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出访
2014年4月18日早晨，虽然太阳已经晒过了脑袋，但严烁的目光中仍然带有些许惺忪。自从昨天下午逮捕了邓成弘后，晚上就开始了不间断的审讯和案情分析会，一直到深夜，他才拖着疲劳的身体回到了家里。倒在床上，严烁像是找回了以前在警校艰苦训练的感觉，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严烁昏昏沉沉地来到公安局附近的一家包子铺。每天上班他都会在这里吃早饭，也几乎每天他都会在这里见到狄一鸣。因此，两人一生二熟，也算是生活上的忘年之友。
虽然狄一鸣性格比较直，而且说话不怎么好听，为人不懂进退，但严烁其实打心眼里敬佩这位警界的老前辈。说实话，经常听着狄一鸣在他面前提起“高层”那些尔虞我诈，自己心中的义愤填膺也时常汹涌澎湃。
果然，严烁刚一进包子铺，就看见狄一鸣座位上抽着烟，津津有味地读着门口小贩两块钱卖的报纸。
“狄警官！”
狄一鸣机警地转过头，眼神里透露出一股子锐利的气息，但很快便随着香烟的灰烬消失殆尽。
“小严，是你呀，吓了我一大跳，我就说我没穿警服，怎么有人会知道我是警察呢……”
“咳咳咳……”
严烁被烟呛得眼泪水都流出了，狄一鸣见此只好将烟熄灭。正巧，店里的服务生将狄一鸣点的包子送了上来——和往常一样，一笼子肉包，一碟咸菜，一碗稀饭，还有一两左右的白酒。
“狄警官，上班喝酒不好吧……”严烁不厌其烦的提醒道。
狄一鸣嘬了一口，十分享受的解释着说：
“嗯——不行不行，我这人啊，如果让我不喝点酒，不抽点烟，脑子就像结冰了一样，什么都想不出来。”
这时，严烁的早餐也送来了——两个包子，加一碗八宝粥。他从桌边拿起醋倒了一点在碟子里，正准备沾着吃。狄一鸣却脸色一变，一边干呕着一边叫道：
“不行，不行，不行。把那玩意儿拿远一点，我真的受不了。太太太难闻了，快拿走，真恶心得我中午都不想吃饭了……”
看着狄一鸣滑稽的样子，严烁心里竟然有些开心，总觉得平时处变不惊的狄一鸣竟然也有天敌。
严烁换了一张桌子，三下五除二吃完后才又回到狄一鸣的旁边。而狄一鸣正慢条斯理地用勺子一点一点吃着，像是美食家正在享受着山珍海味。
“狄警官，你也吃得太慢了吧……”
“小严啊，这喝粥和办案是一个道理，一急准会错过什么蛛丝马迹。你们这些年轻人，都是急着想做完眼前的事情，而忽略了自己做事的原因。就拿这次事件来说，小张那小子太着急，根本没把心思放在办案上，所以案情才一直没有进展……”
“诶，其实昨天起，我就一直有些疑惑——你是不是在审问的时候发现了什么？”
“呵呵，你说的没错，我已经找到了那个男人不是邓成弘的关键证据了。”
“证据？！你不是对过信息了吗，而他也不是全部都答上了吗？”
“呵呵，我不是说了吗？他那不是在回答问题，而是在背答案。”
“背答案？！”
“对——我问你，从小是谁把你带大？”
“我外婆外公。”
“那你外婆的生日是多少？”
“这个……我……呵呵，我还真不知道。”
“他知道。我问了他很多正常人不是很关注的问题，他竟然都一字不差地全回答上了。”
“哦，也是，有点道理。但是这并不是什么证据呀？”
“不不不……”狄一鸣竖着食指晃了晃，又从手机里调处那两张照片，说道，“你看，他们有什么不同？”
“不同？我们不是已经看过了吗？出了脸型和耳朵有些不一样，但大多数特征都还算搭得上……”
“不对，别只看脸，看看其他地方。”
严烁又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他惊声一叫，弄得四周的食客们都投来了奇怪的眼光。
“我知道，我知道！是痣！是痣！”
原来，在嫌疑犯身上获得的身份证的照片中，那个叫邓成弘的男人脖子左下方有一颗红痣，因为被衣服有些盖着，所以很少人会去注意。而从嫌犯的照片中，并没有那颗红痣。并且，一般男性不会接触整容手术，何况是一个以偷摸滚打为生的毛贼？因此，嫌犯有极大的可能性不是那个叫邓成弘的男人。
“可是他为什么假扮别人？如果仅仅是偷窃，他没有必要这样绞尽脑汁的编造谎言。”
“不错，这是最大的问题。这个男人背后肯定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而且，还有几个疑点。为什么这个男人要假扮成邓成弘？正真的邓成弘又是谁？嫌犯为什么对他这么了解？”
“呵呵，有意思吧。我已经向局里面申请了去邓成弘老家调查的许可，一起来吧！”
“嗯！”
吃完早饭，狄一鸣和严烁便领着其他两个调查人员去了衢州市龙游县X镇，身份证上邓成弘的家乡。几个年轻的调查员好像是第一次被派到管辖范围外去办案，一路上说说笑笑有些激动。严烁更是兴奋得眼珠子里都看的到火光，他感觉到了一个大案子藏匿在黑影之中，只要自己奋力去撕扯，肯定真相一定会露出踪迹。
而狄一鸣便老道了太多，他一边开着车，一边不停地抽着烟，紧锁的眉头好像是过度用脑后，额头结出的锅巴。他不停假设着各种可能性的同时，心里也有意思遗恨。毕竟，那里是他最不情愿去的地方。因为，两年前也就是这里发生的一起恶性凶杀案事件，为了办案，自己和上级领导大吵了一架，最后选择了辞职。不过，领导念他也算是有一身的丰功伟绩，便只是把他扔出了省级公安厅，贬谪到了开化又成为小警员。
来到X的城镇上，他们几人先来到了身份证上注明的地址。这是一个老式的平房。里面只住着一个女人和一个两岁左右的男孩。女人的名字叫做雷晓红，男孩叫做雷浩，他们两个都是本地人。
雷晓红是一个单亲妈妈，丈夫在很两年前就失踪了，所以自己一个人抚养着雷浩。她每天都会去镇上的酒店当清洁工，儿子便交给附近杂货铺的老板娘帮着带。
“你认识这个男人吗？”
严烁从包里拿出邓成弘的照片，雷晓红看了一会儿便激动地说道：
“认识，认识！他叫邓成弘，是我的恩人！”
“恩人？”
“对！我家男人在失踪以后，我就一直一个人养着小浩。但是，我只是个农民，家里也是幺女，所以根本没有分到一点财产。而且我又没有文化，所以一年半前便开始上街乞讨。有一天，小浩突然发了高烧，而我又没有钱带他上医院，幸好，恩人出现了，给我一笔钱，让我带着小浩去看病。”
“他知道你住在哪里？”
“嗯。他说他经常在大街上看见我要饭，很同情我和小浩。于是托人找到了我们，然后就帮了我们。”
“他除了给你钱之外，还给了你什么？”
“哦，在小浩病好后，我心里很过意不去。于是联系了他，想当面去感谢他。可是没想到，他不但没有要我还钱，还给我找了一份工作，最后甚至把自己的老房租给了我们。”
“租给了你们？那他现在住在那里？”
“恩人他也算是一个有钱的生意人，好像是做买醋的生意。他一年前买了新房子，他说这边房子也不急着卖，想留着回老家时有个住处。所以，便租给了我们。租金很低不说，还不收我们水电费。只是要求我有时间把房子打扫打扫就行了。”
“那你们现在还联系吗？”
“联系，额……我没有怎么主动联系过他。因为觉得自己欠他太多了，很不好意思。而且，恩人他平时很忙，手机电话也时常在变化，但是每过一段时间，他都会专门来看我和小浩，还送了我们很多日用品。他真是个大好人，我这辈子也换不清这份恩情……”
“你有没有问过他为什么对这么好？”
“没有……”
“那现在知道他大概在哪里吗？”
“额……我想想……前几次他来时，我了解到，他好像在衢州那边买了房子。”
“衢州哪里？”
“就是衢州区那边，具体地址是……”
雷晓红翻箱倒柜，最后从一个纸盒子里面拿出了一张明信片，上面写着衢州市衢州区I街J号。
“警察大哥，恩人他怎么了？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没有！你不要担心，我们只是在做调查。”
“警察大哥，他真的是个好人！他帮我们一家！他绝对不会干坏事的！你要相信我呀！……”
严烁看着雷晓红说着有些激动，眼泪水早已经沾满了脸庞，所以也不便再多问什么，便只是留下一句：
“谢谢你的合作，如果我们有什么问题，会再及时联络你的。你一定要保重身体，养育好小浩哦……”
客套话说了一堆，严烁才略显疲惫的离开了平房，而狄一鸣几乎没有发过问，一直在旁边静静地观察着，像是天空的明月，洞穿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