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苟延残喘
“咳咳咳……咳咳咳咳……”
房间外面,红莲老远就听见舒浚还在咳嗽,心里一揪,便拉上夏半均,走到管事前面,直接进去了。
“哎哟,姑娘可算回来了!”
一进去,之前的车夫就点头哈腰着赔笑过来。
红莲淡淡看了他一眼,付了车钱,就让这人赶紧滚蛋。
夏半均自是医者仁心,见到床上咳得要死的青年,早就二话不说的打开布包,拿了个药丸过去。
“多、咳咳咳……!”
舒浚当真是没法讲话,但也没摘下面纱,就这么把药从纱巾下面给吃了。
那冰窟窿多看了纱巾两眼,约是知道了他为何这般。
不过舒浚一身花哨的衣装,还有那毛发的颜色,还是惹得他观察了好一会儿。
随后冷冷蹦出一句不相干的问题:“公子可是从小便患有哮喘?”
舒浚也没精力惊讶他是如何看出来的,只点了点头。
不过方才那药当真见效,舒浚很快就从咳嗽中解脱出来。
“早听闻,太医院掌事的公子乃绝世的神医,今日专程为舒浚而来,着实感激不尽。”
听到此话,红莲微微皱了眉头。
夏半均和夏半清乃是孪生兄弟,长相完全一模一样。
本以为夏半清以前来无季园附近,说不定会给舒浚瞧过病,却是现在看他表情和反应,却是不曾见过这张脸。
坏就坏在红莲之前在马车上,提到过去找夏半均。
这会儿即便是舒浚认识他,也有足够的可能装作不认识。
他到底认不认识夏半清,红莲当真不知,也没法相信,他现在并非是在装蒜。
“舒浚,你既知道夏半均乃是神医,又是住在此处的显贵之人,怎会不早早的去请他来替你瞧病?”
大概是看吃过药后,舒浚的情况立刻好了许多,红莲也就干脆直接问了。
只是口气和神情并非凝重试探,而是装作不解。
怎料那冰窟窿也是诧异,竟还老老实实的点点头,附和着红莲的话,也问了:“正是。”
舒浚看看两人,凄凉笑笑,还摇摇头:“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从小就是体弱多病,先是哮喘之症,后来一次染了风寒,便慢慢演变成了,现在这般的绝症。”
“既然是绝症,自是命中注定,神仙难救,又何须去劳烦夏神医,再者……”
舒浚顿顿,似乎又想咳嗽,在胸口抚了两下才继续。
“承蒙家父早年与王上交好,才能让我从老家过来此处养病,并非是你所说的,什么身份显贵之人。”
“救人治病乃是天职,我并不缺钱。”夏半均插了句嘴,口气一贯的冷。
尽管红莲知道他是就事论事,可这冰山般的脸和声音,舒浚如何想,都是自己说错话,把人家给得罪了。
“舒浚并非有意冒犯,心里如何想便如何说了,还请夏大人,莫要同我这将死之人一般见识……”
“我没有生气。”夏半均打断了舒浚焦急的解释。
又是一派诚恳和笃定的说:“我此人性格便是如此,冰冷了些,你勿要上心。”
“……”舒浚顿时愣了,旁边的红莲,也完全被这冰窟窿打败。
他有自知之明是好事,可哪有像这般说自己的?
如此说自己便算了,还仍旧是那一派冰山作风。
红莲是了解他这点,所以才知他现在,并非是要装模作样的扮冷耍酷。
但看舒浚的模样,显然觉得这夏半均不要脸,印象瞬间变成了极差。
舒浚尴尬笑笑,只觉得话题已经跑偏到奇怪的地方:
“夏大人当真是……别具一格。”
“嗯。”夏半均冷脸点点头,不知是不是明白,自己现在被别人讽刺了。
红莲在旁边看着他,眉头已然是皱得很紧。
不禁想到,若有朝一日,带着这样傻帽的冰窟窿行走江湖,恐怕眼睛少跟着他一会儿都不行。
要是不紧紧看着他,怕是任何离奇的窘迫事件,都有可能发生!
此人果真是养娇了的大少爷,聪明归聪明,但不知道为何,就是各方面都呆瓜得狠。
如此说来,他也算得上是当世的一颗大奇葩了。
红莲扶着太阳穴,默默摇摇头。
那奇葩,已是开始为舒浚诊脉。
而后只是看着舒浚不语,弄得刚刚才缓和了一些的气氛,又是沉了下来。
“……呵。”舒浚突然发出一声苦笑。
这样的气氛和场面,他自然是再熟悉不过。
他的身体,他自己清楚。
即便是神医又能怎样?
还好从前没有去请夏家的人。
他才不想被人小瞧,被说成一个天生的短命鬼,竟还妄想着能多活两天。
除了认命和等死,他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因此舒怡的那些事,他从来都不会去过问。
他连自己都管不了了,又有什么资格去干涉别人?
“不是吧,你再多瞧瞧,或许还有转机呢?”红莲凑到夏半均跟前,紧张而凝重。
“阎罗果可会有效?”
夏半均看了她一眼,摇摇头:“阎罗果乃是剧毒之物,并非圣药。”
“红莲,算了,我没事的。”舒浚叹息般笑笑,似乎早就把生死开看。
随后又问夏半均:“依夏大人看,我还能活多久?”
“最多三个月,且不宜再下床走动。”
夏半均还是一贯的冷,而且回答得毫不犹豫,宛如就是个铁石心肠,无情到了骨头里。
一句落定,现场又是一派沉默。
红莲看着舒浚,两只手早就握紧成了拳头。
那种无计可施的挫败感,深深包围着她。
约是见气氛太沉重,舒浚装作坦然的笑了,打趣着揶揄:
“早知如此,若从小开始习武,练些气功之类的,说不定还能多支撑个一两年。”
话到此处,舒浚才又想起什么,看看红莲和夏半均,变了神色。
“我记得夏家,现在该是被王上禁足了。”
“红莲,你究竟是如何把夏大人带出来的?”
舒浚显然在怀疑,红莲是不是什么皇亲国戚。
“我初到京城的时候,一个朋友受了伤,当时幸得夏大人施药救命,便是同他交了个朋友,至于今晚如何把他带出来的……”
“呵呵。”红莲干笑两声,挥了两下拳头示意答案。
舒浚知她会武功,也就懂了,却是神色越发的不妙:“此事一旦被发现,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看你还是,快些把夏大人带回去吧!”
“无妨。”夏半均抢在红莲前面塞了两个字,然后去了桌子旁,开始捣鼓些药材。
红莲看了他一眼,耸耸眉毛,就是对舒浚道:“出来容易,进去难。”
“他怕是,得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了。”
怎
料才说完,那冰窟窿竟冷冷开口拒绝:“我会准备些止咳药,好了之后,你送我回去。”
正所谓纸包不住火,红莲知他心思,可为了舒浚,她还是想他多留一阵。
大不了她先回宫找白王说说,看能不能求到这个人情。
舒浚见夏半均如此说,心里自然安稳了些。
毕竟自己的病已是板上钉钉,夏半均留下也用处不大,何况现在的情况,留下确也不是良策。
他日捅了什么篓子,东窗事发,以舒家的背、景,那可是断然无法承受。
却是见红莲一直闷声不吭,明显是在思量着什么,试图劝夏半均留下来。
然而那冰窟窿的手脚当真麻利,红莲还没想好,药和方子就是都已经成了。
“我身上带的东西不多,几味罕见的草药,就同药方一起留下,也好方便你买不到的时候,能差人去找。”
“方才给你服用的药丸,也都留给你,咳嗽发作时便吃。”
“日后若是药效减退,你加倍药量便可。”
夏半均才是说完,舒浚就立马沉声问了:“若加倍后,亦无法止咳了呢?”
“……”红莲一愣,满是悲切的看着舒浚。
夏半均同样愣愣,却是背过身子,开始收拾自己的包。
他不看舒浚,声音是如常的冷:“那便准备后事吧。”
“半均……”红莲下意识喊了他一声,却是也知他说的实情。
然而舒浚听他一言,便是忽然有些懂了夏半均此人。
他的话没有恶意,虽不近人情,但却十分坦诚。
因为即便他没有如此说,舒浚自己,也同样这么认为的。
不知为什么,舒浚的心里忽然轻松起来,觉得有一说一,坦坦荡荡,何尝不是件好事。
既然注定命不久矣,又何必再苟延残喘的多拖三个月?
自己早些死的话,舒怡便也能早日轻松。
所以夏半均这药,不吃也罢。
“红莲,你先送夏大人回去吧,我想休息一会儿。”舒浚说着就是躺下。
红莲心里,还没同意夏半均回去,见舒浚也是该休息了,便点点头,带了夏半均离开房间。
一到了前院,就是支开管事,问了:“你当真要丢下舒浚不管?”
“不然如何?”夏半均说完就是看着她。
言外之意,即便管了,也是白管。
红莲一时间语塞,纠结一会儿才苦脸道:“确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没有。”
“你不是神医吗?你好好想一想,定能找出什么方法的!”红莲越说越急,而夏半均还老样子。
“没有方法。”
“你……!”红莲差点被他气死。
虽知道他是性格使然,可这样冷冰冰的讲话,着实叫人难以消受。
或许见红莲生气了,那冰窟窿便补了一句:“我是人,不是大罗神仙。”
“若能救治你的朋友,我定当全力相助,可现在……”
“病入膏肓,回天乏术。”
尽管听上去是在解释,可那态度和语气,倒真有点故意戳人的味道。
红莲又生气又无奈,当真不知该把这冰窟窿怎么办。
却是听他一番话,似乎想到了什么,原本的苦相,顿时就淡去不少。
然而正在这时,夏半均瞧了候在远处的管事几眼,便是看着少女,犹犹豫豫。
“红莲,我有点事……想要问你。”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