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长安八口
“恭喜恭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带着两个伙计的冯老末搂着他的小情人走进了青堂。大厅里摆着八张桌椅,冯老末等人坐在了最左侧的桌子那。“呦!这不是胖子嘛!你咋也过来给伊诺姐祝贺啊!”他瞧见了嗑着瓜子的胖子:“咋的。今儿青堂不是邀请八口来听戏的嘛?你穷的没钱吃饭来这儿蹭饭了?”俩伙计哄笑起来,那姓谭的妖艳女子捂着嘴笑了两声,接着说道:“胖爷您和我家冯爷也是老交情了,蹭饭也上咱家蹭去啊。来这蹭饭弄得别人家都觉得我家冯爷后院儿里养的那些个猪都是灌水的呢。”
胖子坐在我对面,竟然反常的没有说话。冯老末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旁那情人不过二十来岁。两个伙计我也认得,是他的头马。这俩伙计都是心狠手辣的角儿,冯老末的疯楼干的都是黑活儿,只干下斗的事儿,要么给小盘口提供人手,要么自己组织人下去拿货,拿出来了让些散家看看货,基本做的都是外省的生意,主要往东北那边销。青堂和疯楼本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但就在于冯老末中意八口中岚堂的现任当家人青岚。这青岚我也是见过的,按辈分算,与我同辈。她的姑姑青娴原本是岚堂的当家人,从前与青娘同为姐妹,后来因为一个男人闹的很厉害,便分了家各做各的,青娘自不必说,是对我有大恩的人。而那青娴也是个很厉害的人,客观来说,能力并不比青娘差。岚堂与青堂的经营方式倒也不变其宗,但岚堂这两年主要做炒的比较热的铜镜,还有民国甚至民国往后的一些较为现代的艺术品。岚堂是完全不下斗,但在货品的投资,对于市场变化的价值的眼光,却也是八口中最强的,往往能早于其他八口一大步。青娴在前两年因为身体不好,死在了去甘肃的一场交易中,她的侄女青岚便接管了娴堂,并改名岚堂。这青岚不过大我几岁,在人脉交际上,却是非常之厉害。人本长得漂亮,作风却不失青娴的端庄大气,还多了份二十多岁很少见的运筹帷幄。在青姑出事前,是八口的当家人里年龄最小的一位,却没有任何一人敢小觑她。当初青娴去世没多久,冯老末便看上了青岚,甚至想把岚堂一块儿吃了,用尽了各种办法,明的暗的示好的捣乱的,都干了。青岚接手不久,很多事情还没有做稳。许多人并不愿意为了岚堂得罪疯楼。那段时间岚堂的生意是死气沉沉,新货进不来,旧货没人收。八口其他五口也都看着热闹,青娘念在以前与青娴的情分上,便出手帮了岚堂。在一次冯老末从斗里拿出了东西的时候,让我去食了那货,并且送给了岚堂。冯老末那次是替别人拿货,货没拿到要臭了名儿,短处让青岚抓着,只能把岚堂放开。青娘还借机吃进了大批岚堂的货,使得青岚用了半年时间巩固了原先娴堂的地盘儿和威望。那冯老末心中大恨,一直以来就处处与青堂作对。青娘自然由不得他放肆,所以青堂和疯楼的小摩擦就从未断过。听杨冰说,青娘和雯姐去世后,八口都来上过香,其中有叹息的,也有暗自开心的。唯独青岚,来了后呆了一夜,寸步不离。
“伊诺当家的,恭喜了。”我正看着胖子悠闲的嗑着瓜子,听见门口有个女声,便回头望去,来人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身上披着一件紫色的大衣,身后跟着三个人,竟是那三胞胎。此人是八口之一的墨仙亭的当家人,墨凤。“墨姨赏脸光临,蓬荜生辉。”我忙起身拱手道。墨凤与青娘也是同辈人,叫她一声墨姨,并不吃亏,虽说我现在名为青堂之主,但杨冰教我,势要放稳,但不能吊起了辈分,先给众人三分脸面。
谁不要这脸面,胖子和董博再伸手扇一巴掌。
“冯老板竟然第一个到啊。”墨凤坐在了冯老末右边的桌子上,跟着她的三个三胞胎中有一人对着冯老末说道。那三胞胎是墨凤的三个儿子,取名也是特别,就叫墨一,墨二,墨三。但这三人却是下斗的能手,身手方面三人都与我不差。墨仙亭只做帛书及书画,所以和岚堂的合作关系也是极为密切,但八口中除了岚堂,其他的堂口要么是下斗做商都有,要么是主下斗副带商,要么是主做商副下斗,所以除了岚堂,剩下七口都是黑白活儿都有沾边,只是黑活儿白活儿哪样各沾的多的问题。“那是,我得等你凤娘,而不能让凤娘来了等我嘛。”冯老末笑道。“凤娘的三位公子也是厉害,我这儿最近刚好有个好地方,想和凤娘探讨探讨。”冯老末喝了口茶,接着说道。“承蒙冯爷夸奖,犬儿还得让你们这些大老板多多提携才是。”墨凤客气道。疯楼虽说主下斗,但许多大斗,都是几口合作才能收益,若是一家独吃,有时候就算吃下来,不见得能赚到钱。墨仙亭的势力在八口里算是很稳当的,再加上她三个儿子下斗的能力,冯老末当然愿意交好。再者这话也是说给我听的,杨冰昨天就说过,青娘出了事,墨凤便是那种暗自高兴的角儿。现在不过我们三口,他俩连成一气,那是摆谱儿给我们看呢。我看了看杨冰三人,却见他们还是沉默着。正不明所以,听见门口处传来许多脚步声。
岚堂和谭古轩。两位当家人,也是各带着三个伙计。
“呦,谭爷。”冯老末起身对着谭古轩的当家人拱了拱手,那墨凤也是起身点头示意了下。谭古轩的当家人谭古,便是当年青娘和青娴共有好感的那个男人。五十上下的年龄,身穿一件白色长袍,手中拿着一把折扇。记得青娘与我闲聊时说过,当年这谭古,对于她二人其实谁都没选。所以之后冯老末才底气十足的对付刚接班的青岚。谭古我是第二次见到,此时一直面带微笑,却给我感觉虚假无比,也有可能是因为主观的站在了青娘的角度去看待来人。但无论他们表明什么样,都是绝对不可靠直觉来评判此人的。
眼睛看到的,不见得就是真的。
谭古同样对冯老末拱了拱手,而后又朝我说道:“伊诺当家的,这次怎么有雅兴宴请我等。”边说边带着伙计坐到了墨凤右边的桌子那,“晚辈刚接手青堂,想借此机会拜见各位前辈,多熟络熟络。”我照着杨冰教我的话说道。“那是,顺便可以冲冲喜不是,青堂就那么点人,一下死了那么多,长安城多出了这么大一块儿大蛋糕,伊诺姐还是厉害,雷厉风行的就抢了这块儿蛋糕,青姑的头七好像才刚过呢吧?伊诺姐也是厉害,白布扯下就上红帘,毕竟这种机会也不是常有的啊。”那冯老末调侃道。我心中一下翻腾出怒气,青娘出事,我本就自责不已。他却还调侃我不顾青娘的白事,急着接手青堂,甚至从他嘴里变成了抢了青堂。
握紧了拳头,却感觉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按了一下,抬头便看到穿着黑色旗袍的青岚那张秀气的脸庞,她对着我笑了笑,而后带着三个伙计坐在了我们右边,慢悠悠的说道;“伊诺接青姑的班儿,这没什么可质疑的。总不能把青堂就这样扔掉,让外面的人占了长安的地儿。倒是冯爷你,生意估摸着也太好了吧,人顾着赚钱,手底下就那些个伙计,里面不知道掺了多少外面的人。也是,冯爷日理万机,哪能顾得了那么多。”青岚的话引得众人闷笑,冯老末借给胖子手底下的十个人,有八个人是林家的人,这事儿被胖子给传了出去。八口无人不知,这是在笑他看人不准,被人给利用了。我不禁对青岚投去谢谢的目光,她却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听说青堂请人看戏,我就来了!”这时门口传来一壮年男声,来人三十多岁的男子,身穿黑色西装,带着墨镜。此人正是长安八口中铁门店的铁七爷,没人知道他真名为何。只知道姓铁,传闻他十年前盘口做大后,挤掉了原先八口中的一口,对外称他不做八口中的垫底,底下有个垫底的就行,铁七爷的名号便从这儿来的。这人做事情干脆利落,不像谭古那么虚虚实实,也不像冯老末嘴皮子溜的多。但其实八口一直以来,并没有明面儿上的排行。不过铁七爷这名字他自己也满意,便没有改过。“铁七爷能来,晚辈恭迎了。”我起身拱手示意道。他同样回礼:“当家的说笑了,我一向喜欢听戏,更何况是青堂的邀请,岂有不来的道理。”说罢便带着人坐在了青岚右边的桌子。
八口已到六口,仅剩我左侧的位置和最右边的位置是空的。
“这铁观音算是好茶,顺我心喉。”谭古喝了口青堂沏的茶,“谭爷的茶瘾是出了名儿的,青堂当然得拿些好茶出来。若喜欢,我便让人送几斤到谭古轩去。”杨冰终于开口说话,她一说话,众人都看向了她。“我听闻前几日有一姑娘,以雷厉风行之势整顿了青堂,正疑惑是否见过此人,今日也算是见到了。”墨凤对着杨冰说道,杨冰微笑抱礼回道:“凤娘过奖了,我不过是遵循伊诺姐的指示,整顿了下自家的小矛盾。”“那不知这二位,又怎会来此?”墨凤看向了胖子和董博问道。铁七爷楞了一下,也接着说道:“今儿不是青堂宴请七口吗?怎么胖子二人也在青堂的桌子上?”“嘿嘿”胖子放下了手里的瓜子,点了根烟:“我二人得罪了林家不是,没处去了,只好找个大树乘乘凉,青堂刚好愿意收留,那我二人当然就来了。”“哈哈。”那冯老末听了胖子说的,大笑了两声:“胖爷和董爷找大树乘凉,那怕是找错啦。你随便挑一个,也比现在的青堂好啊。”“那是,其他家也不错。不过冯爷的疯楼我可不敢进,好家伙,自己人比大粽子还恐怖。”胖子回击道。“噗...”董博嗤笑了声,喝了口茶:“那是胖子你不知道,冯爷的人怎么能和粽子比,冯爷是有大智慧的人,他那是引狼助自,冯爷这种大智若愚的人,怎么可能手底下那么多外来人自己会不知道?他那是利用那些人,准备在长安城多吃些凉皮肉夹馍!”董博的话又引得众人闷笑,所有人都知道冯老末是让人算计了。但董博这话意思就是冯老末是要引外来人染指其他七口,实际当然不是这事儿,众人也都明白。不过冯老末要是承认了他是这意图,那他就是犯了忌。可他要是不承认,那他就是表示自己傻。那冯老末板着脸,闭上嘴没有再说什么。
“看你们精神气儿都不错,年轻就是好啊。”门口传来一老者的声音,回头一看,仅剩的那两家也来了这里。七十多的老人拄着木杖笑颜道,身旁是位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男子。这二人,便是八口中梵地舍和离己舍的当家人。
梵地舍的老人名为李先成,按辈分算,比青娘还高一辈,已七十多的高龄。我忙起身前去,接过他孙女的手,搀扶着李老朝中央的桌子走去。所有人也都起身拱手而拜。“想不到我归西之前,还能再见八口一聚啊。”李老嘶哑的声音说道。“李老说的哪里话,您的身体还是那样安康。”青岚笑着说道。我朝身后的离己舍的当家人点了点头,他便带着伙计坐在了最右侧的位置上。这座位是按辈分或实力来算。虽说八口没有排名,但自己几斤几两,以及其他七口的情况,其实心里都是有个底儿的。李老坐在最中央的位置,那自然是应该的。而我坐在他右侧,那是因为青堂办的这场宴请。这样一来,八口的人就全到齐了。
李老带着他的两个伙计和他的孙女,也是位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长相也是不差,跟在李老身边,自然是端庄大气,名字叫做李淼渝。八口却都知道,这女子也就是以后梵地舍的接班人了。而那离己社的当家人,也带了三个伙计。我却突然心中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这离己社是八口中最为低调的一口,只做下斗的事儿。但以前听青娘说过,离己舍的当家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却从未下过斗。此人我也是根据听闻的判断,却从未见过。刚才看到来的人数,还有他与林老站在一起,中间扶着李老的李淼渝我是见过的,所以我估计他就是离己舍的当家人。但离己舍的盘口,在八口里算是比较弱的。离己舍的当家人坐在最右侧,倒也没有说话。
戏班子上台了。
“今儿演的是啥子戏?”铁七爷问道。李老笑了声说道:“这是秦腔中我最爱听的一出戏了。”“哦?”铁老七哑然。“《八义图》。”谭古端起茶杯笑道。
“八义啊......长安八口上一次聚在一起,已经是十年前了吧。”李老喃喃道。“嗯,也是铁七爷名震长安城的时候了。”谭古附和道。“记得当时是为了见识下铁七爷的风范,所以大家聚在了一起。当时李老也请大伙儿看了出戏。”墨凤说道。“缝今儿,青堂换了主人。《八义图》也出来了。”铁老七点了根雪茄附和道,“晚辈还是得仰仗前辈们的帮助。”我照着杨冰给我的台词说着。他们三人倒没在说话。只是我奇怪胖子和杨冰眼神老瞥向最右边的离己舍当家人。刚才离己舍和梵地舍一进来的时候,董博表情就愣了愣。不禁朝最右边看了一眼,却见他喝着茶听着戏,没有说话。“我也老了,以后行内还是得靠你们。”李老笑道。“李老说笑了,我们可都还仰仗着您呢。”墨凤捂嘴笑道:“再说了,李大小姐也是厉害之人。我这犬儿还都得向她多加学习。”“凤娘客气了。”李淼渝谦虚道。“今儿伊诺姐就是请大伙来看个戏这么简单吗?”冯老末笑嘻嘻的问道。我愣了下,说实话我从没经历过这种事儿,许多客套话也都是按照杨冰先前教我的来说。但内心还是有点紧张,明白这一出《八义图》不是听完就完事儿了的。之前杨冰告诉我,开始听戏后,她就会开口说话,基本就是给青堂壮势。但现在她却还没说话。“难不成是有什么好事儿和大伙分享?”铁老七紧问道。我看向杨冰,却见她低着头按着手机,秀眉凝成了一团。我不禁疑惑,怎么回事儿?看向胖子和董博,他们也发现了杨冰的问题。董博摇了摇头表示不明白。“好事儿还是得各位前辈来提携关照,今儿个就是仰仗李老先生的爱好,借着各位的光颜让青堂多点亮。”胖子打圆场道。“八口一直以来也没啥子变化,这次外来人的动作又那么大。咱们不得准备准备。”青岚似乎也看出了我的尴尬,便说了点虚话,其实就是叫大家团结的意思,但八口怎么可能打实的团结。“那岚大当家的有什么好意见?”谭古看向青岚问道。铁老七却突然插嘴道:“其实也简单,咱们八口一直以来其实小打小闹也不断,我这人嘴巴直,说话就直白。其实咱今儿个排个名,八口站好自己的位儿,不该管的以后不要管,自然就没有矛盾,不会给外来人插了腿。”“哦?”李老讶然:“长安八口,可从没排过名儿这一说呢。”“李老,现在时代也不一样了。我觉得这次铁老七的主意可取。”冯老末笑着说道。“那你说说,怎么排?”李老反问道。冯老末想了想,“其实咱们八口互相都是有个底儿的。也都心知肚明。如果真要排出这么个名儿来,盘口划分好,互相不牵扯不干涉,那结果自然是好的。外来人进来,抵制也能更清楚些。”墨凤没等冯老末回答,便接去说道。“李老您的梵地舍,自然是八口第一,这大伙儿应该都没意见吧。”谭古轻摇茶杯点了点头。李老笑了笑,看了看众人,众人也都点了点头。“谭古轩是老盘口,影响力在西北地区也颇大,排为二口,墨仙亭为三口,各位觉得如何?”冯老末收起了嬉皮笑脸,严肃说道,其他几位也都点了点头。“排在梵地舍和谭古轩后面,我墨仙亭觉得没有不符。”墨凤轻笑道。冯老末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疯楼也算老牌号,底下伙计也不少。长安行内下斗的,许多散盘都得用我们的人。铁七爷的铁门店虽说才进八口十年,但为人也算霸气,十年来说句实在的,也是厉害。所以四口五口我和铁七爷随意挑选,各位觉得如何呢?”我不禁疑惑,冯老末的性子是恨不得登天,怎会和铁七爷让四口,看向其他人,却见除了青岚和离己舍的当家人,都点了点头。回头看向杨冰,见她还是低头皱眉表情严肃按着手机。胖子和董博则眉头紧锁,似乎觉得事情脱离了初衷。
“冯爷您排四口,我铁门店排个五口就可。都是自家人,只要是为了长安城好,都无所谓了。”铁七爷拱手笑道。我算是看明白了,原来这是早就说好的事情,只是青岚刚好说到了这里而已,就算青岚不说,他们还是会提出来。只是我不确定到底是他们五口都有份参与,还是其中哪些盘口决定了这事儿。“岚当家的年纪轻轻也算是本事,虽说岚堂和从前娴堂比能差点,不过排个六口也算适合,而离己社的盘口咱们也都是知道的,不是我贬低您,现在市场分布确实是这个样儿,您自个儿也清楚。至于青堂。”冯老末喝了口茶顿了顿,笑吟吟的说道:“青姑出了事,青堂又是内忧外患,虽说伊诺当家的也是个能人,不过毕竟接手不久,所以七口和八口,青堂和离己舍就自个儿选下吧。”
我不禁看向最右侧的离己舍,却见那当家人还是沉默着没有说话。这冯老末话都说成这了,那当家人还没有反应。看来是真的没什么实力。青堂虽说算不得八口第一第二,但青娘在的时候,青堂还是在八口里说得上话的。如果真按冯老末说的排到了第七口或第八口,我怎么对得起青娘。冯老末他们明显是借着这个机会想要削弱我们的实力。“既然排名儿定了下来,那就请各位遵守咱们今天的约定,有好处的大家一起做,钱也是能赚到的。这排名呢,也就别想着再怎么吃别人盘口来扩大了。这样才能让外人没有机会掺长安城一脚。”谭古看向众人说道。“我同意谭爷的观点。”青岚笑道。我疑惑的看向她,她竟会甘愿就这样排到六口,要知道今天这排名一定,再做什么扩充盘口或者抢别的盘口生意的事儿,很容易引来其他七口共同针对,这简直就是给他们五口吞并我们三口的机会留了个铺垫。我正疑惑,却见青岚接着说道:“不过冯爷这排名,我有点不满。我岚堂的实力在桌面上摆着,长安城朝外的小件的客户都是在我们手里,虽说高档货我们少参与,但小件那数量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没有岚堂,冯爷您疯楼下斗带出来的很多货想顺利出手卖个好价钱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毕竟您手底下拿出来的基本都是小件。”“岚当家的。”冯老末黑着脸没有说话,倒是墨凤接过了话:“您说的是个理,不过也要这样想。岚堂只是个名字,处理小件这个角色,没了岚堂,会有别人来处理的。”听了墨凤的话,我不禁心中一沉,这意思很明确了。不按他们的排名来,那大不了就是除了岚堂,看向李老和谭古等人,见他们都沉默喝着茶,听着戏。我便明白,看来他们这五口都是提前说好的了。
正纠结着,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拿出来一看,却见杨冰给我发了个信息,上面写道:“你相不相信我们?”
我一愣,抬头看向她,却见她面带微笑的看着我。而胖子和董博也低下了头,估摸着也是收到了短信,见他俩面色都惊讶无比,好奇他们是看到了什么信息。
想了下这几天的事情,发现其实现在我根本没有什么能力,在斗里或许我还有用武之地,但在这种谈判的桌子上,我跟个木头人一样。眼神瞥了右边沉默的青岚一眼,却见她也低着头看着手机,心中一惊,突然想到了一点。
胖子他们从最开始出现,做的每件事,都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们还有人没有出现。不管是胖子还是董博,亦或者是杨冰,虽说他们处理事情都特别精明,但却好像都是按照计划或者说剧本,在演着戏。
那必然不能少了写剧本的人。
我认真的看着杨冰,点了点头。心中紧张无比,眼神瞥向青岚,她已抬头,只是面色沉重的看着面前的茶杯。
但我还看到,最右边的离己舍的当家人。
他还是没有动,只是嘴角微翘。
他在笑。
“这排名,固然好!”杨冰突然站起来,高声说道。
“忠义人一个个画成画像......”台上的秦腔曲儿传到我的耳朵里。
“只是说的有点早了。因为今天我们宴请八口各位来到这里,还没有表明是什么原因呢。”她接着说道。八口所有人都疑惑的看向她。
这时从门口走进来四个人,抬着一块儿牌匾,朝原先青堂大厅内的牌匾处走去,搭了个梯子,竟取下了青堂的牌匾,将那盖着红布的牌匾挂了上去。
“一笔画一滴泪好不心伤......”秦腔曲儿传遍大厅。
“这排名啊,排错了。我们排的太后面了。”杨冰说道,而后走向牌匾。“哦?”李老戏笑道,“那你说说你们该排在第几口?”“八口,第一。”青岚站了起来笑着说道,我惊讶不已,青岚怎么会突然说这话?“第一?”李老气极笑道,冯老末则哈哈大笑:“岚当家的,你不怕让人笑掉大牙。凭着换了血的青堂想排第一?还是说你岚堂要排第一?”我正疑惑怎么回事,却见胖子和董博都站了起来,其他盘口的伙计见状也都站了起来。
局势紧张。一触即发!
我握紧了袖口里的匕首,如果发生冲突,我必须保证我们几人得完好无损。他们今天带来的伙计,都不是简单的角色。
“我们岚堂自然不会打肿脸充胖子,而青堂也是没法排第一的。”青岚竟走到了我身边,双手放在了我肩膀上。“不过...”她顿了顿:“如果青堂和岚堂加在一起呢?”
我朝他们看去,所有人此时脸上都惊讶无比。谭古和墨凤微眯着眼睛看着青岚,而李老则拄着木杖站了起来。
“从今日起,青堂和岚堂合并为一起,包括所有人,盘口,货品,还有现在的生意。”青岚面带微笑的说道。
我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台上的秦腔此时没了声儿。
“戏听完喽!”胖子嬉笑道,而后竟从腰间拿出一把手枪,‘咔’一声上了膛拍在了身前的桌子上。其他伙计一惊,杨冰紧跟着说道。
“还有,青堂和岚堂合并后,改名。”她笑道。“我们凭什么排一口?”她的手抓住垂下来的红布,用力一拉,红布便飘了下来。
“凭这个!”她看向众人。
红布飘到了地上,像是盖在地上的血迹。
牌匾上凸显着三个字,大厅内鸦雀无声。
我眼睛盯着牌匾上的字,脑中一片空白。
“从今往后,我们和岚堂的盘口立名为,一诺舍!”她的声音传遍了整片大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