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证词

第七章 证词

狄一鸣再次向警局申请了审问嫌犯蓝磊的机会。虽然领导对狄一鸣有些不爽,但是看在是老警员的份上,还是极不情愿地答应了。

再次来到审讯室,狄一鸣看着依然是白发苍苍地蓝磊,心中竟洋溢起了一丝怜悯。如今,他眼睛里已经只剩下灵魂烧尽的残渣,没有痛苦,没有害怕,甚至有一种要前往天堂的感觉。

狄一鸣擦了擦眼睛,平静地问道:

“姓名?”

“蓝磊……”

蓝磊的声音很虚弱,就像得了重病,仿佛狄一鸣声音再重一点,都可以击碎眼前这个玻璃人。

“就是你两年前杀死了自己两个哥哥的全家吗?”

“是的。”

“陈述一下你犯案的全过程。”

“前年1月16日晚上,我拿着准备好的水果刀,先后进入了蓝林和蓝岩的房间,用刀子割破了他们的喉咙。在我行凶的过程中,由于不小心将蓝岩惊醒,所以一路追杀他到客厅,最后将他捅死在那里。后来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我以为被人发现了,便冲出了家门,将水果刀扔在了家后院的花园里,随后就逃离龙游县。”

“你为什么要杀死你的亲兄弟及其家人呢?”

“我和蓝林蓝岩本来就在遗产分配上有分歧。结果在我行凶的前几天,我偶然听到蓝林和蓝岩在讨论如何将我除掉然后再平分家产的对话后,心中便充满了杀意。因为老爸他一直比较看好我的前途,觉得如果能把钱交给能赚钱的人或许更有用,所以蓝林和蓝岩便一直嫉妒我,没少在老爸面前说我的坏话!所以……”

“所以你就乘此机会反杀了他们?”

蓝磊没有回答,仅仅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你和雷晓红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的男朋友。我们从小就一起长大,家里也定下了娃娃亲,说是让她长大后就嫁给我。”

“你喜欢她吗?”

“谈不上喜欢,但是不讨厌。她是一个朴素简单的人,没有心机,也很勤劳,光从生活上来说绝对不会拖累我。”

“你们没有结婚,她就先怀了孕?”

“是的,在我行凶的半年前,她就已经怀孕了。由于我们那边人觉得,外人除非结了婚才能进家门过年,所以我行凶当天晚上她并不在现场。”

“我发现你现在的和两年前的样子变化有点大。你是得了什么病吗?”

“是的。在事发之后,我便开始了四处的逃生,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大概是逃逸后四个月,我发现我脸部皮肤像是感染了什么病毒,不停地脱皮和变形,但由于被追捕一直不敢去医院做检查,所以最后整张脸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有时候照镜子,我都认不出这到底是谁……”

“那你觉得后悔吗?”

蓝磊突然沉默了,整个审讯室里只听得见几个人冰凉的呼吸声,排气扇“呼呼”的转动像是死神的脚步,一种难以表述的悲怆如同瓢泼大雨一般冲刷着房屋里的污秽。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给雷晓红的银行卡打钱,这样不是很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吗?”

“因为……我觉得对不起她,所以……”

蓝磊没有再说出一个字,眼泪水如同蓝色的哀伤顺着脸颊滑下。狄一鸣看过太多太多的人,庞大的经验与一向敏锐的直觉提示着自己——这个人背后还有故事!他不愿意相信一个如此深爱着妻子的人,一个有知识有文化的大学生会做出如此恶劣恐怖的事情!

4月19日下午,狄一鸣与严烁在审问完蓝磊之后,就在附近匆匆吃了一个午饭,便前往了邓成弘的住处。魏东告诉他们,邓成弘是一个特别刻苦工作的人,明明有舒适的家不住,却因为要时时刻刻管理好工厂里的事,而一直住在工厂后院的一栋小平房里。

由于是制醋厂,狄一鸣一进到厂院内,全身上下就不舒服。他甚至用卫生纸塞住了鼻孔,但依然不停的干呕,好像要把少得可怜的午餐都吐了出来。

进了工厂的后院,两人亮出了证件,随后在厂房主任的带领下来到了邓成弘的办公室。一进门,他们便看到了一个略显高大的***在窗边,欣赏着工厂里工人们忙而不乱井井有条工作的样子。

“邓老板,打扰一下,有两个警察想找您问点事……不知……”

男人转过身,满脸都是谦虚的微笑,接着非常有礼貌的走到狄一鸣面前,伸出右手说道:

“警官先生啊,请问有何贵干?”

狄一鸣不喜欢这种文绉绉的感觉,便开门见山道:

“你就是邓成弘!”

“是我,是我。”

他的声音很温柔,就连一旁的严烁也被他自带的一种奇怪的气场所感染。严烁马上接嘴道: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是开化县公安局的警察。他是狄一鸣狄警官,我叫严烁,叫我小严就可以了。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想请教您一些问题。”

“哦,是这样。”邓成弘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厂房主任说道,“小胡,快去给狄警官和严警官泡杯茶——你们请坐。”

看着邓成弘彬彬有礼的样子,邓成弘也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脑袋,缓和了自己来势汹汹地语气,说道:

“那我们就打扰了——请问,您知道最近有人滥用你的名字和身份在外面为非作歹吗?”

“啊!”邓成弘的眉毛骤然聚拢,很惊讶地叫道,“什么!竟然有这么一回事!我完全没有听说过。那犯人现在抓到了吗?”

“抓是抓到了,但是开始他一直坚持自己就是邓成弘,所以险些就把罪行记录在了你的名下。”

“居然有这种事!不可原谅!我怎么说也是一个小老板,您也知道我们做生意的,靠的就是个名声信用,他们这样做不是要断我的活路吗?警官先生,那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呀?”

“别急,别急!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了。不过,这个罪犯对你的家庭情况可是十分了解,所以我们就打算来问问,看你是不是知道关于他的一些事情。”

说罢,严烁从包里拿出了蓝磊照片问道:

“这个人你认识吗?”

邓成弘接过相片,开始思忖是否有这个人的映像。而狄一鸣也没闲着,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转悠了起来——桌子摸起来像是大理石做的,椅子看起来价格也不菲,书柜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奖状和书籍,墙壁上贴着不少的书画,看起来邓成弘平时很注重自己的品味和生活质量。

看到最后,狄一鸣把目光转移到了一张相片上面。照片的中间是是邓成弘,他昂首挺胸看起来很有气质。右边是一个女人,女人咧着嘴笑着,眼神中透着迷离,表情也显得有些夸张。左边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头子,老头显得十分苍老,哆哆嗦嗦的样子,看起来命不久矣。

残疾老头?奇怪女人?狄一鸣的大脑里飞速转动着,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前几天他在审问蓝磊的时候,提到过邓成弘的妻子,叫做蓝樱——蓝樱,不就是那个蓝氏家族的小女儿吗,那个有点弱智的女人吗?!那那个老头子,难道说就是蓝永哲?

正当他聚精会神盯着照片的时候,狄一鸣突然感觉到一阵具有侵略性的视线向自己照来。警觉的他立刻向四周环视了一圈,才发现那种强烈的违和感原来来自邓成弘那标志性的微笑。狄一鸣咽了一口唾沫,终于意识到了,眼前这个男人已经知道自己开始怀疑他了。因此狄一鸣也不再遮遮掩掩,一针见血地问道:

“照片上的女人和老头是谁?”

“这个女人是我的老婆,这个老爷子是我的老丈人。我老婆叫做蓝樱,老丈人叫做蓝永哲!”

听完这番介绍,严烁一下都呆住了,刹那间,他竟然不知道用何种表情来表达自己的心心境。没想到警察不但没能查出蓝磊有个女朋友,更是遗漏了这样一条重要的线索。但这样也就说的清楚了,为什么蓝磊会对邓成弘的家事如此了如指掌!

“原来你是蓝家的人?”

“蓝家?您是指我的妻子和老丈人吗?”

“是的。既然如此,你不会不知道两年前在他们家发生的血案吧。”

“这……”

邓成弘的脸色突然变得很糟糕,浓重的阴霾盖住了整张脸,他啃着手指,抖着大腿,像一个孩子一样紧张与不安。

“我知道……说实话,我真的不愿意再回忆那件往事!真的太可怕了。我……”

邓成弘说着几乎哽咽了,两只眼睛也变得有些红彤彤,他拿起餐巾纸擤了擤鼻涕,然后有些颤抖地说道:

“我本来是当时老丈人手下的打工仔,一直在他的店铺里打工。事发当天,我刚好被派去到衢州区那边送东西,所以都是在老爷他们家出事后第二天,才看到新闻知道了这件事。真是太惨了!蓝磊那个挨千刀的,真是太可恶了!他不就是想要遗产吗……”

邓成弘感觉自己说错了话,便立刻停下了哭诉,低下头,默默揩拭着眼泪。

“遗产?遗产是怎么回事?”

“我也是听同事们之间风传过,蓝家三个少爷都十分想要得到我老丈人的遗产,毕竟老丈人他在年轻的时候赚了很多钱。所以他们三兄弟虽然在外面显得很和气,但是听说其实内斗十分严重。没想到,最后……唉……”

邓成弘的面容显得有些憔悴,额头上的皱纹也逐渐显现了出来。

“那你和蓝樱怎么走到一起的?”

“其实在两年前,老丈人看我工作的还不错,加上蓝樱她的确智商有点问题,所以就把她下嫁给了我。本来说准备在2012年下半年举行婚礼。后来发生了这件事,老丈人他也生了重病,最后甚至瘫痪了,至今还在医院里呆着……”

“结果,你们还是把婚结了?”

“是的!我看老丈人他当时已经近乎崩溃了,本来身体很好的他,一转眼,已经变得像风中残烛一般,随时都可能走……而他说他现在也是生无可恋,但还是挂念着一桩事——他的小女儿蓝樱的去处,于是我便接受老爷的好意,在2013年初和蓝樱结了婚。”

“原来是这样……那你们之后还和蓝磊有过联系吗?”

“这个……”

邓成弘闪烁着目光,好似肚子里装满了真相,可是喉咙中卡着什么东西,扭扭捏捏,举棋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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