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五章

46.第四十五章

乔致远怔怔的站在白布前, 她躺在那里,神色安宁,似熟睡一般。他老泪纵横, 他听了她的话, 这二十多年都不再见她打扰她, 他以为她会过的快乐幸福。

亲戚或余悲, 他人亦已歌,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他念了她一辈子,想了她一辈子, 她再也不会知道了。

于心洁心下不甘,乔叔叔历来是向着她的, 她驾了车直奔乔家别墅。她按门铃, 开门的吴妈却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 只是说:“老爷这几日身体不好,不方便见客, 于小姐你改日再来吧。”

于心洁虽然不快,却也发作不得,怏怏的退出来,思忖着另寻它法。

她拉开车门坐上去,还未等她启动, 便听见阴森森的声音在后座响起:“贱人, 去死吧。

”原来周家辉一路跟踪了她, 趁她下车不备, 早已隐匿上其中。此刻他狂心大发, 挥刀过去,划在她脸上。于心洁尖声惨叫, 可是车门紧闭,哪有人听的见。她惊惶躲闪着,怎奈车厢逼仄,根本躲无可躲。周家辉一手掐着她的脖子,一刀接一刀划在她俏丽的面孔上,笑容狰狞:“看你再怎么去勾引男人,我让你勾引男人!”

巡逻保安经过,发现车中惨案,拼命砸开车门,周家辉窜下车子,落荒而逃。那保安赶紧拿了对讲机呼叫,周家辉还没跑出大门,便被一群保安团团围住,逮了个正着。

于心洁满身满脸的血,早已昏厥过去,又有人打了120,把她送进了医院。

唐落躺在床上,眼睛茫然的望着天花板,母亲怎么会走到大羽山那边?几十公里的路,她一路是怎样走过去的,想必她那时候念念想着的定是父亲了,她一定是要去父亲的坟墓上。她心里说不出的伤心难过,失去母亲,就等于失去了家,她再也没有家了。

方秀兰的后事是乔治颜亲自料理的,按照她从前的遗愿,就葬在唐落父亲的身边。

唐落没有再和乔治颜说过一句话,虽是闭口不言,但也没有哭闹,只是安静的躺在床上。乔治颜知她怨他恨他,但想着毕竟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心结早晚都会解开,只要她不离开就好。公司那边再忙,他每日也必抽了时间到医院来陪她,带来刘妈做的各种营养汤水。无论她怎样冷淡,他都好脾气的坐在一旁。

这日,他提了东西过来,顺便又在医院楼下水果店买了些唐落爱吃的水果,想着她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这两日就可以接了她回家去。从前两个人住的那套公寓太小,肯定是不好住了,有了孩子,还要赶紧物色个保姆才好,需要添置的东西也不少,是搬回郊区别墅去还是在市中心另觅了其他房子才好,他一路想着,信步往房间来。唐落并不在床上,他赶紧走到里面卫生间,也不在。他连忙冲到走廊间的护士台问:“我太太呢?”

护士忙说:“半个小时前我们查房的时候她还在。”因为是vip病房,那些护士也满医院帮着寻找起来,但是遍寻不获。乔治颜心中突突乱跳,已感不妙,折回病房,果然不仅她人消失了,连着手袋也一起不见。

乔治颜发了疯一般,每个熟悉的地方都找过去,哪怕掘地三尺,把这个城市翻个个,他也要把她找出来,她妄想逃开他去。还没等他找到,第二日下午,唐落自己倒回家了,自然有人立刻向乔治颜通报。

这次她并没有抗拒,一听到敲门声就给他开了门。他一把拥了她在自己怀里,她不挣扎不反抗,一动不动的任他抱着。许久,他才放开她,问:“你这两天去哪里了?知道我有多着急吗?”

她整个人都是木然呆滞的,推开他去,机械的走到桌子边,拿过手袋,慢慢的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张纸来,递到他面前。

他疑惑的接过来,眼睛飞速的扫过上面,呼吸渐重,眼睛圆睁,似乎已经愤怒到了极点,死死的看着她。

“没有孩子了,我做掉了,我这辈子绝没有可能生你的孩子!”她语气平静而决绝,麻木到已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有这样,她才能和他一刀两断。

他眼睛缓缓扫过她的肚子,而后猛的扑过去,用力抓了她的手腕,脸因愤怒而变的狰狞,额头手上都青筋爆起,狂乱的就像只困兽:“为什么?为什么?你就这么恨我,恨到要杀死我们的孩子?!”

“是,我恨你!我母亲已经给你母亲抵命了,你现在是不是也要我给你的孩子抵命?”她无惧的看着他,微微的探过脖子去。

他有瞬间想捏碎她脖子的冲动,可是终究放开她来,双手无力的垂下来,他知道一切都晚了。他们之间走了那么多崎岖的弯路,可是他以为他们到底走过来了,孩子的降临让他以为是彼此心灵的救赎,让他们得以重新开始。可是,孩子没有了,这样猝不及防,那些他憧憬过的美好,仿似掉落的水晶,碎了一地,再也拾不起来。

那晚他们从湖边回来,她安详的睡在椅子上,清风穿过车中,她的几缕长发随风而起,他伸过手去捉住那几根飞舞的发丝,又轻轻放开。窗户外蛙鸣此起彼伏,小区里种着一排排的四季桂花,开的正欢乐,花香四溢,随着清风,扑鼻而来。而他,只愿一辈子这样坐下去。

好像不过才是昨天,那些美好还历历在目。如今全都成了奢望,她就站在他面前,可是这样遥不可及。她这样惨烈决绝,拿掉了孩子,斩断了与他的一切。全都完了,今生今世,他再也没有可能留住她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一颗心抽搐似的痛,他们终究把彼此推进了九重地狱,此后余生,都将陷在里面,永世不得超生。他没有再说一句话,缓缓的转过身去,离开,下楼。

她听到汽车呼啸而去的声音,再也支撑不住,沿着墙壁慢慢的滑坐在地,眼泪汹涌。

乔治颜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出门,醒了就喝酒,醉了就睡觉,连公司也没有再去。

乔致远看到儿子的时候,他脸容憔悴,胡茬邋遢,从前他再伤心,也没有这么狼狈过。造成今天局面的是他,都是他的错,他只觉内疚痛心。

于心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门,她一张脸全毁了,周家辉下手毒辣,整整划了十几刀。伤口留下的疤痕斑驳交错,一条条宛如蚯蚓纵横,颜色刚开始是鲜艳的红,一段时间后慢慢成了黑紫色。

如今她只要看到镜子中的自己便凄厉惨叫,于太太无法,只得让人搬走了家中所有的镜子。待她身体康复,便送了她去美国最好的整形医院治疗。

乔治颜到底是挺过来了,重新回到公司,于家那边虽已中止合作,但是新天地最终还是度过了难过,有了新的资金注入,雪中送炭的正是好兄弟林嘉俊。

如今林嘉俊已回到家族企业工作,在得知乔治颜陷入困境,公司举步维艰的情况下,他说服父亲,注资新天地。而林父正有意把自己的服装品牌推向中国市场,在林嘉俊的策划下,第一站便是青城。正好借机新天地得天独厚的传媒资源,宣传旗下品牌“施华落”。两家公司签下双赢的合作协议。

***

二零一零年,房地产市场经过两年寒冬,终于复苏过来,迎来了新的春天。楼市一路高歌猛进,新天地集团的营业额节节攀升,股票行情也一路看涨,商品房写字楼全部卖个满堂红。

乔治颜并没有再恋爱,在外人眼里,他是名副其实的工作狂,除了必须的吃饭睡觉,一天二十四小时倒有十五六个小时都在公司。

闲暇的时间里,他亦没有任何休闲娱乐,只是陷在家中的沙发里,没完没了的看那部卡通片。她曾经就这样歪在沙发上,一遍遍的重复着看那两兄弟打着怪兽。她是最爱杀生丸和玲的,那时他始终不明白,也没有耐心陪她看下去。

他一集集的追下去,直到玲死去,杀生丸去冥道救她,抱着她的身躯说:“和玲生命对等的东西,根本不存在。”他亦觉得自己的心堕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空落落的再也靠不了岸,那些他同她在一起彼此交付的时光,那些温柔的过往,那些曾有的缱绻,恍然已经隔世。

他知他自己这辈子是完了,他唯有把自己整个身心都交付于工作,只有这样,才不会想起她,心才不会如钝刀凌迟般的疼痛。这一辈子,他再也无法奢望幸福。

这两年,他常常把车开到她家楼底下,那屋子里的灯却从未亮起过,从那日后她就搬离了这里。可是他还是不由自主的,仿似梦境一般,开着车不知怎么的就转到了这里。在黑暗中,他抬眼望去,想着有朝一日那楼上的灯便亮了,可是,始终没有,她是再也不会回来的了。

他想起那日两个人在街上看舞狮,被人群冲散了,他那样焦急的寻她,终于看见她站在马路对面。她就那样凝视着他,眉眼含笑,静默的等着他过去,花月正春风。

二零一三年,谣传已久的感恩巷终于开始拆除,按照最新政策,每家每户都分得一大笔拆迁款。

负责此项目的下属拿了资料给乔治颜过目,他目光迅速的扫过上面的房号和金额,而后抬头问:“一栋一单元308的户主是本人过来签收还是他人代收?”

“户主始终未曾露面,拆迁款是由对面的318那户人家代收的,她给我们出示了户主的法律委托书,并无任何问题。”

乔治颜眼神黯下来,合上文件递给下属,说:“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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