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番外二

188.番外二

犹忆初见清茶香

初夏, 扬州城中,碧空万里无云。

一间小茶楼,就这样孤零零地落在路口。

茶楼里的人, 不是普通的过路人, 都是道上的。

一个个都是带着刀剑, 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身边的其他人。

时间每过去一分, 这茶楼里的气氛便紧张一分。

这些人并非都是同一伙, 也并非都是独自一人。三三两两坐一块儿的,一个人坐在角落的。虽然人多且杂,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们都在等人,等同一个人——雪山公子白玉堂。

这月上旬, 扬州赫赫有名的永隆镖局走了一趟重镖, 从扬州到京城。谁知半路居然被劫了。镖局的三大高手一死两伤。当时镖局后面的人赶到时, 还有一些神智的赵开挣扎地说了一声“雪山……白玉堂”后,就昏迷不醒了。而几人身上所中的武功, 正是雪山公子门派中的得意掌法——寒心掌。

而早在今年初,这白玉堂就约了其好友“公知先生”在这茶楼相会。

谁传出的消息?不知道。但是所有的江湖人都已经知道这事了。

这时,门外走进了一个人。

令他们大失所望的是,这并非是人们口中所称“白衣胜雪、宛若仙人”雪山公子白玉堂,而是一个年轻的姑娘。所有人几乎同时把头抬起, 又同时把头低下。

杨轻尘一走进这小茶楼, 便被这阵势吓到。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走进了某帮派的集会地。不过店里伙计马上笑着迎过去。

“抱歉, 这位姑娘, 今日店里已经满座了。”

“楼上也没有?”

“这……楼上也是。”

“但是我口渴。”

她说出的话像小孩子撒娇一般不可理喻,但是面上的表情却十分严肃让你觉得她只是和你在谈正事一样。

“这……”

“伙计, 我这边有个位子。”

那坐在靠门右边角落的青衣男子开口说道。

于是伙计看了看杨轻尘,杨轻尘又看了看那青衣男子。

她直接走到了他面前,说道:“我可以在这里坐下来?”

青衣男子却不抬头,只是点了点头。

于是杨轻尘直接坐了下来。

伙计连忙过去招呼道:“姑娘,要些什么?”

杨轻尘接下来的话却更让人难以置信。

“我没钱。”

那青衣男子原本正在喝茶,听完一口茶没咽下去差点喷了。

他终于转过头正脸看着杨轻尘。

杨轻尘看他的脸,清清秀秀,但也是路人型容易遗忘。着装干净整洁,佩着一把剑,眉宇间带着正气,和她四目相对后又马上转移视线,应该也很老实。这一看,就知道是名家门派的弟子。

杨轻尘又说道:“我就要杯清茶。”

“清茶一文。”伙计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条件反射地说道。

“我会多给一文。”

那青衣男子连忙说道。

于是伙计连忙拿了个干净的碗倒了一碗茶,放下就走了。

正如杨轻尘所想的一样,青衣男子名叫华元卿,其父华真群,乃是武当派现任长老之一,其祖华付清,更是武当前任掌门。可谓是江湖中世家弟子。如今他在武当同辈弟子中,排位第三,武功却是所有弟子中最好的,若是照此形式看,下任的武当掌门便非他莫属了。

而此次永隆镖局失镖,在江湖中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几乎所有的人都是把矛头指向了雪山派。只是这雪山公子,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行踪不定。事情发生后,又一直杳无音信。所以无论是哪道,都希望在这次机会中向他问个清楚。

他华元卿向来不是好事之人。只是他虽不曾与雪山公子见过面,但其父其祖认为雪山派向来是正道上的,因而他不信此事会是白玉堂所为。

所以他这次前来,见见雪山公子是首要,次之则看能不能为他帮上一二。

看着眼前这黄衣女子面无表情捧起茶碗仰头就喝,华元卿不得不目瞪口呆。方才他也只是想与人方便,没想到这女子却是没有钱也敢进店。当然这种一文钱的小事无伤大雅,反而让他觉得她很是率真。而且方才她看着他,脸上没有半分表情。他华元卿不是自负之人,只是他很少见到这种淡漠的女子。想到这,自家小师妹一直缠着自己的情形从脑海中浮出,他不由得暗自苦笑。

茶碗被放下。华元卿感觉到对方看着自己,便抬头与她对视等着她说些什么。

杨轻尘眨了眨眼,仍是不带表情十分严肃正经地说道:“谢谢你的茶。若是下次见到,我身上又带着钱的话,我会还给你的。”

华元卿连忙道:“区区一文,何必言借。这茶就是我请姑娘的。”

杨轻尘的眼睛却是突然亮了起来,笑容不知从哪里飞来:“谢谢。后会有期。”

华元卿从来没有发现,原来一个女子笑跟不笑差别如此之大。那一笑,像是摄去了他的心魄,深深地印在他脑中久久难以挥去。一时说不上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但从此他是记住了杨轻尘——一个十分美好的女子。

杨轻尘就这样刚来了一会儿又走了。

但这茶楼里的事还没有结束。

直至黄昏,这漫长的等待才有了一点结束的征兆。

正当这茶楼的人开始烦躁,认为雪山公子不会出现时,一位身穿银灰大氅,留着山羊胡子的男子进来了。

“公知先生?”

不知是谁说了一声。

原本蠢蠢欲动的人不由得静下来了。

华元卿不由得仔细看他。却见他突然一笑,说道:“我来是想告诉各位一声,我好友白玉堂知道此处有众位在等他。但他向来喜静不喜闹,所以不会见各位。请回吧。”

谁人不知“公知先生”——公孙慧在江湖中人缘极好,地位极高。许多绝顶大侠也得给他几分面子。他此话一出,不少人都打消了要来质问白玉堂的愚蠢念头,准备回去。但这其中,也不乏愚昧无知之徒,站起来便在叫嚣。

“你算什么东西?叫白玉堂出来,那趟镖是不是他劫的!”

华元卿不知此人是谁,但看那身粗壮身材和腰上的牌头,应该是那永隆镖局里的镖师。

不少人都吸了一口冷气。

公孙慧微微一笑,不出声,转身而去。

他要走,那人却是不依。三两步走上去,便要拦住他。只见这大汉虽然人高马大,但是身法却轻盈得很,让人不由惊叹是有两下子的人。

谁知他的手还没碰到那公孙慧,却先缩了回来又整个人倒在地上,像是被什么打中了,哎哟哎哟地倒在地上大叫。

很多人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华元卿勉强看见了。那是一颗小石子弹中了他的右手的尺神经上,接着那冲力居然把他这样一个九尺多高的大汉给推倒在地上。究竟是谁有这样的指力,而且隐藏在外面,居然没有人察觉到。

这样的人,此时此刻,华元卿只想到了一个。

不出他所料,一男子低沉冰冷的声音传了出来。

“谁要对公孙先生动手,也得先看我白玉堂。”

“白玉堂?”

在座的人都沸腾起来。

“至于你们所想要知道的答案。没错,镖是我劫的。”

这让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在此之前,来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带着怀疑的态度。毕竟雪山派在整个江湖上一直是隐世独居可算是正道上的。如今这白玉堂竟然如此直接就承认了。他这么一承认,却让所有的人都确信无疑。若是雪山公子的话,他说做了,那就真的做了。没有人会怀疑。

大家再看公孙慧,哪还有他的身影。大概是人们都还在震惊时,他就离去了吧。

只是在场的还有一个人也不见了。

没错,那就是华元卿。

他虽然也很震惊,但是一看见那公孙慧要走,便马上追了上去。

华元卿跟出了城外,很快就跟上了。

不过,对方却是特意在那里等他。那公孙慧一回头,见了这青衣少年,面容清秀、眉宇俊朗,身上所配的剑也是不凡。他如第一次出现时那般微笑,道:“这位少侠有何事?”

华元卿行了一礼,道:“前辈有礼了,晚辈武当弟子华元卿。”

“哦?”

“我素来听闻父亲对雪山派的称赞有加,自己对于雪山公子白玉堂亦是仰慕已久。只奈何未能相见。前辈与白公子是知己之交,不知能否为晚辈引见一二?”

公孙慧听后,笑道:“你姓华?你父亲是?”

华元卿道:“武当现任长老之一华真群。”

公孙慧道:“原来是铁臂真人华长老之子。看你年纪轻轻,武功倒是不错。若是以往,我定是会帮你这忙。可惜你也见了今日之事,最近玉堂他有事在身,如今早已走了。”

华元卿惊异道:“走了?可方才他不是帮了前辈教训那些无礼之徒吗?”

公孙慧笑道:“没错。可从方才至现在,可是过了多久了。这段时间,莫说是走了,离开了扬州,也未可知啊。”

华元卿简直说不出话来。

“华少侠还有其他事?”

“没,没了。”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机会明明就在眼前,居然就如此溜走,真是可惜之极。

“那我就先走了。代问令尊好。”

华元卿忙行礼:“前辈走好。”

见那公孙慧走后,华元卿则是进了城,找了间客栈休息一晚,待明日再回武当山上。

而在这客栈里,他又遇到了下午茶楼里的那个姑娘。

“姑娘,你好。还真是巧。”

华元卿想着自己应该主动上前打招呼,只是没想到女子的眼睛迷离了一下,才突然想起他是谁。

“哦,是你啊。抱歉,那时你一直坐着,我没想到你原来有这么高。”杨轻尘解释道。

“没事。你来这里是投宿?”华元卿不安地问道。

“是啊。”杨轻尘直接说道,发现了对方似乎有些局促,才想起一些事来。“你担心我没有钱?哈哈,放心,我刚刚撞到了一钱袋子,别说投宿,请你大吃一顿也是有余的。”

华元卿实在是想不出,一姑娘,几个时辰前连一文钱也没有,谁知现在手中尽是几百几百的银票。

“你为什么不吃?难道怀疑我这钱是偷来的不成?”

华元卿勉强笑笑:“怎么会?”其实他心中正是这么想的。方才他可一点也不想被她请,但是明白了她无论如何都要报那“一茶之恩”后,只得恭敬不如从命。可银票的来历,真的太诡异了!

杨轻尘看了看他,随手夹了口菜百无聊赖地说道:“没错,我是偷的。”

华元卿夹着豆腐的手一抖,豆腐就掉下来了。

“我偷了我哥哥他的钱,你说他会不会追上来找我算账?”

华元卿至此,心中的石头落了一半:“原、原来如此。只是兄妹之间哪用得着说偷。你跟他说,做哥哥的一定马上会给你的。”

“你说他?”杨轻尘不屑地说道:“你想得太多了。每次叫他请我吃饭像割了他的肉一般难受。真是典型的守财奴、小气鬼。这样男人还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典型结婚后的气管炎。”

华元卿不作声,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饭。

“你别光吃饭啊。菜多吃点吧。”

华元卿连忙点点头,道:“好。”

“对了,我们还没互相介绍呢!我叫杨轻尘。木易杨,轻如鸿羽的轻,尘埃的尘。”

这更像是一个男子的姓名。华元卿想道。

“在下华元卿。”

“元卿?你在家是老大?”

“是。”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你刚才说做哥哥的什么什么。恐怕你自己就是那种哥哥吧?“

华元卿想起了自家的弟弟妹妹,不由得有些脸红,笑道:“杨姑娘说笑了。“

杨轻尘挑了挑眉,也是笑了笑不语。

吃完饭后,两人各自回房。

正当华元卿脱了衣服准备洗澡时,外面疑似有些嘈杂。他没多做理会,确定门窗已经锁紧,仍是进了水里。

谁知,正泡到一半,轰然一下,门被踢坏倒了下来。

所幸他早有防备,抄起旁边的衣服立马披上,而右手上的剑早已出鞘。

“谁?!“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来者竟然是一个面若秋月貌比天仙的男子!华元卿可以说,他从未见过如此貌美之人。这男子身高八尺,瀑发齐腰,而一双狭长丹凤,一抿薄唇竟是无形中令人想入非非,可身上的气场又凛然不可侵犯。华元卿莫名地脸红,又马上提高了警惕。

“你是谁?“

“程飞扬!“

杨轻尘的声音夹着好几分恼怒。但在进来看到里面的场景后,便直接呆住了。

华元卿没想到此时会有女子在场,还是自己认识的女子,更是抓紧了身上的衣服把自己裹得一丝不漏。或许他这辈子都没遇过比这更尴尬的场景了。

“杨姑娘?“

“啊,没事。你们继续。“杨轻尘说了一句让华元卿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又说了一句让那美男子抓狂的话:”程飞扬,我真没想到原来你那么饥渴……“

“抱歉,舍妹太调皮了。“

“没事没事。程兄言重了。“

无论是谁,面对这样一个翩翩公子的道歉,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只是华元卿没有想到,如此两个人,居然是兄妹。原本他还可以认为杨轻尘是俏丽可爱,但是和她的兄长一比,那就失色许多了。到现在,华元卿还是难以接受一个男子可以长得如此……倾国倾城。只是更奇怪的是,为何这两兄妹,一个姓程,一个却是姓杨?

“你在怀疑我们两个的姓氏不一样?“

杨轻尘不知是看出来还是猜了出来,直接说道。

“啊,这……“华元卿虽然知道失礼,但是心里的好奇让他没有反驳。

“我们一个承父姓,一承母姓。“不多言的程飞扬说道。

华元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令尊令堂还真是洒脱随性。“

程飞扬又道:“看华公子的打扮,应该是武当弟子?”

华元卿道:“是。”

程飞扬道:“而华公子手上这把佩剑,应该是天下第一名匠干将子所铸的秋水剑吧?”

华元卿眼睛一亮:“程公子好眼力。叫我元卿即可。”

程飞扬道:“我虚岁二十。”

华元卿连忙道:“呀,我是二十又一,恰比你多一岁。“

程飞扬道:“那不如就以兄台互称吧。“

这时,一直在旁边的扬飞尘却笑了:“你还真会做买卖,人家比你大,叫你一声弟弟都不行了?“

程飞扬面无表情。

华元卿听闻,却是想起了一件事:“我这才发现,你们兄妹的名字真有意思。程飞扬,杨轻尘。这都涵盖了令尊令堂的姓名?“

两人笑而不语。

杨轻尘又道:“你可还发现了另一件事?“

华元卿道:“何事?“

杨轻尘道:“你不觉得我们俩的长相也差太多了吗?“

华元卿一看,杨轻尘靠近了程飞扬,两人一靠近,略一看,绝不会让人想到其真正的关系。只是仔细看后,便会觉得眉眼之间还是有几分相像。这又让华元卿感到这兄妹的面容让他感到很熟悉。

“其实,也是蛮像的。“他说道。

杨轻尘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和程飞扬对视后,笑道:“好吧。华公子是个好人啊!”

华元卿连忙解释:“我是说真的。即使是兄弟姐妹之间也不可能长得完全一模一样。”

杨轻尘道:“你这话倒是说得有理。”

华元卿不知刚刚这两人是发生了什么事,居然把他的房门给踹掉了。只是谈话之间,又觉得二人的关系其实算是融洽,除了偶尔斗几句嘴。而这事在年岁相当的兄弟姐妹之间并不少见。

而当晚,程飞扬马上给华元卿另定了一间房,也依了老板的意把房门的修缮费给付了。这事就此过去。

再说那雪山公子白玉堂。

白玉堂和公孙慧分别后,便回了雪山派。

雪山派,在江湖中可谓是独树一帜。其门派建在高高的雪峰上,常年大雪纷飞,积雪不化。环境恶劣之至,常人都不愿上去。然而也有人说,雪峰中其实有一世外桃源,外人不穿过积雪不知。但事实究竟如何,也只有雪山派的人自己知道。然而,雪山派并不是和其他门派一般广收门徒。雪山派掌门,一生只收一个徒弟。而那个徒弟,就是下任掌门。如此独自教授,才能教出武功最精湛的徒弟。因此,雪山派的人,毫无疑问都是绝世高手。毕竟,一个门派就只有两人。一个师傅,一个徒弟。因而,江湖中人一听到雪山派,觉得其孤高绝傲的同时,也是从不去招惹。一个惹不起,一个不敢惹。

白玉堂来到了风雪楼上,那里只有他的师傅秦楼白。

老者鹤发长须,白衣飘然如仙人。

他原本闭目调息,知晓有人来了,睁开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徒儿。

气息已乱。他看在眼里,心中长叹一口气。

白玉堂跪在其面前,腰身笔直,眼睛与之对视,却是面容冷漠,一眼不发。

秦楼白问:“你想跟为师说什么?”

白玉堂说道:“师傅你已知,何必问玉堂。”

秦楼白说道:“知与不知是一回事,说与不说又是另一回事。这是你的事,你为何不说?”

白玉堂终于动容,最后却仍是冷冷说道:“师傅,玉堂此次不幸遇劫。”

秦楼白一捋髭须,许久方道:“既然是劫,又何来幸与不幸。师傅此前已说,这是雪山派门人必经之劫。早来晚来,终究要来的。”

白玉堂道:“那若是渡不过,玉堂将会如何?”

秦楼白却是一笑,道:“过不过,终究取决于你。你要渡过,便是渡过。你不愿,那为师也没有办法。好啦,下去再去想想吧。”

白玉堂于是起身拜别:“是。玉堂告退。”

离开了风雪楼,白玉堂并没回自己屋,而是出了雪山派,到了那冰镜湖上,直接在那里打坐冥思。

环境所致,或许居住在这冰天雪地里的人,都比较冷血寡情。

然而一旦情动,敛情过深,亦是贻害无穷。

第二日一早,程杨两兄妹便与华元卿告别。

程飞扬道:“华兄这是要回去了?”

华元卿道:“正是。原本是前两日便要回去。但为了另一些事耽搁了一会。”

程飞扬道:“听轻尘说,华兄昨日也在那郊外的小茶楼。不知华兄可知我们今日是要去哪里?”

华元卿一听,略有几分迟疑,说道:“莫非你们要去那永隆镖局?”

程飞扬道:“华兄果然是聪明人。我与那永隆镖局的镖头老板冯孔是相识。这次出了事,作为朋友也得过去看看。”

华元卿道:“原来如此。不知程兄是否认为此事真与那雪山公子有关?”

程飞扬却是微微笑道:“这个嘛,不好说。”

程飞扬的意思,华元卿却是明白了几分。昨日那白玉堂已经直言是自己劫了镖。但是那些知道雪山公子为人的人,恐怕都会猜测此中必有隐情。

那小二把马厩里的马牵了出来。

华元卿抱拳行礼道:“时候不早了,元卿就此告辞。程兄,杨姑娘,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目送着华元卿走了,杨轻尘却是轻轻叹息道:“真的会后会有期吗?我总觉得长大后,好多人都是一分别就再无相见之日了。”

程飞扬知道她意不在此,笑道:“你是真在说他,还是在说白玉堂?”

杨轻尘抬头瞥了他一眼,道:“都一样。不过你说这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承认是他做的。就算真的是他做的好了,这里面一定是发生某件惊为天人的事,才能让他去做这样的事。”

程飞扬道:“如今是不能找到他问个清楚了。他的行踪向来飘忽不定。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直接去找那受害人,看看他们是怎么认为的。”

永隆镖局不愧是有名的镖局。在扬州城里随便一问,便能问到路。

“看见那条路上的大石狮子了没?就那里。”

两尊石狮子后面是两扇朱色大门,两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守着大门。

程飞扬此时,却已经不是方才的美男子,而是一面相普通的人。

他径直走进里面,当然被那门卫拦住了:“我们并不认识你。你是什么人?“

“抱歉,忘记跟你们说一声了。我姓程。“

这两天,他们老爷一直在说,如果有一个姓程的人来找他,不管他正在干嘛,一定要马上通知他并把人请进来。

于是,程飞扬和杨轻尘很快就坐在这镖局大厅里喝着茶吃着茶点。

更确切来说,只有杨轻尘吃着点心,程飞扬只喝茶。

“当年,那对兄妹真真是一对壁人啊!”

镖局里,宝刀未老的冯孔和杨世薛闲谈时,忽而谈起了那时的一段往事。

杨世薛笑了笑不语,只按下心中一番唏嘘。

当年,他已经从唐宁夕口中得知,东城席玉确实是程飞扬之子。

曾祖父那时赶杨危出家门,曾骂他们子孙将来必是不得善终。没想到是一语成谶,如今东城席玉不知下落,而唐宁夕也在上月就因病而逝。子孙无一同姓,如今且还有他们知道的人记挂,只怕将来,也都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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