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替身

第三章 替身

当周智下来的时候我还沉浸在回忆中,周智见我真的木然了,就拍了我肩膀一下。我条件反射地肩膀一扭,顺手抓住周智的手,刚要往怀里拉,一看是周智,马上放松了。

周智看到我的反应大吃一惊,连忙道:“这么紧张干吗?竟然要用扯别子对付我?”他说的是中国式摔跤中的一招,是比较普通的招式,当然要看在谁手里用了。周智知道我在这招上面的功夫,所以感到很惊讶,因为如果不是我及时停住的话,下一刻周智就要在地上挨我的脚踢了。

我深吸了口气,道:“你下来了也不说一声,我没看清楚。你也知道,快速的反应能很大程度保证自己的安全。”说完我耸耸肩膀。

周智一副了然的表情,接着邀请我道:“走,到外面草坪上说。”冉丽家的草坪修得非常平整,旁边是一个游泳池,草坪上有两个座位一个桌子和一把太阳伞。

周智待我坐下后问我:“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有了什么想法?”看他焦急的样子,真是关心则乱。

我掏出烟递给他一支,道:“哪有那么快啊,我还有一些问题没问,她就睡着了。”

接着我把我刚才想到的故事和他说了说。周智认为或许被附身的灵魂处于封闭状态,所以什么也不知道,可能就像睡了一觉,醒来却什么都不清楚。

我想起了一个没问的问题,我问道:“冉丽掉魂后有没有失去部分记忆的时候?比如不知道过去某个时间段自己做了什么?”

我刚说完,周智马上跳了起来,神情骇然,指着我说不出话来。我马上意识到他误解了我的意思。他以为我说冉丽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他当然会感到骇然,想想就感到可怕。自己的女朋友如果被附身了,那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算怎么回事?难道自己在和冉丽亲热的时候其实是和某种不知名的怪物亲热?

我马上摇头表示不是这个意思,我对他说:“你以为你是聊斋里的某个书生?和一个被附身的人在交往?想象力过于丰富了吧?况且我刚才的故事里女主人根本不认识家人,又哪里会交往?”

听了我的话,周智的脸色才好看了一点,苦笑道:“枉我为医生,对人类的身体竟如此缺乏了解。”他说的是实情,事实上哪个医生也不敢说自己了解。

我安慰道:“不光你自己,我估计全世界的医生加起来也了解不到百分之十,我肯定,你一定是个杰出的医生!”

周智点了点头,熄灭了烟,说道:“倒是没出现过失去记忆的情况,只是在掉魂以后,做什么都神情恍惚。有时候你看她在发呆,问她想什么,她却说什么都没想。”

我哑然失笑:“发呆不是很正常吗?”在我看来,这实在不是问题。周智却说冉丽平时不是这样的,冉丽是一个很要强的女子,无论做什么都要求自己尽善尽美,并且对自己的职业生涯规划很有信心,要完全依靠自己的实力去生活,而不是靠家里。平时日程安排很满,即使没事做的时候也会看看书充实自己,绝没有发呆这种浪费时间的情况。

我感到好奇,就问道:“她发呆的时候什么样子?”发呆有什么好问的,人人都会发呆,可我觉得在掉魂的情况下发呆一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周智说:“也没有太特别的地方,就是她发呆别人是叫不醒她的。”

我马上问道:“什么意思?”

周智解释道:“比如你刚才在发呆的时候,我一拍你你就反应过来了。可是小丽发呆的时候无论我用什么方式都叫不醒她,就好像。。。就好像。。。”

我接了下去:“就好像一个木偶?”

周智立马一拳打过来,气道:“不要这么形容!她是人,怎么会是木偶?!”

我边躲着周智的拳头,边想:难道真是魂魄真的能离体而去?按理说只有人在死亡的时候才会魂飞魄散,整个人也就算消失了。又想到,按道家的说法,人的三魂有天魂和地魂经常不在,可命魂却始终固守本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想了想没有头绪,我觉得应该再去尝试其他办法。

我向周智建议他在网上发帖,广泛征求意见。现在这个时代,网络可谓是神奇之至。不论你有什么样的问题基本都能在网上找到答案,甚至你多年不见的朋友不知道在哪,只要你给出基本信息,也会被找出来。(人肉搜索)这可比过去的私家侦探要厉害了。

周智接受了我的提议,我们大体商量了一下帖子内容,然后就由周智去发帖,而我则对他说要去找个人,周智留我吃饭,我说来不及了,就开车走了。

我有一个朋友,是在网上认识的。据他说他20岁那年,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有想出家的念头,于是瞒着家人去了一处道观,做了道士。后来家里人知道了,也实在拗不过他,只是规定每年必须回家探亲数次。现在的道士和过去不一样了,现在真想找到能清修的地方太少了,大多数寺庙、道观都是游人不绝,香客不断。这个人很有一些本事,在道观用他在外面学到的知识给了观里很大的帮助和改善。观主对他也挺好,甚至他出去数月不归都没事。

此人道号叫什么我倒不清楚,他让我叫他小王,因他俗家姓王。他说名字只是代表个人信息的符号,不必拘泥于某种形式,道号也好,姓名也好,最终都是指向他这个人,只要方便,怎么称呼无所谓。我也就随着他的意思叫他小王。从我和小王的交往中能看得出,小王是个很有思想的人,对人生的看法往往有独到的见解。正好他那处道观离此地不远,我想请他看看这件事。我也不知道他此时在不在观里,因为他如果出去的话就从不让任何人联系到他,只能碰运气了。

出了市区,风景渐趋自然。大自然的美妙是成天躲在写字楼里的白骨精们无法领略和了解的。(白骨精者,白领骨干精英也)此刻,我也没心情去观赏,只是想到既然三魂七魄说是道家提出来的,那听听他们的看法或许会有帮助。

他所在的这个道观很是特别,不怎么拜三清祖师,只是研究道家思想和一些功法,倒有点像研究院,所以总体来说人不是很多。当然,这个地方也极为偏僻,要不是小王曾经和我仔细说过路线,还真不好找。

我来到观前,停车下来。门口除了我的车之外,别无他物。真是门前冷落车马稀啊,不过这倒是个清修的好地方。观门大开,无人看守,我就径直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是冷清,一个人也没有。我来的路上走了一个多小时,现在已经是午饭时间了,难道我就是人们常说的赶饭点来的?呵呵,我摇了摇头。

“有人在吗?”我大声喊道。

西边厢房的一扇门打了开来,走出一位中年道士,年纪大约在40左右,脸色略黄,相貌普通,看起来与平常人没什么两样,只是服装不同。我一向以为修道之人必定骨骼清奇,看来是受小说家影响太深了。

这位道士向我问道:“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看来这家道观真是与众不同。一般道士见到普通人会抱拳拱手,口称无量天尊等等,此处却和平常人交往一般称呼。

我大为好奇,连忙说来找小王。中年道士听完脸上一副怀疑的表情,接着又说并无此人。我不知道小王的道号是什么,显然此人也不知道小王的俗家名字。我只好跟他说是一个年青道士,会很多现代知识,并且经常外出“云游”。所谓“云游”其实是小王出去探秘而已,这个小王出世后偏偏又经常入世,真是个奇人。

中年道士马上现出一副恍然的表情,连忙请我进屋坐坐。我跟随他走到屋内,屋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张桌子,不大,上面摆放着茶具。墙根处靠着一个书柜,书柜看起来很有年久了,里面满满的全是书。另外一个书桌,一张床,仅此而已。

道士给我倒了杯茶,说道:“你来的不巧,他刚刚出门了。”我暗道,真不是时候,下回一定跟小王说说怎么着也弄个手机带着。

我道了声谢,小王不在,我向他请教也可以,只不过不好意思开口,正在我踌躇之间,中年道士看出了我的意思,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道:“还没请教您如何称呼?”

道士说道:“叫我无尘吧。你和他如何认识的?”我刚说了自己的名字,道士轻呼一声:“啊,原来是你啊,他和我提起过你,说你是个很特别的人。”

我苦笑一声,他俩难道就不特别了?接着我把我和小王认识交往的过程简单说了说,道士边听边点头,意思是这些他都知道了。接着我向他请教魂魄方面的知识,道士一听,立马两眼放光,和我解释起来。他说了一大堆道教术语,说得我云里雾里,似懂非懂。我又问他人的魂魄是否会在特定情况下离体,导致人魂魄不完整,他说这种情况经常有。不过一般不会有大碍,魂魄离体后很容易叫回来。我又问他如何叫法,他说方法很多,但无论什么方法都是通过特定仪式和语言,召唤魂魄归位,殊途同归。

讨论了半天,无尘道士的理论知识非常丰富,可惜他不知道一劳永逸的办法,如何能彻底解决掉魂的办法。我和他客气了一番,就道谢告别。无尘道士和我也是一见如故,约我有空再来。我给他留下了冉丽家的地址和我的手机号码,告诉他整个过程,希望小王回来后能去找我。(后来我才知道整个道观就他们两三个人,无尘道士就是观主。)

我回到冉丽家之后,周智告诉我帖子已经发出去了。回帖的很多,但能提出实质建议的不多。不多不代表没有,我就问他网友们都提出了什么办法。他说有的网友建议念《金刚经》,有的提出了一些叫魂的办法,比如拜观音菩萨,找算命先生看看等等。其中有一个网友的说法比较奇特,她说她原先也掉魂,后来找个人给她弄了个替身,然后给替身烧纸,从此之后就再没事了。这个说法很是新奇,我们决定试试。

我们给冉丽的父亲打了电话,请他联系这方面的能人。他的关系面极为广泛,找这样一个人应该不难。

傍晚,冉丽的父亲回来了。一进门就对我表示感谢,说为了女儿的事麻烦我跑这么远过来,实在过意不去。冉丽的情况还是那样,提不起精神。

冉丽的父亲说能人找到了,明天会过来。我们一听略微放下了心,这时佣人来报告说晚饭准备好了,冉丽的父亲(以下称冉总吧,毕竟他的企业很有名,我不方便说出他的名字来,当然姓氏也是假的)请我们去共用晚餐。

晚餐极为丰盛,席间冉总举杯再次对我表示感谢。我忙表示不用客气,而且事情目前还没得到解决,我也没帮什么忙。

用过酒饭后,周智去陪冉丽。我和冉总闲聊,我问了一下冉丽小时候的事以及她母亲的事。冉总的神色甚为悲切,看得出来他很怀念他的妻子。

冉总道:“阿丽的母亲是个完美的女人,可惜就是太短命了。哎,也是我不好。。。”说着突然住了口,干咳一声,向我看来,好像说错了什么。我当然装作没听出什么,内心却产生了怀疑。

冉总见我没什么异样,就继续道:“是我没照顾好她,那几年正是我事业的上升期,我全身心都扑在了公司上。你也知道,我老家在农村,从农村出来的孩子都特别不容易,所以我努力打拼,才有了今天的事业。”

我点点头对他的话表示同意。确实,农村的孩子相对来说各方面条件都不如城里的孩子。环境、家庭条件、家长观念等等都制约了孩子们的视野,以至于有些内心阴暗的人称农村人为土包子,意思是指农村人没见过世面,当然现在条件好多了。

我由衷地对冉总道:“您能有今天的成就确实不易,像您这么成功的人值得我们年轻人学习。”

冉总扬扬眉毛,显然对我的话极为受用。他笑笑道:“运气而已。”我当然不会认为这是纯粹的运气,只是他这种谦虚让我感觉到此人确实是个人物。

我接着问道:“伯母是怎么去世的?我知道我问得唐突,您如果不愿意回答就算了。”冉总的人生可谓得意之极,事业上硕果累累,又有一个温柔美丽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这几乎是人人向往的。可惜,冉丽的母亲去世得早,未免美中不足。

冉总挥挥手,叹道:“没关系。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早已想开了。”顿了顿,眉心紧锁,像是思索如何开口。

我掏出支烟递了过去,冉总接过来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了一口烟雾,像是吐出了心口的一点压抑,脸上的表情放松了许多。

他道:“她当时得了一种急病,去医院检查却查不出结果,医生只能判断出她活不过一年。当时阿丽还小,我得知这个噩耗简直要崩溃了。”我观察了一下冉总,深切的悲痛弥漫在他脸上。看得出,他一定很爱他的妻子,只是造化弄人,让人为之感叹。

冉总接着道:“我到处找人为她看病,可惜无人能治。她也想开了,劝我不要总陪着她,不要把辛苦打拼来的事业丢下了。当时,我也确实特别忙,就没有特别照顾好她。哎。。。”

我点点头。可以理解,但我绝对不赞同他的做法。在我看来,人是最宝贵的财富,只要人在,什么都会有。人没了,就是真的没了。

冉总叹了口气后就不再谈了。我也不好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道:“好了,我先去休息了,人老了,精神头儿盯不住了。你随意,客房我已安排好了,一会让佣人领你去就是。”我起身致谢,他摆摆手,上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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