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十四亿人的舆论压力
房汗青想不了了之,但局势的发展没有如他所料,甚至一发不可收拾,短短几天就彻底失控。
有人匿名在天涯社区、网易社区、西祠胡同、水木清华BBS等国内知名论坛上发表文章,标题各不相同,但内容大同小异,都是介绍王真秀和余源两个人的亲身经历,并说明了他们的复仇计划。更绝的是,论坛上贴出了王真秀那封信的原文,在信中王真秀先说自己的亲身经历,又说了自己为给恩人复仇做的计划,最后抓了四个流浪汉,给警方选择权——想知道维护法律和正义的警方到底是选择包庇权贵子弟,还是抛弃那些不名一文的流浪汉,想看看法律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公正。
最后在信的结尾,王真秀说明她将录像带和录音带证据复制数份发给了各大报社,并“授权”任何人都有资格将其传到网络上,让全国民众监督栎阳市的执法者,监督法律的公正。录像带视频和录音带音频很快在网上传播,星火燎原,一夜之间浏览量达到上百万,几天之后浏览量破亿,传播之快堪称奇迹!
这些录像带是受害女孩被轮.奸的证据,其中就包括王真秀的那一份,而且都拍下了四个施暴者的正脸或侧脸,就凭这些录像带,枪毙这些狗杂种十次都不为过!网络上声讨一片,纷纷指责栎阳警方严重渎职,发生了这么多起性侵案件,就因为对方是权贵子弟竟然隐瞒了全国人民这么久,都该全部接受检察!
而录音带则更加耸人听闻,包括了政法委书记季平、纪检委书记宋林威等人的权财色交易,甚至还涉黑涉毒,谁也没想到栎阳领导班子腐败到这种程度,从根子上彻底烂掉了。可以说,短短几天,栎阳市被十四亿人熟知,大街小巷都在传说上头会不会派遣中央调查组下去调查,很多网友都愤怒地说,栎阳市是腐败滋生的土壤,应该立即将涉案官员全部逮捕,不用经过审判就枪毙,保管不会有一个冤枉的!
栎阳市人民检察院也收到了王真秀的快递包裹,本来他们也在斟酌要不要痛下狠手,毕竟牵涉面太广了,一不小心就将引起全市的政治大地震。但现实没有给他们考虑的时间,十四亿人的舆论压力太大了,估计北京方面很快就要采取行动,网上都开始人肉搜索了——其实不用人肉,不论是轮.奸四人组,还是他们的父辈,在栎阳市都是站在顶端的社会名流,他们住的别墅地点不敢说妇孺皆知,你上网一搜肯定能找到!
几天时间风云突变,各大报社闻风而动,一边利用王真秀寄来的证据进行连篇累牍地报道,一边全军出动拜访当事人——当然,他们肯定是要吃闭门羹的,这件事一闹,栎阳市领导班子必然要瘫痪一段时间,自上到下所有人都自身难保,更没有精力应付记者的围追堵截。
王真秀的亲笔书信和提供的证据在网上传播第四天,全国舆论甚嚣尘上,栎阳警察的老大房汗青就算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保持中立了,他叫来手下大将魏世腾,说:“全国人民都在看着小小的栎阳,我给你授权,予以逮捕季越行、安毅、刘鹏君、宋婷四人。”
为什么只逮捕四个纨绔子弟,而不逮捕他们的父辈?这就是“白身”和“官身”的区别,有那么一层皮披着,检察院对付这些栎阳市的权力垄断者都束手束脚,要经过特别繁琐的程序才能提起公诉。
魏世腾敬礼,这次他亲自领着手下跑了一趟西山别墅群,那里是栎阳市名流的集体住宅区,市委书记等人都在那里有一套房产——当然,是某些人“友情赠送”的,要不然凭他们的工资想住别墅下辈子都不可能。
季越行等人察觉不妙,已经准备跑了,但他们的父辈阻止了他们,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连证据都传遍全国,除非他们跑到国外,不然别想消停了。况且,他们自信虽然罪行严重,但按照国内官场上的潜规则,肯定不会死,最多无期,运气好也就二十年有期徒刑。
什么,你说汹汹民意?那算什么东西,这天下还是党的天下,老百姓让你发两句牢骚就行了,你还真以为你们是国家的主人,能主宰一切了?
魏世腾顺利逮捕季越行四人,而与此同时,检察院对季平等人展开传讯,之后有风声传出来,北京方面鉴于栎阳市领导班子情况严重,有可能造成全市行政工作的瘫痪,指示地方**“从快从速处理”。当然,换一个理解就是“从宽从轻处理”,一切以稳定为主,总不能把一市的封疆大吏全给撸下来吧?
刑警队审讯室,魏世腾刚从医院看望信云飞回来,进门坐到小易身边,对面坐着王真秀,她的脸色不是得意,而是失望,实实在在地失望。
在她的手上捏着一份报纸,是她要求的最新报纸,小易其实也开始暗暗佩服这个女人了,所以满足了她的要求。王真秀看过报纸,久久不语,直到魏世腾归来,她叹息着问:“看来我高估了舆论的力量,或者我高估了一个政权维护稳定统治的意志。”
魏世腾咳嗽道:“王小姐,警方已经逮捕了季越行等人,很快就会整理证据对其提起公诉。”
王真秀直接问:“会不会执行死刑?”
“按理说会的。”
“那就是不会了,因为‘按理说’从来是针对老百姓的,能不能死缓?”
“这个……按理说也有可能。”
王真秀惨笑一声:“看来我就不该相信任何人,虽然我让这四个狗杂种的名声彻底臭了,但还是打不破这层坚冰,我死不瞑目!死不瞑目!”
魏世腾看着一边,他知道他再不敢正面看着这个女孩的眼睛了,就仿佛他是罪犯,对面坐的是警察,不是他审讯她,而是反过来了。
王真秀激动地晃动着自己被拷着的双手道:“我杀了人,我有罪,我情愿戴上这副手铐,我从不后悔,我也不怕被枪毙——他们呢?他们有罪,他们的罪行比我大十倍,为什么就不枪毙他们?”
魏世腾和小易就这样看着她手舞足蹈,他们能感受到这个不到二十岁女孩的悲愤心情,但他们无能为力。
终于,她平静下来,慢慢说出了四个地点,那是关押流浪汉的地下室地址。
“都七八天了,还能活着吗?”小易非常怀疑。
“放心,我骗了你们,其实我给他们每人都留了食物,不过没有让镜头拍到,那是足够他们吃十天的食物。”她一边说,一边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美丽修长的手指甲,“事已至此,是时候了。”
不等两人反应过来,她狠狠地将两只手撞向自己白皙细腻的脖颈——她的指甲非常尖利,刺破了娇嫩的皮肤,破坏了颈动脉,鲜血如喷泉一般洒落。
魏世腾和小易深感惊愕,前者起身跑过去拉下王真秀的手,按住伤口,吼道:“快,送医院!”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王真秀出了审讯室,途中遇到两个警察,四人齐心协力将她弄进了面包车,小易用最快的速度打火启动,一踩油门,速度直飙八十迈,在车顶放上警用闪烁灯,一路横冲直撞,所有车都给让路,也不管红绿灯,直奔人民医院。
王真秀脖颈的伤口还在流血,鲜血流满了被放下来的座椅布套,渗进内里,她张了张口,仿佛想说什么,魏世腾贴近他的嘴,他听到她说:“手铐……不要……”
她一直断断续续地说着这四个字,魏世腾听明白了,这时小易一个急刹车,回头叫道:“医院到了!”
两个随行的警察手忙脚乱地要拉王真秀起身,魏世腾忽然道:“不用了,她已经死了。”
王真秀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睁着,她真的如自己所说,死不瞑目。
魏世腾想了想,拿出钥匙,给她打开了手铐,将这副手铐扔出了窗外,小声道:“你不应该戴上手铐,你是无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