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战 山鬼引路
“老爸~老爸~我们去哪里呀……”
硬卧的六个床位上都躺着人，左边的三个是一家三口，中铺的小孩儿拿着个玩具不停地重复唱这一句话，右边上中下分别是叶川，霍霞，黎清。
霍霞瞪着大眼睛听那反反复复的一句歌词，想起了师父讲经的时候，她常常打瞌睡，可是现在想听都听不到了。下铺的小清睡的正香，上铺的又人一直没动静，闲来无事霍霞敲了敲上床沿脱口而出：“叶川，叶川，我们去哪里呀？”
叶川脑海中有根弦“咔”就断了，一脚踹在了车顶上，发出老大声响。
霍霞赶紧探出脑袋，“你怎么了！”
“……没事。”
对面的小孩儿终于闭上了嘴，忽然又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妈妈！你看！那边有只好大的大猩猩！”
下铺的卷发女人懒得抬头，“荒山野岭还能让你看到大猩猩？乖乖睡觉！”
“你看嘛！真的有！真的有！”
“都说了哪会有什么……”女人愣了一会，突然尖叫起来，“那是什么！！！”
与此同时别的车厢也传来了尖叫声和询问声，霍霞和叶川早翻身下床，向窗外看去。
在穿山铁路的入口，一只长着翅膀的手臂极其粗壮的山魈一样的东西正在疯狂地逐节破坏铁路，同时用巨大的石块堵住入口，当入口只剩一半空间时，它翻身上山很快消失不见。
叶川皱眉，“山魈？”
霍霞紧紧地握住黄符，“不，是山鬼！”
不远处就是斜谷，如果火车翻进去后果不堪设想，列车员已经开始广播安抚群众，驾驶员拼了命刹车，眼看着就要行驶到完好铁路的尽头，火车堪堪停住了。
所有人松了一口气，随后关于刚才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的讨论便炸开了锅。
每一节车厢都嗡嗡作响，吵得叶川不住地皱眉。
“现在怎么办？”
“列车员肯定已经向控制台报告了，应该会让最近的站点派人来救援，但需要的时间肯定不会少，我要去找小陵，一刻也不能停。”
霍霞挠挠头，“那？”
叶川看向窗外，“你说……山鬼的时速，是不是比火车快？”
刚醒的黎清吓了一跳，“山，山鬼！什么山鬼！”
霍霞拍了拍她的肩，“小师妹，收拾收拾。”
“嗯？”
“准备跳车！”
叶川掏出手枪，刹那间有些犹豫，似乎开出这一枪，就要离正常的生活越来越远了。
和叶陵二十年朝夕相处的景象在心头浮现，叶川咬咬牙，就算是走上不归路，也一定要救出叶陵！
“碰！！”
准确打在车窗拐角的一小块特殊玻璃上，整个窗户很快出现裂纹，叶川一个漂亮的侧踢，玻璃应声而碎。
对面的人看傻了眼，小男孩崇拜地说，“哇，叔叔有枪哎！”
三人跳车后扬长而去，女人死死拽着儿子不让他靠近窗户，“刚，刚才那些人不会是逃犯吧？”
男人也惊魂未定，“谁知道啊，要真是，往贵州大山里跑也正常！”
“咱们到贵州了？”
“你睡傻了，半个小时前就进了贵州地界了，现在这片儿好像叫什么……陵山？”
“还西天呢！”
男人翻个身，“不信算了，你别多嘴，就当没看见。”
“好好好……”女人嘟哝着，“陵山，那不就是坟头山吗……”
“山鬼多出没于埋骨之地，有人说它是阴界的守灵者，也有人说山鬼会倾听死者的冤情，如果过路的人有人做了亏心事就出来替天行道。”
叶川嗤笑，“替什么天？行什么道？贵州警察死绝了？要个鬼来替天行道？”
霍霞给噎了一下，悻悻地说，“我不就是解释一下吗……”
黎清一直跟在后面左看看右看看，忽然她拽住了霍霞的衣服：“嘘——它就在附近……”
三人顿时噤声，仔细听着周围动静。
忽然草叶向两边倒去，一个黑黝黝的东西携着破风之势向叶川背后砸来，霍霞用力推开他，转身抽出桃木剑砍了山鬼一剑，伤口涌出墨绿的烟。
山鬼嘶吼一声振翅飞起，强烈的风压把周遭小树压倒一片。
羽翼撞翻霍霞，山鬼一拳直直朝着叶川挥出，叶川护住胸口，不得已转身用后背挨了一下。
肩胛骨一触即碎，叶川的额头瞬间冷汗密布，牙齿几乎咬碎。
他被打得向前冲去，手枪也终于掏出来打开了保险，本以为定要抢在山鬼前来上一枪，身后却传来比刚才被霍霞的桃木剑划伤时更加凄厉的叫声。
叶川回头端好枪，给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山鬼的右拳上沾着他后背伤口鲜红的血，那血并不滴落，而是如同腐骨之蛆一般牢牢黏住，像一团红色火焰熊熊燃烧，山鬼的手上很快露出墨绿的阴骨，它疯狂地甩，打滚都无济于事，血红的瞳中露出恐惧和退缩，犹豫再三，山鬼的手臂也已经开始融化，它哀嚎了几声，竟然跪倒在地，头重重地磕在树丛中，对着叶川和霍霞露出堪称哀求的表情。
霍霞收好剑过去扶着叶川，“它好像在……求我们？”
叶川直不起身来，头上的汗大颗大颗向下滴，“我觉得，它应该可以听懂我们的话。”
他咬牙，“叶陵，她在哪里？”
山鬼一颤，又重重叩头。
叶川感觉后背一片麻木，他神情越是冰冷，山鬼手上的血焰就越是翻腾。
“我再说一遍，叶陵，她在哪里？！”
山鬼的眼里落下血泪来，终于还是屈服了，它顺从地趴下，羽翼无力地垂落。
叶川和霍霞眼神交流了一下，并没有看懂对方在说什么。
良久，叶川踩上了山鬼的脊背。
霍霞犹豫了一下，“你真的要去？”
叶川垂眼，“在所不惜。”
霍霞拉好黎清跃上了山鬼，“哟西！希望师父或者师祖和你妹妹在一起！”
“……道观还教日语？”
“讨厌啊！不准说本道姑是宅女啊！”
山鬼：……（我真是哔了女鬼了）
右手的伤势渐渐不再加深，山鬼收起翅膀腾身而起，不多时便来到了一个峭壁上的密洞。
山鬼把三人送进洞里便跳下了山谷，叶川蹲在洞口向下张望。
“刚才一路过来，估算出了这是什么地方没？”
“好像……是在金云山的南面，具体有多远我也不清楚。”
霍霞抬头看看上面，“等下我们要怎么上去啊？”
“等下再说。”
“哦。”
黎清紧紧跟着霍霞，负责观察两人背后的情况，叶川和霍霞则仔细勘察着洞壁。
打火机照明的效果并不好，霍霞不知从哪翻出来两个火折子，“用这个！”
叶川接过一个，“没想到关键时候还是老东西好用。”
墙壁上的刻痕渐渐清晰，是很多个“正”字，而且不像是一个人的字迹。
“这么多，是谁刻的？”
叶川也在思索，突然想起了到这里来的初衷。
——二〇〇九无差别特大绑架案。
难道当初失踪的人……都被关在了这里？难怪找了那么久都找不到。
究竟是谁抓了他们？小陵让我查这个案子究竟是什么意思？山鬼带我们来这里又是为什么？
洞壁向内延伸，越来越黑，越来越窄，像是一条长长的食道，通往饿鬼的腹中。
那么路的尽头……又会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