吱声,不相信这随口的承诺,礼貌地告辞。江文峰见过不少美女,汤小敏这样的丫头,还是让他耳目一新。

人家是天鹅,咱癞蛤蟆,江文峰没敢往深想,脑子里倒忽然浮现王立娟离开自己时狰狞的脸,想象汤小敏今后是否也那样。

晚上十一点了,客厅里只剩下汤总和江文峰。

汤总严肃地对江文峰说:“你有过海军军官的经历,外语如果真行,公司一定重用你。我还希望你今后考船长的A牌,做我们公司的船长……”

汤总的激励让江文峰热血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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