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疯狂
谁知他最后一次回去的时候竟让梅姨珠胎暗结,梅姨看着渐渐变大的肚子暗自着急。后来实在隐瞒不住了,被父亲发现。一个女孩子未婚先孕,这在过去的农村是很严重的事情。父亲一怒之下打了她一巴掌,从小到大父亲都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父亲问她男的是谁,梅姨死活不说。父亲一气之下病倒了,梅姨的姑姑那时已经出嫁,虽然在本村,但住的很远。梅姨不敢告诉姑姑,找了个人告诉她姑姑说她父亲病了,然后自己偷偷溜走了。后来才听说父亲不久后就去世了,姑姑也搬走了。(没想到,她姑姑竟搬到了冉总的村里,真是造化弄人)
梅姨一个人怀着孩子来到东格里村,一次意外跌倒让她流产了。她痛苦万分,但那时候还满怀希望能够去找冉总。后来她多次托人去城里打听冉总的下落,可那时候冉总已经不在工地了,谁能知道一个小人物的去向?就不了了之。
梅姨一个人在村里,也有给她说对象的。可她一概不答应,她总幻想着哪天能找到冉总。可茫茫人海,找一个人又谈何容易?(刚才我让她算找人,她问我要生辰八字,其实她不会这个。不然早找到了)她盼星星盼月亮就是盼不来心上人。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她平日里自己种着地,偶尔也给别人看看相,慢慢的,找她看的人越来越多。一天从城里来了个人,看完之后梅姨不经意地提了一下冉总,说是自己的朋友,多年前去城里打工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那人立即说,可了不得了,人家现在是大老板,事业做得红红火火,还娶了个漂亮的有文化的媳妇。
梅姨一听这话顿时如五雷轰顶。她知道自己没有希望了,她看透了冉总的命运,却没看头冉总的人。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为了怀过孩子,父亲还因此而气死,自己在这里眼巴巴等着他,他却成了现代陈世美!极大的痛苦纠结着她,对冉总的爱全部转化为了仇恨,使这个活泼可爱的女孩以复仇为活着的理由。
但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他现在是大老板,自己去找他算账谁会相信呢?人们只会说这个乡下人穷疯了,要用这种方式来勒索。自己一个人孤单单的,又没什么势力。这时,梅姨想起了她和冉总临别时的戏言,要改变他的命运,使他和他的家人死于非命!
听到这里,我浑身直冒冷汗。由爱故生恨,由恨故生怖,梅姨的命运是如此坎坷,而她这股复仇的意志又是如此坚定、决绝。怪不得有那么句话:恨比爱更有力量。
梅姨当时只是想想,却不相信有这种办法。在极度的痛苦中,她拿起刀子毁了自己的容貌。(这就是我为什么一开始没认出来的原因)从东格里村出去,走遍了大半华北地区,到处寻找高人。然而高人哪有那么多,上哪找?梅姨不管,她不甘心,哪怕一路沿街乞讨她也不放弃。
终于,在一个山村破败的庙里,她捡到了一本书,叫做《奇门异术》。这本书上面讲的全是如何损德害人,书上讲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书上记载的任何方法,因为都对施术者自身有很大的伤害。梅姨看到这本书如获至宝,也不管它的真实性到底如何,就研究起来。
回来之后,由于常年在外,卫生条件很差,头上长了癞子,又加上她毁了容,人们都叫她癞婆子。(当然,那时候她年纪并不很大)现在癞子好了,但这个外号还是这么叫。
梅姨潜心研究那本书,并成功对冉总的命运进行了干预。具体的方法我不知道,她只说人的命运是非常奇妙的,已经注定的东西无法更改,比如冉总的事业,一直很兴旺。但外力可以干预,哪怕是极微小的干预也会对他造成不可估计的影响。
听到这里,我心里很是震荡,我对梅姨只有同情。但我很讨厌她这种做法,因为她这样为了满足自己的报复欲望而使不相干的人的生命受到威胁,是典型的损人利己,这和冉总有什么区别?为了报复,她可谓是不择手段了。
我对梅姨道:“梅姨,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冉总他也得到了惩罚,可她女儿毕竟是无辜的,你就放过她吧。”
梅姨冷笑一声,道:“哼!放过她?她是那个贱人的贱种,我凭什么放过她?他们一家都要因为一个人的错误而受到惩罚!”
她显然已经失去理智了,她认为她的逻辑是对的,在别人看来这是不可理喻的。
我叹了口气,道:“冤冤相报何时了,冉总他一个人的错就该他一人来承担,再说,就算冉丽死了,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吗?冉总死了你就高兴了?”
梅姨道:“是!我巴不得他们现在就死在我面前!我们家的人命就不算命吗?!还有我那可怜的孩子,要不是那狠心的畜生,我至于到现在吗?”
我回答不上来,这么多年的爱恨纠缠没人能说得清楚。梅姨说完后情绪激动,但并没有掉眼泪,看得出,她太坚强了。
梅姨又道:“这件事与你无关。你走吧,别再妄想了,我不会改变主意的,除非那个畜生跪在我面前求我!”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没办法了。现在冉总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我还是先回去看看吧。如果冉总醒了,我告诉他一切,或许他亲自来认错会有转机。
我悄悄退了出来,发动车子回到城里。小王没给我打电话,看来手术还在进行中。忙了一天,我还没吃饭,就找了个大排档,先祭祭五脏庙再说。
我要了一些烤肉和啤酒,自己吃起来。在这个期间,我琢磨了一些梅姨的心理。她现在的心理已经完全扭曲,完全不在意别人的感受。或许,若能让她重温当年的情景会唤起她的良知。
正吃着,小王打电话来说冉总的手术做完了,已经脱离危险,只不过人还在昏迷中。我马上结了帐,奔医院而去。
到了医院,我问了护士冉总在哪个病房。过去的时候人已经不多了,只有小王和司机在。冉总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还没苏醒,手上还插着点滴。
小王说,医生说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脑部受到严重震荡,醒了以后可能会出现意想不到的情形。我扬了扬眉,请他说清楚。小王说,有可能会失去一部分记忆。
这确实是意想不到的结果。我和小王大体说了一下我的收获,然后我想到冉家去,是该和周智说明白了。
我来到冉家,找到周智。周智神情很憔悴,我把他叫到客厅,先给他倒了杯酒。
我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冉丽有救了!”周智刚喝了半杯的酒噗的一下全吐在我脸上,弄得我措手不及。
我沉住气调侃道:“如果你再这样对我,我就不告诉你怎么办。”周智连忙手忙脚乱给我擦拭,神情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我哈哈一笑,让他坐好。我道:“但是在这之前,我要和你说说冉总的事。”他一脸疑惑,接着我就把我如何发现冉总的秘密,如何顺藤摸瓜最终找到梅姨等等,仔细和他说了一遍。
听完后,周智脸上不可思议的表情久久没有褪去。良久,周智才道:“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多曲折,梅姨也真够可怜的了。”
我道:“是啊,所以现在我想来个一箭双雕。”
周智道:“怎么个一箭双雕?”
我道:“既能说服梅姨治好冉丽,又能解开她的心结,让她下半辈子过得安心。”
周智点头道:“能这样最好了,可是好像很难,她对冉丽的父亲是恨之入骨啊。”
我神秘一笑,道:“一切听我的。”周智现在对我是唯命是从,立即夸张得起立向我行了个军礼,大声答是。
我上楼来到冉总的房间,现在不用再做贼了。先取了我的针孔摄像机,然后找出了那个盒子,取出相片。然后,我回到房间,思索了一阵,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我对周智说在家等我电话,听到我电话后就把冉丽扶下来,上我车听我安排。然后我开车去了趟医院,冉总还在昏迷。
我到了冉家门口,给周智打了个电话。一会儿,周智把冉丽扶了过来。冉丽让周智叫醒了,不过还是迷迷糊糊,我们要去干什么她也没问。上车后,我直奔东格里村而去。
到了村里,我对周智说,一会儿我先进去,你在这等我。什么时候我叫你进去,你再进去,周智说好。
我进了梅姨的院子,敲敲门,梅姨见是我,一脸冷漠,丝毫没有让我进门的意思。
我道:“梅姨,还是先让我进去吧。我给你带来一份意想不到的礼物。”
梅姨怀疑地上下打量我一番,这才让我进屋。
刚坐下,梅姨就道:“如果你来劝我,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连说没有。
梅姨道:“那有什么话就赶紧说。”神情很不耐烦。
我道:“我在冉总家里发现了一样东西,我想应该是属于你们两个人的。”我从兜里拿出照片,递了过去。
梅姨一看照片顿时全身一震,颤抖着接了过去。我见此情况,知道我的计策有一半以上的几率成功。
梅姨看着照片先是出现了愤怒的表情,双手一抬就要撕掉。我的心都悬到嗓子眼了,如果她撕了照片就代表她对过去已经没有丝毫留恋了。不过据我推测,应该不会,因为如果不是她对冉总还爱得那么深也就不会恨得这么深。
果然,撕了一个小口之后,梅姨的手陡然停了下来。眼里的愤怒化为了委屈,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梅姨再也忍不住了,趴在桌子上痛哭起来。
看到梅姨这个样子,我也感到鼻子酸酸的。回想了她两人的经历,想想可能换到别人,更难忍受那种痛苦,一个柔弱的女子,被恋人抛弃从而毁了她的一生,然而她对曾经的恋人也不完全是恨,这其中的滋味谁能体会到呢?
我一直是个感情丰富的人,想到这里我的泪水也流了出来。我陪梅姨哭了一阵,看她慢慢平复了心情。我碰了碰梅姨的肩膀,拿出餐巾纸递了过去。
梅姨哭得两眼通红,这么多年的压抑岂是一哭能释放完的?她见我也哭了,不好意思道:“让你也跟着哭,真不好意思。”
我连忙道:“没关系。”
梅姨擦擦眼泪,问道:“他现在。。。好吗?”我心想,让你折腾成这样能好到哪去?
我道:“具体情况一会儿再和你说,先请你见两个人。”我对门外大声喊道:“周智!快进来!”
在梅姨疑惑地眼神中,周智扶着冉丽走进屋内。一进屋,周智拉着冉丽跪在梅姨面前。
梅姨大慌,嘴里连声说快起来,眼睛却看向我。
我道:“这个女孩子,就是他女儿,旁边的是他男朋友。”梅姨先是一怔,接着仔细看了看冉丽,又看了看照片,叹了口气,道:“有他的样子。”意思是长得像冉总。
我向周智使了个眼神,周智会意,马上向梅姨求道:“梅姨,求求你就救小丽吧,我不能没有她!”
梅姨霍然起立,指着冉丽道:“她叫什么?!”我和周智被这意外情况惊呆了,不知道梅姨到底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下一步她会怎么样。
这时,冉丽意外清醒了,冉丽道:“阿姨,我叫小丽。我爸爸常跟我说,她原先有个朋友叫小丽,长得很漂亮,很善良,希望我长大后能像她一样漂亮、善良。”
梅姨顿时情绪又激动起来,嘴唇颤抖着,挣扎着,一句话到嘴边没等说出来,就晕了过去。我们三人大惊失色,冉丽不知道什么情况,我和周智却猜到了,梅姨的名字应该是叫梅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