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四章
乔治颜把车开的飞快, 后面交警鸣笛跟上来,示意他靠边停。他摇下车窗,说:“警察同志, 我女朋友受伤了, 得赶紧送医院。”
那交警一看, 唐落衣服上果然殷红一片, 他喊道:“你跟着我走。”他在前面鸣笛带路, 乔治颜跟在后面,一路畅通无阻的把唐落送到了医院。
唐落立刻被送进手术室,乔治颜焦急的等在门外, 只怕她有危险。看医生出来,立刻迎上前去问:“医生, 怎么样?”
“你放心, 伤的不严重, 没有生命危险,我们已经给她逢针包扎好了, 留院观察一两天就可以回去。不过,你这个做丈夫的也太粗心了,妻子都有身孕了,还让她出这样的意外,若这一刀刺进身体里, 孩子可就不保了。”
“什么?”乔治颜楞住。
“难道你还不知道吗?你妻子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乔治颜简直欣喜若狂, 他做爸爸了?!巨大的幸福喜悦包围了他。唐落躺在床上, 脸色苍白的被推出手术室, 他疾步走上前去, 握住她的手。
虽然近日常常精神不济,唐落只以为不过是因为自己太过忧心劳累, 并不知其实自己已怀孕。如今看乔治颜一脸担忧,便安慰他说:“你看我没事,不过就一点小伤,养几天也就好了。”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不肯放开,两个人一起回到房间里,等护士都离开了,她轻声说:“招标的事我真不知道,不是我做的,你相信我。”
“我相信!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武断,你不要再想这些了,好好休息。”他心里说不出的内疚,她为着自己连命都可以不要,他绝对不信她会为了钱或者旁人出卖自己。
乔治颜竟敢就这么带着唐落消失,于心洁怒气冲冲的回到家中,等着他上门道歉,可是左等右等都不见他人影,更加怒火中烧。她换下礼服,扔在地上狠狠的用脚践踏着,以泄心头之火。
于太太脸色也不悦,站在一边说:“这个乔治颜也太过分了,竟然就这么把你扔下,那女人是谁?简直神魂颠倒了!”又劝说女儿:“算了,你也不要其气了,等他来了,妈妈定帮你好好说说他!”
于心洁怎么咽的下这口恶气,竭斯底里的大叫,五官狰狞扭曲,疯狂的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上,又拿过一边的花瓶扔出去。
于延庆推门进来,只见一只花瓶正朝自己头上飞来,连忙合上门,花瓶砸在门上,碎成一片片飞溅一地。
于延庆走进来,说:“小妹,你也没必要气成这样,世界上好男人多的是,他要真不来给你赔礼道歉,注资合作的事我们也当没提过,他不义就别怪我们不仁。”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于心洁尖叫:“该死的周家辉,都是他,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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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致远火速招儿子回去,乔治颜料定必是和婚事有关。也好,干脆一并讲清楚了,他也不想再和于家周旋下去。
一直等唐落睡着了,他才驱车回家。
乔致远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中,脸色倒也不至于太过难看,总想着婚事还有回旋的余地。见到儿子回来,问:“你和心洁的事怎么办?你今天就这么撇下她和所有的客人,也太不懂事了,于家怎么说也是大门大户,你这么做,让他们颜面往何处放?”
乔治颜在沙发上坐下,说:“这事说白了也是由他们女儿引起的,我还没说什么,他们倒兴师问罪起来了。”
“从前的事谁也不要再提,这年头谁没谈过几次恋爱?分分合合实属正常,我看今天这事,问题也是在那男的身上,不关心洁的事,她也是受害者。”
乔治颜听父亲这么混淆是非,又想起母亲的事,只觉心寒:“是不是在你看来,第三者,破坏别人家庭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所以母亲的死对你来说也无关痛痒?”
乔致远沉下脸来:“你不要总拿你母亲的死来说事,难道这些年我不伤心我不难过吗?男人做大事,怎么能这么儿女情长?你等下就去于家,好好和心洁认个错,这事我也不追究,就这么过了。”
“不可能!我可以去于家,但绝不是认错,而是解除这段婚事。”
“你!你这个不孝子!”乔父勃然大怒:“你要眼睁睁看着公司断送在你手里吗?那是我们乔家三代的基业!”
“唐落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难道我不应该给她个交代吗?公司再大,大的过人命去吗?我心里只有她一人,如果你非不同意,那么我从公司离职!”
“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如果你非要和她在一起,就别认我这个父亲,我以后也没你这个儿子!你现在就给我走,永远都不要再踏进这个家门!”
乔治颜平静的看着父亲:“那个女人,你不屑的那个女人,她就是方秀兰的女儿,即便这样,你还是不同意我娶她吗?”
“什么?”乔致远无法置信的望着儿子,喃喃道:“秀兰的女儿?”
乔治颜明光炯炯的看着父亲。
乔致远心下震动,跌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倦怠下来,说:“罢了,罢了,你想娶她就娶她,当年是我欠了秀兰的,就当你现在还在她女儿身上。”又问:“那么现在秀兰在哪?想必你也知道了?”
乔治颜疑惑:“难道这些年你都没联系过她?你不知道她的行踪?”
“我曾经答应过她,不再见她,不再找她。”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他终于对儿子敞开心扉:“我也知道这些年你都怨着我,我只以为你是因为我不关心你,还有你母亲的死,现在看来我和秀兰的事你也是清楚的了?”
“是,我全都知道!七岁那年,妈带我去公园玩,在公园我们看见你和一个女人拥抱在一起。我当时本来想叫你的,可是妈不让,你知道当时她有多伤心吗?回来后没几天她叫自杀了,你说我能不恨你吗?!我前几年回到中国后,就一直寻找那个女人,那时候她已经疯了,而她的女儿唐落就在我们公司工作。”
“原来...”乔致远心里大恸:“我从来就不知道...可是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这些年我们之间的误会实在太深,我们一直都在互相抱怨,其实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如果事情早点说清楚,或者你母亲也不会死,都是我的错。”
乔治颜安静的听父亲道清来龙去脉,这是母亲死后,父子俩第一次向彼此敞开自己的内心世界。
乔致远陷在回忆中:“我和秀兰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那时候我们两家离的并不远,当年我们家也只不过是做点小生意,后来随着我们长大,你爷爷的生意也越做越大,而方家一直固守着那一亩三分地。为了家里的生意,你爷爷不同意我娶秀兰,非要我娶你母亲,你奶奶也以死相逼,我实在没有办法,便想着先和你母亲结婚,后面再离婚也不迟。我让秀兰等着我,可是和你母亲结婚后,我发现她是个好女人好妻子,后来又有了你,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离婚的事也一拖再拖。可是我不爱他,时间久了,她也知道我不爱她,她本来就是个敏感的女人。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她患上了抑郁症,而我夹在两个女人之间,左右为难,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只有一直拖下去,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寄情于工作,忽略了你母亲,也伤了一直等着我的秀兰。”
他语气缓慢,声音低沉沙哑,对他来讲这是一段沉痛的过往,此刻他仿似剥开内心已结了痂的伤口,让那块血迹斑斑的殷红裸/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后来,秀兰的父母不肯让她再空等下去,他们给她安排相亲,定下婚事。那男的对秀兰很好,秀兰也不忍心拆散我和你母亲,你在公园见到的那次,那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第二天她就要结婚,她希望以后我再也不要见她,为着她的幸福,我答应了。她是一个善良的女人,她等我的那些年里,我们两个人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母亲的事。如果真有错,错也在我,是我对不起你母亲对我的一往情深。我这一生,两个女人都辜负了。”
乔治颜瞠目结舌,再也说不出话来。原来错的最离谱的那个人是他,他一直误会她们母女,他曾经竟然那样伤害她?此刻他心里说不出的后悔懊恼。
“你刚才说秀兰疯了,是怎么回事?她现在人在哪里?”乔致远一脸急切。
乔治颜站起来说:“这事回头我再和你说,我赶着去处理点事情。”
乔致远望着儿子的背影说:“你好好对她,当年我对不起她母亲,我不想我儿子再对不起她的女儿。”
乔治颜楞一下,而后说:“我会的。”
一个人为了钱而结婚,是不是余生都要做出偿还?这就是报应,当年他因利益而同不爱的女人结婚,如今儿子若因同心爱的女人结婚而致使公司破产,那么不过是因果循环,他乔致远也认了。
乔治颜往医院赶去,他没有比此时此刻更想见到她。他又拨了电话给下属,吩咐他无论如何都要找到方秀兰。
又有同事到医院看望唐落,帮她把落在酒店的衣服手袋拿过来。唐落取过手机来看,有许多未接来电,显示的都是同一个号码,她回拨过去,原来是警局。
“请问方秀兰是你母亲吗?”
唐落以为他们找到了母亲,连忙说:“是的,是不是找到我妈妈了?她现在在哪,在警局还是已经送回我家了?”
“唐小姐,你最好来警局确认一下。”
唐落不明白,问她:“确认什么?”
“请确认下死者是否是你母亲?”
唐落脸色煞白,抓着电话说不说话来,一颗心突突直跳。
那边安慰她说:“也有可能死者并不是你母亲,所以你最好过来当面确认清楚。”
乔治颜推门进来,只见唐落脸色白的吓人,嘴唇哆嗦,眼中尽是惊恐之色,他连忙上前来取过她手中的电话放在耳边,脸色瞬间大变。
唐落扑上来,抓着他的胳膊,一脸惊惶:“我们去警局,我们马上去警局。”针头还插在手背上,被她这样一扯,血立刻顺了输液管逆流而上。
乔治颜按了她的手在床上,说:“你别着急,那边也没确认那人就是你妈妈。”
唐落一把拔下针头,跳下床去,跻着拖鞋,刚走两步,双眼发黑,一头往地上栽去。乔治颜慌忙抱住她,说:“我们这就去。”他本是想着自己一个人去就好,可是料想她必不答应,他横抱起她往门外走去。
唐落心里发冷,缩在椅子上一句话不说,只余了一颗心咚咚直跳,十指紧紧的搅纽在一起,眼睛直勾勾的瞪着前方,可是根本什么也不看,目光茫然没有焦点。
乔治颜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伸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看他一眼,努力的想笑一笑,脸色却比哭还难看。他心里虽然不安,但脸色却异常平静坚定。
到了警局,他掺扶着她进去,报上名字后,一位警员领了他们到殓尸房,而后退出门去。
房间空阔冷清,中间放着一张平板,在白布遮裹下隐约可见人形。到这一刻,她反而不肯上前去,只觉遍体寒冷,全身毛孔都张开,双脚发软无力,乔治颜半扶半抱着她,一步一步缓缓走过去。她咬着嘴唇,抬头望向他,他握着她的手稍稍用力。
她慢慢伸出手去,掀开白布,只看了一眼,便朝后倒去。她浑身颤抖,就像秋风萧瑟下的一片树叶,牙齿紧咬,眼泪不受控制,瞬间滚落。乔治颜紧紧的抱着她,她瘫软在他身上,四肢已是不听使唤。他抱了她到外面,已有警员倒了温水过来,乔治颜扶她喝了,她神智渐渐清醒过来,只觉心痛如绞,如万箭穿心。
那警员又拿了记录本过来坐下,说:“死者是在大羽山下林云路旁的一池塘中发现的,已经确认是意外失足落水溺毙。有附近的村民在死者死亡前见到她,当时她已神智错乱,半疯癫状态,所以我们猜测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落入旁边的池塘,死亡时间是今天上午十一时...”
“神智错乱,疯癫...”唐落耳朵嗡嗡作响,后面的话再也模糊不可闻,她猛的抓了乔治颜的衣服,声音悲怆凄厉:“是你们,是你们....为什么我那样求你,你都不肯帮我去找她,为什么?要不然妈妈绝对不会就这么走的!我已经躲你们躲的远远的了,为什么于心洁还要到我家来闹,为什么她还要刺激我妈妈!如果不是她,妈妈的病怎么会复发,你们这些凶手,杀人凶手...”
她狠狠的打在他的身上,一下一下,竭厮底里,疯狂的就如受伤的小兽,他一动不动,抿着双唇任她撕拉捶打着。她嚎啕大哭,上气不接下气,神智半明半灭,身体直直往后倒去,他紧紧的抱着她,她昏死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四周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她忆起一切,心中仿似被划开一个大口子,往外不停的淌着血。她无声的流泪,泪水顺了眼角滑落在枕头上,打湿一片。双眼深陷,嘴唇破损,她挣扎着起来,只觉头晕眼花,双手紧紧拽着床单,到底强撑着坐起来,双脚在床底下搜寻着拖鞋,她要回到妈妈身边去,她一个人躺在那里,一定又冷又孤寂,她要去陪着她。
乔治颜交了住院费,正从门外走进来,看她坐在床边,大步流星的走过来,问:“你要去那里?”
她一言不发,只当看不见听不见,穿了拖鞋,站起来就往外走。
乔治颜抱了她在床上,说:“你现在需要休养,哪也不许去。”
她奋力的挣扎着,脸色白的吓人,声音嘶哑:“走开,我不要你管,我们之间再没有关系了!我恨你,我恨你,放开我!”
推搡争执之间,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床上,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乔治颜困了她在自己怀中:“我不放,这辈子我都不放,我们有孩子了。”
她呆住,整个人安静下来,茫然的看着他。
他盯着她,字字清晰:“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也不许去,我不会再让你和孩子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她趴在床上,哀哀痛哭,嘴里不断呢喃着:“妈妈...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