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青堂
琥珀色的酒汤倒入酒杯中。
浓烈的馥郁芳香。
身穿紫色旗袍的侍女将酒移至一位披着蓝色披肩的女人面前。
那女人四十上下,双目炯炯有神,黑色的长发盘置着。肤白,神态自若。
她的眼睛没有随着侍女的走动而飘晃,而是看着她对面坐在太师椅上的老人。
“这酒的芳香,很诱人。”女人面带微笑的对那老人说道。
老人的侧桌上也放着一杯酒,他手放在酒杯旁,说道:“诱人的酒何不先尝为乐?我听闻青姑的人都以喜好女儿红为名,不饮茶不饮这儿有名的西凤。所以便让人备了这么一坛好酒,用来专门接待青姑你。”
“乔老爷子客气了。莫说需这好酒,哪怕是一丈空堂三尺白水,我也是愿意来与您闲谈的。”青姑的笑容,平淡如水的韵。但她却没有端起桌上的女儿红,“万丈红尘三杯酒,千秋大业一壶茶。我想乔老爷子定有什么红尘碎事与我说吧。”
青姑自然知道。这乔老虽说不过是长安城这行道里的一个老商人,但背后的能量却远比自己高得多,长安城里有点行头的人都知道这乔老,也知道这乔老背后有个庞然大物。明白这乔老就是那背后大人物放在长安城里的负责人,所以行内的人对他也是颇为尊敬。青堂偶尔与他做过几次小买卖,这次却突然邀请自己来这山中大屋饮酒,定是有什么事。
乔老哈哈大笑一声,“咱们大可先喝了这杯酒,我再与你说说那红尘碎事。”青姑闻言却微微摇了摇头说道:“不敢。这酒香是很诱人。不过我毕竟是个女人,乔老您也知道。我们青堂都是女儿身,不像其他七口那样厉害。堂内没有独当一面的男人,背后也没有大靠山。所以呀,诱人之酒多祸兮,我也担心我能不能合乔老的意处理好那红尘琐事。万一处理不好,这好酒岂不是浪费了。”
乔老无奈的笑了笑,摆了摆手示意手下都出去。青姑眼神瞥了一下身后,身后的三名青堂的年轻女子便走了出去。“青姑你太谦虚了。长安有八水,八水养八口,青堂的本事在这长安城里谁都知道那是大江而非小泉。我虽说长居于这山中小屋里,但青堂的名气这屋前的森林可挡不住,长安城里的许多事,老夫还是知道的。”乔老慢悠悠的说道。
青姑摆手谦虚:“那都是吹出来的。不足以依据。但我却想不明白,有什么事情我青堂能帮到乔老您。要知道您老的能量那是敲敲桌子,长安城里咱们行内都得震一震。我们虽被行内的人称为长安八口之一,但我自知离您的气量那还差的远。所以乔老您大可直接将那红尘琐事说与我听听,青堂若真能帮到您丝毫,那这杯酒自然是可以喝的。”
乔老听闻青姑的话,手指敲击着桌面,沉默了一会说道:“我也不和青姑你打绕弯了,我想和你合作个小生意。青姑手下的人,那个个是女中能者,所以我想让青姑你帮我食个货。”
“食个货?”青姑雅笑道:“是什么货乔老您都不能食,我这小小的青堂却能食的。”
食货是行内的黑话,意思是拿个货品。但这不是下斗去拿这么简单,而是从别人手里买来,或是抢来。青堂这种事儿经常干,不过基本都是以买卖为主,青堂的人不常下斗,但在交易上却有独特的情报网。自然也黑吃黑过,可那都是基于对家,比如八口之一的其他堂口。这是个正理儿,如果树新敌太多,发生一点青姑她控制不及时的事情,都会被其他七口趁虚而入。现在也没什么人敢搞大动作,所以长安八口的位置倒也一直很平稳。表面和平,底下小摩擦自然是少不了。
八口的差距并不大,所以便一直僵持着。虽说八口算得上是长安城里这行的顶层,但这乔老背后的那位大人物放眼整个华夏却远远超过八口中任何单独一口的级别。可外面的大人物想插一脚长安城里的生意,也并不是那么顺利。像乔老背后的大能量,就算想一口气吃掉八口,也是要伤筋动骨的。八口对于外来的大人物一向很统一,不会有哪个堂口傻傻的引狼入室。
“想必青姑也知道,无论身处任何地位,都会有敌人。这件货我老板很中意,但却不能大张旗鼓的去拿。我们的老对头不少,我这边一动,他们自然知道。这货就不会拿的那么顺利了。更何况长安城那是八口说了算,哪怕是上面的人自己动手,都是多有不便。有八口在,我也不敢胡乱造次不是。”乔老笑着说道。
青姑听了乔老的话,沉思了一会儿问道:“那不知乔老你们看上的是谁家的什么货?”乔老笑嘻嘻的看着青姑回答:“是长安城东门巷子里的一个小盘口,我也曾多次找他们合作,却被他们多次拒绝。”说到这,乔老自嘲样的笑了笑,“这次我手底下的人得到消息,他们要下斗去拿个货。那东西只有他们知道在哪儿,我也找别人与他们交涉过,到时候他们拿出来了高价买过来。却没想这货他们不允交易。所以只能请青姑你出手帮忙了,毕竟他们不买老夫的面子。”
青姑听了乔老的话,略有些惊讶。那盘口她自然是知道的,以前不过是个排不上号的小角色,一年前换了东家,而且那新东家还拿出了朱洛巴石,在长安城里瞬间卷起了一场大风,青堂倒也借着那个机会,收掉了许多零零散散的小盘口。这一年来,那盘口隔两三个月就拿出几件来历明确的好货,她也听手下说过,与他们做个几次生意。
但却没有吸引到八口多少目光,因为和八口中任何一口相比,那小店都还差十万八千里。只是青姑不明白这小盘口却敢屡次拒绝乔老,那盘口不可能不知道乔老的身份,不知是有什么真底子,还是那东家路走的太顺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青姑微微点了点头说道:“那盘口我也是知道一点的。这确实是个红尘碎事,不过不知乔老的合作方法是什么?”
乔老自然知道青姑的意思,便开口说道:“那货他们不卖,只能请青姑手下的人去从他们手里拿,货拿到手了算是卖给我。我老板亲**代的话,如果青姑愿意合作,那事成之后,我们可支付青堂佣金,并送上薄利。”乔老手指比了个七,接着说道:“并且承诺。若今后青堂任何情况需要我们,我们都将成为青姑你的帮手。”
青姑听了乔老所说的,心动了。
并非是那个钱数,而是那个承诺。
她自然不会做引狼入室的傻子,让乔老背后的庞然大物帮自己收拾其他七口。但她也深知青堂不一定会永远站稳住脚,若是青堂未来遇见了大危机,那这承诺就是个保命符。她自然也明白,这乔老所要的东西,肯定是个大货,说不定会是个朱洛巴石那级别的东西。但青姑不傻,尤其青堂对于买卖的名堂那是相当了解,这种级别的东西那是烫手的山芋。卖出去钱装到口袋里那才是赚,留着那东西对于她们来说没用。那盘口对于这东西不允交易,肯定有他们的原因。说不定又想借这个机会整个什么大风。但青堂若想从他们手里拿到东西,并不是很难。那盘口不过寥寥几人。青堂底下却不乏能者。
不做这笔生意,得罪了乔老,他可能找其他八口。
做了这笔生意,得到一个支持,还送一笔钱。
这笔生意,得做。
青姑端起酒杯,闻了闻酒香。乔老见她端起了酒杯,明白这生意青姑是愿意合作了。便也端起了酒。
“不知乔老要的这货,是个什么东西?”青姑依旧没有喝下这杯女儿红。乔老笑着说道:“只是个木盒子,那斗里只有一个木盒子。所以青姑底下的人要是见了他们拿着方形的木盒子,便可拿到手。只要不打开,这就是没有面世的东西。青姑大可放心,这盒子不打开,便不伤人。”
青姑听闻乔老的话,笑了一下,端起酒杯示意乔老,便一口入喉。
“醇香温肺,好酒。”青姑笑道。而后便站了起来朝外走去。
青堂的店远比一般的店铺大,千平开外,外面却始终关着门。青堂在长安城里自己的地盘上有许多小店,所以这大店便不用开门做生意,仅用来接待贵宾或是自家人说话用。
店内大厅多是女画,远至唐朝近至民国。两边放置着许多木柜,上面摆满了古玩。再往中心摆着两排对立而坐的木椅,最中心处放置着一个圆台,上面正燃着沉香。
沉香甲煎为庭燎。
两排木椅上,坐了人。
四位年轻女子。
堂首摆着一张宽椅。青姑正坐在那里。
“你觉得有难度吗?”青姑笑着问向坐在左手边第一个位子上的一名年轻女子。
那女子不过二十出头,生得一副好面容。却不善言笑,如冷霜凝卓。扎着高高的马尾辫,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再简单不过的上衣,裤子。没有其他几位女子的旗袍,亦或者裙装。
却还是盖不住她的颜,她的身。
如三尺外,寒霜遍地。
“没有问题。”她嘴角微翘。在她对面,穿着旗袍的女子问道:“青娘,她们在外面拿到货后就直接送去乔老那儿吗?”青姑闻言点了点头。旗袍女子旁边的短裙女子看了下手机,而后对着这黑衣女子说道:“伊诺姐,消息说那个胖子已经带人到云南了。”伊诺看向了短裙女子:“具体位置都有吗?”短裙女子点了点头,“我在冯老末手底下安插的人刚好也和那胖子一起去了,他们这次共雇了十个伙计,都是冯老末的人,领头的就那胖子一个。”伊诺转头看向了坐在上面的青姑。冯老末也是八口之一,因为家里有十个兄弟姐妹,他排行第十,所以都叫他冯老末,但冯老末的兄弟姐妹却都在他手下做事,也算势力强大,他的盘口也一直和青堂不对付。
青姑微笑着说道:“如果可以,你就好好教训他们一番,让他们去给冯老末报道个儿。上次他不才抢了咱们一笔生意吗,这次也给他长个记性。”伊诺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对着旗袍女子说道:“雯姐,我之后几天的交易你就接过去了。”那叫雯姐的女子表示明白。伊诺旁边的长裙女子说道:“那我去准备东西。”“嗯,林瑶,记得少拿点东西。”伊诺点头说道。那叫林瑶的长裙女子便先起身离开。
青姑喝了口茶,看着伊诺问道:“需要几个人?”伊诺眨了眨眼睛,想了想说道:“冯老末的人都是乌合之众。那胖子我听说有几把刷子。所以....”她顿了顿,看向了之前说话的短裙女子,短裙女子楞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却听到伊诺接着说道:“就我和华澜就行。”那叫华澜的女子话到口边,皱起了眉头,一脸乌云。喃喃道:“又是我。”却引的青姑三人铃笑。
伊诺起身,揉了揉华澜的头,让她不许闹脾气,便拉着她朝外走去,身后青姑却叫住二人说道:“你俩记住,不可大意。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再达到目的,否则没有意义。”华澜扫散一脸愁容,而是略带顽意的笑着说:“放心吧青娘,有伊诺姐呢。不过下次我可不去了...”说罢又皱起眉头撒娇样的看向伊诺,伊诺捏了捏她的鼻子,回头说道:“青娘,放心。”二人便走出门去。
“伊诺姐,咱们在哪动手?”华澜跟着伊诺去拿背包,看着伊诺问道。伊诺顿了下说道:“他们准备什么时候下斗?”“那手下说他们准备后天下去,明天先摸下路。现在就住在大理古城内。”华澜回答道。
伊诺想了想说道:“那咱们就赶紧赶过去,跟着他们进去。”“啊!?”华澜惊讶。伊诺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不等他们出来,咱们在斗里直接动手。”说罢便不顾华澜惊讶的表情,拉着她快速的走着。
长安城的晚霞照在两人身上。
如两匹俏鹿,于大树林中脱颖而出。
身后青堂的牌匾,在琥珀色的光下。
似一去不返的青山绿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