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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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国华正在做X线平片检查，伍阳焦急的等在检查室外的走廊上，一个实习医生走来问伍阳，你是病人家属吗？伍阳回答，我是伍国华儿子，我叫伍阳。实习医生告诉伍阳，伤者的检查包括正位、侧位和创伤部位的切线位，这将有助于颅骨骨折、颅内积气、颅内骨片或异物诊断。伍阳根本听不进这种专业术语，他问道，你们怀疑他脑子坏了？实习医生说，要做CT检查，它能比较快的告诉我们，伤者大脑损伤范围及病理。还要做MRI检查。伍阳说，我只想知道，他目前到底是什么状况？实习医生说，昏迷，脉搏浅弱，节律紊乱，血压下降。伍阳听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恼火的问，他会不会死？实习医生回答，这里是医院，是救人的地方。伍阳叹息道，算了，你那些教科书上搬来的回答，我听了头大。实习医生说，问题还不只在大脑，伤者胫骨骨折要做手术，要打髓内钉，可能还有别的手术要做，你放心，做手术前我们都会征求你意见，现在先请你去挂号，办住院手续，把你的手机号给我，如果有什么地方不清楚，你可以联系我。

实习医生把自己的手机号也给伍阳，伍阳这才知道他名字叫吴小九。

伍阳来到挂号窗口，他告诉收费员，他父亲有医保，但医保卡、身份证下落不明，他无法出示。收费员建议伍阳先自费，等医保卡、身份证找到了，回过来再申请医保。伍阳表示让他全部自费，他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能不能特事特办，先让父亲住院？收费员摇头，电脑就是这么设置的，要么进医保，要么自费，既然办不了医保，那就得付费，不然无法住院。

伍阳给叶菁打电话。叶警官，你能不能马上到医院来一下，你来向他们证明，我父亲医保卡、身份证暂时遗失。叶菁回答，不，我不会做这样的证明。

这可怎么办呢？伍阳发愣。窗口里的收费员催他，先生，先生，你怎么样？伍阳却转身走了。

伍阳来到六楼重症监护室，看到令明子正独自坐在门外的凳子上，一夜之间她苍老很多。

令明子对伍阳看着，不理解他来做什么。伍阳问，晓吉怎么样？令明子回答，他一直昏迷不醒。伍阳说，我爸也昏迷不醒。令明子好像没听到，慢了半拍她才问，你爸怎么了？伍阳把伍国华坠井简单告诉她，最后伍阳说，我希望你能把“诺贝尔奖之夜”的活动尾款马上给我，我等它救我爸的命。令明子想了想，不说话。伍阳说，你不会克扣这笔钱吧？我是把所有事情都做好后才离开的，而且也不是我要走。令明子口气鄙视的说，讨钱讨到这里来，我现在哪有钱？

伍阳在令明子身边坐下。令明子问他，是你向警察告发的？他们昨晚9点到晓吉房间搜查，你对警察说了什么？伍阳说，我什么也没对警察说，手里上的这些照片我没给任何人看过。令明子问，不是你告发的，那又会是谁？伍阳说，你先给我把住院费给付了，不然他们不给我父亲看病。令明子说，你把你手机里的这些照片删了，我马上陪你去付住院费。伍阳说，先删一半，等你付了费，我再删剩下的一半。令明子说，别跟我讨价还价。伍阳急于救父亲，他答应说，行，我删。伍阳把照片全删了，他对令明子说，看，我全删了。令明子冷冷的说，我不付钱。伍阳说，看到了吗，我比你好，我没你想的那么坏。

伍阳打算问叶菁借钱，他正要打叶菁电话，突然又改主意，冲令明子说，你儿子出事情，我父亲出事情，我们都不幸，为什么就不能相互体谅呢？你希望医生救你儿子，为什么你对我父亲却见死不救呢？

令明子哭了，她越哭越伤心。伍阳觉得奇怪，该哭的人是自己，她哭个什么呀！

令明子说，伍阳，你就多陪陪我吧。

伍阳怀疑听错了。

做完各项检查，伍国华被推进病房。这是双人病房，伍国华病床靠窗口。太阳照到床上，伍国华头发被剃光，头上多处缝针，套着网帽，手臂上吊着点滴，鼻子上套着氧气管，还在昏迷中。

吴小九对伍阳说，先等病人苏醒，再根据他情况安排骨科手术，你最好守在他身边，他脑挫伤，会呕吐，最好是让他侧睡。一听这个，伍阳马上动手要把父亲身体扳过来，但被吴小九拦住，你听我说完，你不能让他侧睡，因为他身上多处骨折，需要平躺。他脑挫伤，最好是把床头抬高15°，让颅内静脉回流，降低颅压，但是他身上多处骨折，需要平躺，所以不能把床头抬高。伍阳听得晕乎乎，搞不懂到底是平躺还是侧躺，他问道，我父亲会有什么后遗症？吴小九说，脑挫伤有可能造成偏瘫，加上他多处骨折，这种几率更加大，身体器官是系统工程，这里不好会影响到那里，想要康复的话，要有耐心和毅力，他本人会苦头吃足，但不见得有用，我不想说不现实的话。

伍阳对自己说，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待他？

父亲的脸有点臃肿，有点消瘦，变化很大，但又说不出是哪里变了。伍阳闻到父亲身上有股臭味，虽然护士已经对他全身做了清洁消毒，但臭味还是从他身体里跑出来，伍阳不在意这个，在父亲醒来之前，他一分钟也不会走开，等再久也要等，他只想在父亲醒来的那一刻，温柔的叫他一声爸爸。

护士拿来夹板，给伍国华两腿做暂时性固定。护士对伍阳说，病人身上换下的衣服，味道非常重，请你尽快处理掉。

伍阳来到杂物室，一个塑料包散发阵阵恶臭，里面装着伍国华衬衫、内裤和西装裤，西装裤上系着皮带，父亲很少穿西装，他穿得这么正式，就是为了看看“诺贝尔奖之夜”。伍阳拿着塑料包，不敢坐电梯，而是步行下楼梯。他拎着塑料包在医院里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到开口很大的垃圾桶，无奈他只好把塑料包往垃圾桶边上一方。

什么东西！保安走来，他一闻到臭味，就很凶的教训伍阳，放在这里影响空气，拿走拿走！伍阳说，拿到哪里？保安说，反正这里不行，病人闻到受不了。伍阳说，太平间在哪里！伍阳突然变得恶狠狠，保安胆怯的说，你要吃人啊。伍阳说，放到太平间，它就不会发臭！伍阳走了，保安移了移帽子，朝一个推着推车的女清洁工喊道，过来过来，把这个拿走！

伍阳回到病房，刚才那种对父亲的温情已经没有了，想到以后要一直照顾瘫痪的父亲，他感叹自己很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