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审问
审讯进行了两个多小时，但是邓成弘吐出的字儿可算是寥寥无几。他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微微颤动的嘴唇，阵阵跳动的心跳，这些明显的生命特征，在他身上仿佛是一种累赘。
不过，调查还算是有进展。严烁根据邓成弘这个名字，在刑侦档案数据库里找到关于他的一些信息。这个邓成弘在2012年8月，就曾经因为盗窃，在衢州市衢州区被逮捕过。奇怪的是当时的案件情况和现在几乎相似，同样是校园超市盗窃案件，同样是他利用当地的小混混做替罪羊，同样的手法，甚至最后藏匿赃款的地方都没有变化——那几包胀鼓鼓的方便面袋子。唯一不同的是，那次事件中，警察并没有看破邓成弘的诡计，本来准备将其作为一桩悬案，以后慢慢处理，可是更为奇怪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在案发后的一个多星期，邓成弘竟然亲自到当地派出所自首，不但坦白了自己的罪行，而且将所有盗来的财物一分不少的交还给了警方。虽然他这样的行为让警察们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罪犯也抓到了，钱也会来了，案情也就没有了后续。最终邓成弘被判了一年零4个月，由于在监狱里表现良好，很快也被减了刑，在2013年八月被释放出狱。
可这没过几个月，这个邓成弘竟然又实施了盗窃，而且使用的方法与方式都极为的相似。这不由得让严烁心中产生了怀疑，他这一系列奇怪的行为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说他为什么要这样，不辞辛劳地把钱偷来了，又原数奉还？难道时良心发现？可是他又为什么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重复犯案？”
“天知道！我说严烁，我觉得是你神经太敏感了，你还不允许这个世界上有怪人了？况且，现在人赃俱获，是时候结案了。我们又何必像那个老家伙一样，为这些事情死脑细胞呢？”
老张说罢，瞥了一眼正在沉思中的狄一鸣，眼神中的嫌弃与厌恶让一旁的严烁心中又是一紧。不过，狄一鸣好似并没有听见，而是像一具雕塑一般，凝视着电脑屏幕，认真研究着什么东西。好奇的严烁悄悄走到他的身边，俯下身子，跟随着他的目光，将视线锁定在了屏幕上的两张相片上。
摆在左边的那张，是一张身份证，仔细一看，严烁发现这是抓捕邓成弘后，从他身上缴获的身份证。右边一张，是邓成弘在审讯室里照的相片，黯淡的目光，低迷的表情，说实话，严烁都不想多看一眼。
“你这是在看什么？”
“啊？！”
狄一鸣好似才回过神来，稍稍有些慌乱地回答道。
“我说你看这两张照片干嘛？”
“哦，小严啊？吓我一跳——怎么说呢？我现在心里正在犯嘀咕，你来看看，这两个人真的是一个人吗？”
严烁凑近了屏幕，对照了老半天，脸色变得有些僵硬。
“诶，你这么一说是有点不像啊！你看看，身份证上面照片的人显得明显要胖一点，眼睛和眉毛也要隙得开一些，而且面部的皮肤颜色与质感有很大的不同。但是根据身份证上面注册的时间——是2004年——十年前拍得照片，样子有点变化肯定也说得过去……”
“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这个轮廓，这个骨架，还有他耳朵的大小，都有些微妙的不同。反正，你要我信他们是一个人，有点难。”
“不过之前他的犯罪记录上也是登记的这个名字呀。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呵，你看看我们所里那几个，整天就想着结案结案，这些细节他们会有心思去考虑？没办法，人懒就不说了，工作态度简直是糟糕透顶！”
严烁听着话里有话的，赶紧大声掩盖道：“那这样吧，狄警官，咱们再去审问审问他，怎么样？或许会有什么新发现。”
“也对，我可不想烂死在这个办公室里……”
没等狄一鸣说完话，严烁便推着他离开了办公室，远远听去，老张还有其他几个同事的唏嘘声很快就弥漫在了走廊中。
来到审讯室，邓成弘已经在里面坐着，还是和之前的气氛一样，让年轻的严烁有些透不过气来。相反，狄一鸣却显得的兴致勃勃，好像见到了久违的猎物，正准备大快朵颐一顿。
“邓成弘，不好意思，又把你叫来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
邓成弘好像知道狄一鸣要来似的，竟然率先发起了问。
“呵呵，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听了这句话，狄一鸣算是明白了，眼前这个颓废的男人要和自己展开一场精神上的马拉松，他好像在拘留所的时间里已经想好了借口与谎言，正等着自己发问。不过，狄一鸣哪由得他先发制人，他放低了声调，直勾勾地瞪着邓成弘的眼睛，问道：
“你到底是谁？”
“邓成弘。”
“你骗得到别人，骗不到我。我知道你不是邓成弘，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借用他的名字在外面为非作歹？”
“我就是邓成弘！”
“小严，你把邓成弘的家庭资料拿给我！”
“好的。”
狄一鸣一把扯过资料，然后看了一看问道：
“你父亲叫什么？”
“邓承天。”
“母亲？”
“郭琳。”
“妻子？”
“蓝樱。”
……
问了接近有二三十分钟，狄一鸣几乎把所有能问的家庭信息问题都考了一遍，可是邓成弘像是背书一样，“刷刷”地，几乎没经过大脑似的答了出来，除了有些实在太过于偏的问题，他竟然全部答对了。
奇了大怪，狄一鸣拍了拍额头，汗水涔涔地沾满了发梢。而邓成弘像是在嘲笑他一般，故意增加了自己说话的频率，来刺激狄一鸣的情绪。
“狄警官，这些资料都是在人口信息库里面查来的，应该不会有错。你看他真的回答得一点瑕疵都没有，我真的不知道你还在怀疑他什么？”
“不对，不对，不对！他说话的语气有问题，绝对有问题！他不是在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早就料到我会怀疑他的身份，因此已经想好了答案。”
“怎么可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已经陷入牢狱之灾了，他为什么非要花那么多功夫，给自己罪上加罪？你啊，真是想太多了……”
“小严，你怎么就不信我呢？你先别急，办案什么的一定要有耐心。我来问点其他的……”
说罢，狄一鸣深呼了一口气，摸了一把汗水，回到座位，又开始了审问。
“邓成弘，我们看到了你以前的犯罪历史。你是不是在一年前左右，实施了一起抢劫案？”
“哼哼，警官，我想你是记错了，我当时犯得是盗窃罪。”
“对！那么你被判了多久？”
“我被判了一年零四个月，但实际只做了一年的牢。不，准确说是372天！”
“那么你之前的案子为什么要选择自首？当时的情况即使你逃之夭夭，也应该不会有人追查得到你？”
“我只是觉得当时我那么做是有点过分了。毕竟，他还是个年轻人，我这样让他背黑锅是有点太不厚道了。大家都是在道上混的人，欠多了是要换的！”
“你还知道要换？冯二炉被抓走的时候可是说要你吃不了兜着走——那，你为什么又要故技重施？”
“最近没有钱花，生活有点揭不开锅。”
“你不是有保安的工作吗？”
“就当保安挣的那几个钱，养我还不算什么，关键是我还得养我的家人呀……”
邓成弘的话语显得有点激动，用手挠了挠脖子。可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却终于让狄一鸣抓到了一处马脚，他瞪大了眼睛，像是钉钉子一般扎在了邓成弘的身上，然后赶紧又看了看手中一系列的资料，最后微微一笑，如同一个胜利者一般，松开了紧锁的眉头。
“小严，今天就到这里吧！”
话音未落，狄一鸣已经起身离开了座位。一旁发呆的严烁看得是有些云里雾里。他赶紧跟了上去，凑在狄一鸣耳边说道：
“我们这就撤了？”
“对！”
“可是基本上可以算是一无所获呀……真是又白忙活一场！”
“不！”狄一鸣的声音显得有些破音，但是从他自信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应该有了巨大发现，“快走吧，小严，接下来有的我们忙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