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失利
4月18日下午,马不停蹄,狄一鸣一行人又按照雷晓红给出的线索——邓成弘已经离开了龙游,搬到衢州区——来到了衢州区X街Y号。
这是一间3层高的小别墅,别墅的外面一圈小花园,花园里面种着一些蔬菜和水果,以及一片片的花花草草。严烁走在最前面,敲了敲花园的铁门,应声传来的是一阵犬吠。紧接着,一只巨大的德国黑贝从别墅里窜出,一个猛扑直直冲向了严烁。严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狠狠扑倒在地。黑贝张着血盆大口,略带血腥的唾液滴落在严烁的脑袋旁边。
其他几个年轻的警察瞬间就傻了,只有狄一鸣立刻从包腰间掏出手枪,对准了黑贝的脑门。而黑贝毫无惧色,深褐色的瞳孔中散发出令人恐惧的敌意。狄一鸣也瞪大了眼睛,冷静甚至有些冷酷的寒意从双眸中鱼贯而出。双方仿佛在博弈,到底是我的利齿快,还是我扣下扳机的反应快。
“小猛!放肆!滚回来!”
别墅里传出一个男人浑厚而洪亮的响声,像是山崩**一般。只见黑贝一下搭下了耳朵,夹住了尾巴,灰溜溜地躲进了花园的花丛中,消失了踪影。
狄一鸣转过头,望向庭院内,看到一个男人正站在别墅门口也看着自己。那是一双深邃的眼睛,好似虚空的黑洞一般,能吞噬一切。男人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诡谲的微笑。
“你们没事吧?”
男人虽然嘴上显得十分的担心,但是表情却像是在偷笑。这让被无故攻击了的严烁心里更加的不爽。
“你们家这什么狗呀!怎么乱攻击人呀!我很怀疑这条狗有狂犬病,狄警官,我们是不是把它抓回去调查一下呀!”
“真是对不起。我家这条狗没病,平时也挺温顺的,不知道今天怎么了,竟然去攻击人。这样吧,要赔多少钱都行,请不要逮捕这条狗。”
严烁正想得理不饶人,继续纠缠被攻击的话题,可是狄一鸣已经忍不住了问道:
“你是谁?”
“我叫魏东。”
“你认识这个人吗?”
狄一鸣使劲儿地戳了戳严烁,严烁才极不情愿地拿出了包里的画像。没想到,魏东仅看了一眼便大大咧咧地说道:
“这个人我认识,邓成弘嘛!”
“他和你什么关系?”
“邓老板他在衢州开了好几家制醋厂,我以前就是衢州区分厂的工人。邓老板待我非常好。在一年半前我还是当地的小混混,整天无所事事,结果是邓老板收留了我,让我到他的厂里去工作。后来,因为我的身体原因不能再在厂里上班,邓老板同情我,便把我安排在他家里当管家。”
“管家?”
“就是帮他打理打理家里的清洁,在花园里养养花种种菜,当然最重要的是要照顾好邓老板的心肝宝贝——小猛——也就是那条大狼狗。”
“他现在在家吗?”
“不在不在,邓老板其实很少回这里,大多数时间他都待在总厂那边的家里。”
“哎呀”严烁大吃了一惊说道,“这个邓成弘到底有多少房子!”
“邓老板他很有眼光,最早只是个农民,除了懂点制醋的本事,其他的一无所有。后来,也不知道在哪里弄来了一笔钱,不过以他的智慧,弄点钱来也只是小意思。总之,就在龙游那边建了第一家厂房。没想到这两年生意越做越大,相继又在衢州区和开化开了几家调味品方面的厂子。现在又开始在房地产方面有些涉足了……呵呵,好人有好报,大概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吧……”
“那他现在人具体在哪里?”
“应该在开化的总厂吧?”
“开化!呵呵,踏破铁鞋无觅处……我们这一圈算是白跑了……”
严烁的眼神中注满了疲惫与失望,不仅是因为他们又要像一群败仗之军一般铩羽而归,而且这反反复复的辗转并没有对案情有丝毫的帮助。
“那谢谢你的配合了,不过这个狗你最好还是管好。要是真的伤到别人了,那你们肯定吃不了兜着走。”狄一鸣客气地说道,好似并不在乎这次外出调查的失败。
回程的路上,整个车里的气氛都显得十分抑郁。坐在后排的两个刑侦人员竟然睡着了。严烁的脸也拉跟马脸一般,他想起了今天那只大狗的攻击,脊梁骨又是一阵阵的冰凉。
“小严呀,不高兴?……”
“对不起,狄警官,我现在没有心情开玩笑。今天真是费力不讨好!”
“呵呵呵……”狄一鸣发出了有些调侃的笑声,然后意味声长地说道:
“你们这些小警员啊,做点什么都是叫苦叫累。我们又不是出来玩,当然很辛苦了。”
“可是,我们这一次出行完全没有作用呀?”
“作用?你要什么作用。我们不是已经了解到了很多关于邓成弘的信息吗?现在我们只要回去,找到他就算成功了,不是吗?”
“可是,大家都觉得邓成弘没什么疑点。无论从雷晓红还是魏东的嘴里,都说明这个邓成弘应该是个大好人。感觉真的没什么好调查的。”
“呵呵,很多事情也不能相信一面之词。人这种动物啊,是有很多面的。尤其是那些狡猾的人,他总是让人觉得他们像菩萨一样可敬,心里却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而我们的任务,就是要揭穿那些表里不一而且为非作歹的人的面具。当然过程是艰辛的,这我比你们清楚太多,但使命赐予我们的不仅仅是体会荣誉带来的快感,更要捍卫自己感到荣誉的原因。”
“荣誉!唉……我说老狄,我觉得你就是太较真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太多没有解决的案件,但人类的精力的确是有限的,仅凭我们这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太难了,太难了……”
“是啊,太难了!这就是不同的生活方式。我问你,你心中真正活着的理由是什么?你是为了什么在活?金钱?荣誉?家人?还是一己私利?”
“这……我也不知道。或许很多东西本来就没有答案。”
“对!但不管他是什么,这个答案永远属于你自己心中最真实的部分,自己永远骗不了自己,自己也永远阻止不了自己想成为的样子。只是有些人放低了对自己的标准,或是甘于平庸,才会变得如此不堪。所以,一个人的失败不是因为种种原因,仅仅是因为他就是一个失败的人罢了……”
严烁被狄一鸣的这席话说得有些糊里糊涂,不过他觉得狄一鸣说的好像没有错。他不禁闭上眼睛,回忆起今天发生的一切,从早上到龙游见到了那对可怜的母子,到下午到了衢州区,先是被狼狗袭击,再是见到了笑容诡异的管家。龙游,衢州区,开化,自己好像落入了珍珑棋局有些不知所措……
“等等!”严烁突然大叫一声,后排的两个警员也随之被惊醒。
“小严,你怎么了?”
“不对!不对!好奇怪!”
“什么奇怪?我没听懂你的意思。”
就在这时,狄一鸣的手机响了起来。电话另一头传来老张有些激动的声音:
“‘狄仁杰’呀,你可真有一套。今天中午后,我们按你的吩咐调查了邓成弘,不对,那个嫌疑犯的消费记录,发现他从来没有利用过自己的身份证注册过银行卡,但是我们又看了老半天的录像,调查了嫌疑犯的最近的行径,发现在一个星期前他去了一趟银行,结果你知道我们查到了什么吗?”
令狄一鸣没有想到的是,严烁竟然一把抢过了电话,按下免提,大声说道:“别废话,快说!”
“嘿,小严,你这么急干吗呀!真是的!——结果,我们发现他竟然和那个叫做雷晓红的女人的银行卡进行了交易!所以说,这个嫌疑犯应该和这个雷晓红有关系,而且非常有可能就是他失踪的丈夫。不对!准确说应该是男友!”
“男友?!他的男友是谁?”
“这个人我想你们之间应该有人知道……”
“谁?”
年轻侦查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将视线集中在了狄一鸣身上。
“‘狄仁杰’,你应该没有忘了两年前的那个案子吧?那个让你失去一切的案子?”
狄一鸣的脸色变得铁青,太阳穴微微冒出青筋。他好似突然掉入了深海,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什么也听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