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10

伍国华醒来，但他反应迟钝，他对房间看来看去，却对站在跟前的儿子没反应。爸，我是伍阳，想起来了吗？

伍国华想了很久，低低叫了一声，伍阳。

哎。伍阳应道。你怎么样，头痛不痛？想得起来你是怎么回事吗？

伍国华大概想笑，但脸微微一抽搐，没笑成。他低声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现在是中午，你是今天早上被送进来的，这里是武警医院，昨天下午你掉到井里，你还记得“诺贝尔奖之夜”吗？

我掉到井里？伍国华又像是问，又像是重复伍阳的话。

你想看我办的“诺贝尔奖之夜”。但我一点都不知道你过来。“诺贝尔奖之夜”，想起来了吗？来很多明星，朗诵莫言作品，等等的，这个活动是我策划和组织的……

但伍国华木头木脑，没反应。

我身上哪里不好？伍国华看架子上挂着五、六个吊水瓶，担心的问。

只需要补营养，没什么不好。放心吧，我会在这里陪你，我陪你，你开心吗？

你不上班了？

你最重要，爸。

我说伍阳……

爸，什么？

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伍阳很清楚“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指的是井里，这说明父亲极有可能记得伍阳踩了他。伍阳决定明确告诉父亲，他必须保守秘密。伍阳低声说，你大脑受伤，可能会想不起什么，记错什么，或者把这个与那个给搞混，如果你不想开口，绝对没人逼你，不是什么都非要说的，医生也认为，你大脑受伤，需要安静的休息。我的话你明白吗？

伍国华好像完全没听到，他说，我全都记得。伍国华把话说得很明确。

这下清楚了，父亲百分百记得自己踩了他，问题来了，他到底会怎么对付自己呢？仅仅是说两句气话，还是要告发自己？伍阳做出一副大无畏的样子说，警察会来找你，你可以把你记得的全都告诉他们，但这会造成什么后果，我要你先想想清楚。

伍国华嘴巴动了动。

伍阳凑近问，你说什么？

憋了半天，伍国华说，我不会放过你。

突然伍国华“哇”的呕吐。伍阳赶紧摁铃，护士到来，伍阳叫她，你去把吴小九医生叫来，我爸醒了。伍阳替父亲擦去呕吐。

这一吐，伍国华全身作痛，好长时间缓不过神。

吴小九检查伍国华血压和心跳，情况良好，他告诉伍阳，呕吐是脑挫伤引起的，不用紧张，马上做髓钉手术。伍阳担心马上动手术，父亲吃不消。吴小九说，既然他醒了，就没必要再拖下去，不然的话他两条腿可能保不住。

伍阳推父亲去手术室。爸，你不用怕，这个手术没危险，我在外面等你，你要好好的出来，一定啊！

伍阳只关心父亲的身体，对父亲的内心感受完全漠视，他就像没做过坏事似的那么自信，那么亲切。伍国华回答伍阳，我会好好出来的，我还有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