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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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停了,但井里的积水一时半会退不下去,依旧没过胸口。泡在冰冷的水里,伍国华只盼着快点死去。一想到伍阳残忍的把自己手踩断,伍国华就痛不欲生。死吧,早死早舒服,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但是又有一个念头跳出来,伍阳真的忍心丢下我走开?不会的,他一定会来救我。我只有他,他只有我,我们谁也离不开谁,伍阳一定会来救我的。

等啊等,漫长等待。

冷吗,痛吗,好像都不觉得,大概我快要死了吧?没人知道我死前想什么,只有伍阳知道,他知道我死前的一分一秒是怎么度过的。我在等他出现,只要他来,喊我爸爸,我就会原谅他,我可以不马上追问他,可以把这件事暂时放下,等到以后再说。哦,伍阳,为什么我这么爱你,你这样毫无人性的对待我,我却更加爱你,为什么?我知道此时此刻你和我一样,也孤独的呆在深井里,如果你今天不从那个深井里出来,那你将来就一辈子再也出不来。来吧,伍阳,趁我还没死,快点来到我身边,我要亲口告诉你,我为你骄傲,你的“诺贝尔奖之夜”已刻在我心上。

对不起,我走了,就这样丢下你一个人,你要好好活着,别了,儿子,不要哭,做个男子汉……

伍国华在温柔的感情里沉浸很久,突然他猛醒,身体里爆发出吼叫。

我对你的爱就到这里为止!

我再也不会爱你!

我对你的爱再也没有了!

喊出这三句话,伍国华血流奔涌,生的欲望把他从死亡中唤醒。不,不能死,我死了,谁来管教伍阳呢?这个畜生,绝不能放过他!

畜生!畜生!

仇恨给了伍国华力量,他第三次自救。拖着散架的身体,拉着绳子,咬牙爬上来。他整整爬了四个小时才到井口,他把没有受伤的无名指伸出井孔,等待奇迹出现。

第二天早上5点,一个送牛奶的经过,看到路面上伸出一根很白很白的手指,吓得不敢碰,以为是死人的手,他拨打110,报警后他发现那根手指在动,他就问道,你还活着吗?那人很轻的回答,救我。牛奶工听出是个男人声音,好像有把岁数了。他安慰道,老哥你别急,救你的人马上就到,你怎么会掉下去的呢?那人回答,是我自己不小心。那人把手指收回去。

当值巡警、消防人员赶到现场,两个消防员打开井盖,大家都被眼前的一幕给震住了,只见坠井者两脚踩在一根钢筋上,肩膀斜靠在井壁上,身体处于半悬空状态,稍不留神就会摔下去,他身上发出一股沼气污泥的恶臭,他衣着单薄,只穿了一件白衬衫,但白色已变成黑色,他寒冷,极度虚弱,话到嘴里无法说出来,连嘴唇也动不了。送牛奶的说他像是在喊一个名字。

快,他不行了!消防员立刻把救生绳甩过他身体,保护他不掉下去。他们对伍国华说,别动!你别动!一个消防员把手伸给他,但他头一歪,昏了过去。

消防员将伍国华从井里拉上来,让他躺在毯子上把他裹住。警察在伍国华身上寻找,没找到任何证件。警察发现,在伍国华黑乎乎的额头上,用笔写了一串数字,应该是手机号码吧?但是有个数字看不清楚,只能猜是3是5还是8。警察试着3、5、8一个个打过去。

你好,我是警察,有个60岁左右的男人掉到井里,他把你的手机号写在他的额头上,或许他是你家人……

神经病,大清早的,你家人才掉井里!男人很生气,挂了。

你好,我是警察,有个60岁左右的男人掉进井里,或许他是你家人……

掉井里?什么井?我家里人都在加拿大。对方是个女人,说着一口夹生的中文,一听就知道是国外回来。

你好,我是警察,有个60岁左右的男人掉到井里,他把你的手机号写在他的额头上……

对方在嘀咕什么,警察听不清楚。喂,请问你……

对方问,他是死是活?

警察说,是活!活的!120就要过来,送他去武警医院,你也赶快去医院吧。喂,喂?

送牛奶的插上来说,你问他是不是叫伍阳,老哥喊的是这个名字。

伍阳?喂,喂,你是不是叫伍阳?警察发现对方已挂电话。

伍阳一晚上没睡,一直在等这个电话,焦急万分。终于接到电话,伍阳有种等了一万年的感觉。父亲得救了,他在井里呆了不少于14个小时,14个小时啊,父亲还活着,伍阳百感交集,禁不住嚎啕大哭。

叶菁被吵醒,她推开伍阳房门生气的说,死人啦,哭成这样。发现伍阳悲痛欲绝,她赶忙改口道,发生什么事情?

伍阳到水龙头上冲了把冷水脸,把刚才警察打来的电话告诉叶菁。叶菁说,那你赶紧去医院啊,还磨蹭什么?伍阳说,你能陪我一起去吗?万一我爸有个三长两短,我肯定接受不了,我怕一个人……。叶菁经常接触车祸事故,对意外死亡不会大惊小怪,她毫无商量余地的说,我陪你去?那做啥啦!

伍阳离开后,叶菁也出门,她小跑着追上伍阳。伍阳。她叫道。

你陪我一起去医院?

不,我接到任务,你知道是什么吗?西郊朗苑花木大道上有人坠井,我现在去查这个事情,你说巧不巧?叶菁看着伍阳。

伍阳躲开叶菁犀利的目光,他低沉的说,那好,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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