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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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子西饼屋的门店格局是，前面用作营业，后面有个十平米的员工休息室，晓吉正在休息室里用毛巾擦他湿漉漉的头发，他衣服也湿透了。他告诉何美，刚才和令明子吵过一架，他在大雨里散了会儿步……，话说到一半，感觉要打喷嚏，他赶紧捂住嘴巴在从口袋里拿出餐巾纸，但纸头湿了，索性把衣服拉上来遮住脸。啊嚏！啊嚏！连打两个喷嚏。
何美把晓吉湿透的外套晾到椅背上。晓吉说的事情何美会听，但绝对不会多嘴。人家是老板的儿子，自己是小员工。
怎么没人做生意啊？小偷进来怎么办啊？外面传开赵伟隆的声音。
何美从休息室出来，悄声告诉赵伟隆，晓吉来了，是我打电话叫他来的，店长她牙痛回去了，我又要和你出去，店里不能没人。
晓吉倒蛮听你话么。赵伟隆在咖啡椅上坐下。
我们这就走吗？何美问。
赵伟隆点点头。最好快点，路上会堵，你不是还要赶回来看明星吗？
何美穿上风雨衣，换上平底便鞋。我听晓吉说，今晚的那个活动演贵妃的肖楚楚也会来，我就想看到她，她太漂亮了。
她又没你漂亮。赵伟隆说。
何美毫不含糊的回答，瞎说，当然她漂亮。
赵伟隆手机响，一看是叶菁打来的，他到门外接电话。何美也随他出门。赵伟隆对何美说，你稍等一下。叶菁对赵伟隆说，赵队长，你那里积水情况是否严重？赵伟隆回答，基本上没问题，我已经把下水道窨井盖给打开。叶菁说，派人盯在那里，一井一人，不要放松，我会来检查。
赵伟隆小跑过去，把刚才打开的那个窨井盖给盖上。
井里，伍国华正在往上爬，每上升一点，他都感到希望加大上百倍。突然他发现光线变暗，再一看，见鬼了，井盖正在盖上！
别关！别关！伍国华大喊，但井盖还在一点点的关上。伍国华发现自己声音太小，上面的人根本听不到。他果断一松手，让自己重重摔下去，他放弃攀爬，把力气都集中在呼喊上，他使出全部力气在井底大喊大叫。
下面有人，救命，下面有人，别关井盖……
但井盖已严严实实的合上。又是漆黑一片。
盖上井盖后，赵伟隆走去，他给手下打电话。男人婆说她要来，叫兄弟们都小心，她一出声音，我们奖金保不住，小区里的几个下水道都派人盯着，看差不多就盖上吧，花木大道上的这个我已经盖好，我这就把提示牌放到门房间里，别的应该没什么事了……
谁是男人婆？何美问，和拎着提示牌的赵伟隆一起走去。
见鬼，见鬼了呀！为什么要把我关在下面？伍国华像孩子一样无助，大声恸哭。
伍阳没走，他还坐在晓吉房间里，他决定再去见令明子一面。
令明子正在三楼露天阳台的遮雨伞下独自喝咖啡。看到伍阳走来，她十分惊讶。伍阳不给她开口说话的时间，急忙在她边上坐下。
令总，我知道您看到我一定很生气，我没有走是因为我……我……恳求您让我留下吧，这个活动我投入了全部心血，它对我意义重大，我想善始善终，我向您保证，倩倩爱上晓吉纯粹是她自己胡来，倩倩29岁，长得也不漂亮，您想想，我怎么可能唆使她去勾引晓吉？
晓吉爱上29岁的女人？令明子心里一噔。
令明子把眼睛从伍阳身上调开，看漂泊大雨。过了会儿她开口道，今晚的活动不需要你，从一开始我就不需要你，这么对你说吧，你能捞到这个事情做，纯粹是沾了晓吉的光，但我现在怀疑我被你欺骗利用，我不会让你继续多呆一分钟。
我没有欺骗利用您，为什么您要把我想得这么坏呢？
别再说了，我决定的事情不会改。
给你看样东西！伍阳拿出手机，找出刚刚拍下的晓吉吸毒用具照片，他把手机拿在自己手里，不让令明子碰。令明子眼睛凑上去看。她问，这是什么？怎么回事？
我去晓吉房间拿餐巾纸，意外发现这个，它解开了我心中的一个谜。令总为何在大冷天穿单薄的旗袍呢？令总穿旗袍后只见过晓吉一个人，之后就又马上把旗袍换了，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令总怕晓吉……
我怕晓吉？
您别不承认，晓吉吸毒，会对您使用暴力，晓吉会打您，您光胳膊去见他，是为了让他警醒，马上客人就要来了，要是他打您，会在您手上留下乌青，那么晓吉吸毒的秘密就会大白于天下，您试图用单薄的旗袍换来一次与儿子之间的理智谈话。
把你丰富的想象力用在给工作上吧。
我只想让令总留我到活动结束。
好啊伍阳，如果我告诉你，从今往后你将一单生意都做不成，你会怎么样？
伍阳不说话，起身离开。
令明子优雅的喝完最后一口咖啡。
我不能死！不能死！
雨水集中通过窨井盖上的两个小孔冲下来，形成两股有力的水冲击钻，死死盯着伍国华肩膀打，这个肩膀躲开，那个肩膀就躲不开。积水更深，差不多要没到下巴，在困境中的伍国华头脑却很清醒，我要自救，爬上去，第二次爬上去！
这次伍国华想好的自救方案需要把长柄雨伞也带上，他把长柄雨伞插在后背，用皮带系紧。
伍阳！伍阳！
每爬一步，他都喊一声儿子名字，给自己鼓气加油。
在大雨中。在失败中。
伍阳坐在花木大道的树荫下，眼睛盯着灌木树上的一片叶子，雨水积在上面，越积越多，但雨水却没有滴落下来。
这叶子真他妈的牛逼。
终于伍国华爬到达井口。
他两个脚踩在伸出来的20 公分长的钢筋上，试图用脑袋把井盖顶开，但是井盖太重，他顶了几下毫无效果。他大口大口的喘气，从口袋里拿出皮夹子，它在井水里浸泡过，里面的钱是湿的，他拿出全部的200块，将它卷在伞头上，伸出井孔。
这里有钱，救我，救我……，他嘟噜着呼喊着。
灌木树叶无力承受更多的雨水，啪啦一下，瞬间弯下，雨水跑了，牛逼叶子不再牛逼，伍阳叹息，平凡生命没有奇迹。
救命，救命……
隐约传来喊声，伍阳循声而去，看到地面上有样东西在晃动。
救人啊，井下有人，救人！
伍阳不敢相信。爸？爸！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天啊，我有救了，伍阳，快救我，我是你爸爸，我在这井里，我是来你的“诺贝尔奖之夜”的……
爸，你别急，有我在，我会把你救上来。伍阳把200块钱拿走，四处张望，寻找可以打开井盖的东西，骤然间伍阳眼睛停了下来。
雨伞的伞头像筷子一样在井盖上冒出一长截，伍阳被这个给伤到了，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伍阳你在说什么？
不给200块钱，我就不会救你吗？
你当然会救我，我又没想到会遇到你，你快把钱放好。
为什么你要把人想得这么坏？
同样的话伍阳也问过令明子，为什么你要把我想得那么坏？
伍阳正要把钱撕了，却听到父亲连声说，钱放好，钱放好……，父亲的声音像是来自那冒出来的伞头，伍阳怒不可遏，一脚朝伞头踩去。
伍国华一缩手，拿在手里的雨伞被踩得掉了下去，他赶紧伸出手指拉住井孔。
但伍阳歇斯底里，一肚子怨恨全都在脚下。他踩！踩！踩！
我的手，我的手……，伍国华感到手像是被踩烂了，他痛得实在坚持不住，他再次坠入井底。
你在干什么！
西饼屋里的晓吉看到这一幕，冲出来喝住伍阳，他一把推开伍阳，蹲下去朝井孔喊，下面有人吗？有人吗？但没有声音。晓吉站起来，夺过伍阳手里的200块钱，你到底在干什么？伍阳死死看着晓吉，闭嘴，我知道你吸毒，你放在抽屉里的那些宝贝我都拍下了，我已经把它上传给警察，他们马上就到！
晓吉慌了。
伍阳用力推晓吉，怕了是吗？不想进去是不是？突然伍阳大声吼道，讲不讲理？讲不讲理？我并不想跟你争倩倩，为什么你们还要不放过我！
就在这时叶菁骑着摩托到来，她一个转弯，打算掉头后停车。她是来检查下水道是否积水。伍阳看到她来，顿时胜算在握，他威胁晓吉，我说吧，警察会来。晓吉看看伍阳，又看看叶菁，她正在停摩托车。晓吉想，坏了，牛八怪是来找我的。晓吉拔腿就跑，飞快跑入绿化带。
他吸毒！伍阳对叶菁说。
很好，看你往哪跑！叶菁还没把车停稳当，就又开走。
跑，快跑！晓吉飞身窜出绿化带，跑过网球场，来到小马路。啪，撞上一辆迎面开来的货车，身体弹出5米远，身下一滩血，手里还捏着200块钱。
该死！叶菁赶到后急忙拨打120。
不远处的小马路上，警车经过，120救护车经过，伍阳浑然不觉，他不知道晓吉出车祸，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是我踩你，而是你踩我，你踩我的自尊心，你拿200块钱逗我玩是不是！我活得很不堪，你知道吗！你们谁知道我的感受！我踩了，踩了，但我被你们踩过多少回！
伍阳走了，骂骂咧咧，哭哭笑笑。伍阳把父亲留在了井下，这残酷的事情变得更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