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大结局(上)
二月初一, 武林大会。
折兰宫的清风堂中,各派代表人齐聚一堂,其中不乏头戴缟素之人, 都是因为门中有长辈死于月落楼的幽冥散, 他们人人面带哀伤与仇恨, 却在慕容霁宣布各大门派联手围剿魔教之时, 眼中的仇恨到了极致, 堂中的气氛亦到达了一个顶点。
“铲除魔教,杀了肖天枫!”
众人激动地呼号声几乎要将清风堂高高额屋顶掀起。
夏释冰歪在自已的座位上,心不在焉地看着堂中群情激奋的众人, 百无聊赖的表情昭示着他此刻无聊的心情。
慕容霁站在上首对着堂下众人抬手虚按,堂下正激动地喊着口号的众人便立即静了下来。慕容霁转头看向堂下左侧一排位置中间的红色的身影, 眸中锐光一闪, 问道:“不知夏庄主意下如何呀?”
夏释冰闲闲地单手支着脑袋, 悠闲地就差翘个二郎腿哼个小曲儿了,一双凤目中茫茫然一片, 慕容霁一句话问下来,连连眼皮都不曾动一下,早已不知神游到了哪里。
“夏庄主?”不见回应,慕容霁不由得耐下性子再唤了一声。
站在身后的魏荆轻轻动了一下胳膊碰了夏释冰一下,低声唤道:“庄主。”
夏释冰仍不见反应。
魏荆尴尬地抬眼望了一圈堂中齐齐盯着他们的众人, 干笑一声, 微微抬手用手指捅了夏释冰一下。
“嗯?”夏释冰如梦被惊醒, 刹那间回了神, 扫了眼那目光盯着他众人, 懒懒问道:“什么事?”说着,还抬手毫不避讳地抬手打了个哈欠。
“那边。”魏荆横着指头在他的左臂上戳了戳, 示意他往右边看。
“嗯?”夏释冰转头看向上首的慕容霁,勾起唇角随意地笑了笑,道:“适才失礼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慕容霁谦逊一笑,脸上看不出丝毫恼意,重复道:“对于铲除魔教一事夏庄主怎么看,众所周知夏庄主的夫人是萧霖的师妹,是魔教中人,此次众派联手铲除魔教,夏庄主可有什么想说的没有?”
这是又拿话刺他又逼他在众人面前宣誓表明立场呢。
夏释冰的眸底一黯,唇角漫不经心地扬起:“你觉得,我应该说些什么呢?”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魅惑,微微扬起的尾音里又含着一丝毫不遮掩的挑衅。
话音一落,堂中众人神色各异,瞥了一眼慕容霁又看向他,气氛霎那间紧张了起来。
终于——
“呵呵。”在气氛紧张到极点,有人准备开始口伐的时候,夏释冰悠然一笑,淡淡道:“你是盟主,你想做什么做便是了,我无名山庄能帮的一定帮。”
这话意思很明显,你是武林盟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别来问我,问我我也不说。能帮的我一定帮,不能帮的,你也别想,而且听你使唤的只有无名山庄,极星阁就免了。
慕容霁眸中诡异的光芒一闪而过,并不想就此轻易揭过,嘴皮子动了动,正想步步紧逼,敞开的清风堂大门外倏地从天而降飞进一个蓝衫男子,落地时的劲风吹得他冰眸一眯。
“萧霖,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还敢现身于武林大会!”慕容霁冷喝道。
“噌,噌——”
堂中的众人面色一变,倏地拔剑站立而起。
“你这魔头,今日我便杀了你为我师父报仇!”
“杀了他为掌门报仇!”
“报仇!”
“他是肖天枫的儿子,今日我们便联手擒了他祭旗!”
一时间群情激奋,各个摩拳擦掌地想要上去杀了萧霖,却又忌着他武林第一的名头,又忌着慕容霁的反应,结果都只是站在原地按兵不动看着各方的反应。
慕容霁冷着脸一抬手,举着刀剑愤怒地干喊着口号的众人便都静了下来。
“盟主,今儿便杀了他祭旗,把他的人头给肖天枫送去,别让那厮以为我们武林正道真怕了他!”有人喊道。
别让那厮“以为”我们武林正道“真怕了”他?
仍安稳倚在椅子上的夏释冰忍不住抵唇一笑,看出来了,你还真是怕了他了。
慕容霁的目光浅浅从那人身上滑过,蠢货!
“盟主?”萧霖若有所思地喃喃道,然后不禁轻笑一声,“自从三年前那一届武林大会,你那盟主的头衔次次都是捡了来的,说起来我都替你臊得慌。”
说着,还一脸受不了的摇头低叹。
呵。夏释冰闻言无声一笑,不再管堂中的事情,转而将视线投向门外。该来的来了,可最该来的在哪儿呢?
“庄主放心,段老大已经带人潜伏在了山路上,绝不会让夫人出什么闪失。当然,也不会暴露身份。”魏荆微俯下身,在夏释冰耳边轻声道。
“嗯。”他轻轻点了点头,继续看着大敞的门口。
“住口!你竟然敢侮辱武林盟主!”一头戴缟素的拿刀的汉子站出来怒喝道。
“侮辱?”萧霖一脸无辜道:“我哪儿侮辱他了,我说的可都是事实,不信你问他,”萧霖那下巴指了指站在上首的慕容霁,“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了。”
“你这个魔头,少再妖言惑众,你侮辱我们的武林盟主就是侮辱我们整个武林正道,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免得多受皮肉之苦!”那汉子高声喝道。
萧霖乐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收了收唇边抑不住的笑意,道:“行了,不跟你们扯皮了,浪费我精力。”
“你!”那大汉眼睛一瞪就要扛着刀上来,却被身边的人暗暗一拦,顾虑到对手的武功,只好悻悻作罢。
萧霖负手立在清风堂红毯的正中央上,眸光在那些躁动不安的武林人士的脸上快速扫过,收了嬉皮笑脸不正经之色的脸上自有一种不怒而威的霸气。
他顿了顿,身上自然而发的霸气微微所有收敛,“今儿我来这儿,就想告诉你们几件事情,其一,月落楼跟天龙教没关系,各门派遭受的袭击也跟天龙教没关系。”
“嗤。”堂中一片不屑的冷嗤,都当萧霖在为天龙教开脱,慕容霁的唇边冷冽地微微勾起,冰眸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其二呢,”萧霖不理会众人的嘲讽与不屑,换了口气继续道,“月落楼的幕后主使叫做宋兰,”他顿了顿,扫了眼有些江湖前辈的表情,“没错,就是当年慕容楠的结发妻子,慕容霁的……呃,”他想了想,“大娘。而那个执行者呢,便是你们的武林盟主慕容霁本人,其三……”
话音未落,堂中立刻又沸腾了了起来——
“空口无凭有本事你拿证据来呀!”
“慕容夫人都已近死了那么多年了,你么可能是幕后主使!”
“一派胡言,你以为你随便说几句我们就会信吗!”
……
慕容霁的冰眸中讥诮之意一闪而过,看似冰冷又含怒的面上,唇边噙着一抹极浅的冷笑,义正辞严道:“什么大娘,宋兰乃我亲生母亲,你这样诬陷亡母与我,可有证据!”
萧霖淡淡一笑,不语。
“证据在这儿呢。”一道清亮的嗓音从门口传来,程姣姣踏进堂中,她的身后,莫兰扶着悟心和尚缓缓步入。
他们已在门口等着一会儿,专挑了这个时候进来。
慕容霁的眸光一黯,看来部在山路上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竟然连他们上来了他都没有提前收到消息,要不然他也不会容萧霖在这儿废话。
“悟心大师。”
“是悟心大师,他还活着。”
堂中又是一阵轻微的骚动。
“阿弥陀佛。”悟心双手合十,原本铜铃般微凸的双目眼眶深深凹陷,刚刚从昏迷中醒来又武功全废的他现在身体极其虚弱,仍旧不太好的面色却已没了当初的灰败之色。
“当初鸣音寺遭月落楼所袭,寺中二百零六口人包括方丈大师无一生还,只有悟心大师被极星阁所救。只是身中幽冥散,至近日方苏醒。”萧霖道。
“啊,幽冥散!”
“竟然是幽冥散,他中了幽冥散竟然还活着。”
一听“幽冥散”这三个字,堂中众人的脸色不禁又是一变。
悟心低喧佛号,朝夏释冰坐的方向一鞠躬,又向程姣姣和萧霖一躬身,“当日月落楼袭击鸣音寺,贫僧幸得极星阁众施主所救逃出魔爪,又幸得田施主施救暂且保住一命,才有命等到萧施主与田施主制出解药。”
“解药,幽冥散竟然有解药!”
话音一落,堂中不免又起骚动。
慕容霁冷然地看着萧霖他们,冷峻一片的眸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悟心大师。”坐在右上首的夏震风起身拱手道,“悟心大师大难不死,可还记得当初袭击鸣音寺的为何人,可是天龙教之人?”
夏震风的话音一落,堂中的那些小骚动霎那间就平静了下来,一个个都抬眼望着悟心和尚。
“当初袭击鸣音寺的人出手狠辣,论招式来看并不知是何门派,但贫僧赶去方丈的禅房时曾亲眼看到其头领的真面目,”想起当日场景,悟心神情悲痛地顿了顿,“便是宋兰亲手杀害了方丈,只因方丈知晓幽冥石能制成幽冥散,而碧灵晶便是克制幽冥散的解药!”
“啊,宋兰,竟真的是宋兰。”
“幽冥石是幽冥散?”
堂中各人面面相觑,低声议论,怀疑的目光不由得往慕容霁身上瞥去。
“各位想必对宋兰这个人还不甚了解吧。”萧霖悠悠道,“她便是无瑕山庄夏夫人宋婉的孪生姐妹,在出生不满一月时便被罗刹女抱走在天龙岛养大,当年杀人无数的赤龙堂堂主魅莎!她诈死改换真名嫁入折兰宫,又诈死一手组建了月落楼!”
魅莎!
若说前半句还听得人不太明白,魅莎这两个字可是如晴天霹雳般让人映像深刻,即便是江湖上最年轻的一辈也是略有耳闻。
“魅莎竟然还活着!”
“难道月落楼的主使真的是慕容霁?”
堂中众人窃窃私语着,不时警惕地看一眼仍旧站在那里不动如山的慕容霁。
慕容霁眸中冷芒一闪,正要开口,忽闻两声熟悉的咳嗽声,不禁转头向旁看去,竟是重霜扶着宋兰从后堂走了出来!
慕容霁不由得一愣,心下千万心思转过,低下头恭敬地唤了一声,“娘。”
宋兰没有带面纱兜帽,也没有裹着黑色的披风,只是着一件素色的衣衫,在这尚未暖和起来的春日里看起来甚是单薄。由重霜扶着缓缓走出来,苍白却绝色的面容看上去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的样子让在场的人不禁心生怜意。
只是——
“慕容夫人!”
“这便是宋兰?”
“真的与夏夫人长得一样。”
与当初的夏释冰一样,江湖上略年轻的一辈根本不知宋兰为何人,即便是老一辈也只隐约知道当年慕容楠娶了一个与宋婉形容相似的夫人而已。乍一见到真人,不由得都愣了神,目光不时在夏震风身旁的宋婉和宋兰之间徘徊,心惊其两人当真是一模一样。
夏释冰的眸中戾气一闪,搁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掌不禁收紧。
“各位英雄,小妇人在此有礼了。”宋兰由重霜扶着走到上首正中央,对着堂中众人微微一福身,仿若秋水般的眸中覆着的一层水光微微颤动。没有一丝被揭穿的慌乱,眉目间只萦绕着一抹凄楚,不浓也不淡,恰到好处地挑起众人心中最深处的那方恻隐之心。
真能装!程姣姣的心中暗啐一口,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短暂的怔愣过去后,江湖上的老一辈先缓过神来,青山派的一个长老拱了拱手,问到:“慕容夫人,你竟然……”还活着。
那个长老一语塞。“你竟然还活着”,这是想她死喽?
夏震风冷冷接口道:“如此一来,慕容夫人是承认萧霖所说的是事情了?”
“啊!”众人看向宋兰的眸光不由得一紧。
宋兰的眸底飞速掠过一抹冷光,却被微垂的眼帘掩饰得天衣无缝,“是,我是魅莎,当年的赤龙堂堂主。”
她的声音清脆婉转,语气坚定中却又带着一抹凄凉,在堂中众人在此哗然之前有快速接道,“但是我当年嫁进折兰宫之前便已金盆洗手,与魔教再无干系,绝没有做过危害武林的事情,也不是月落楼的背后主谋。”
宋兰的话因一落,重霜便在旁帮衬道:“我娘曾身中十二天岚剧毒,这些年来幽居后山闭门不出,怎可能组建什么月落楼!”同样绝色又柔弱的面容上微微泛红,美目含怒,却又带着悲伤,着实引人哀怜。
萧霖的面色一窒,痛楚之色从面上闪过。
十二天岚?程姣姣心中一惊,原来当初宋兰中的是十二天岚,难怪要以沼地血幽灵那种东西来以毒攻毒,不过,十二天岚不是无解的吗!
“十二天岚?”众人一愣,天下至毒,潇潇谷的独门剧毒的名头在场的人都是略有耳闻的,不过不是说没有解药吗?
“这是怎么一回事?”代表青山派而来的那个长老问到。
宋兰的眸中水光一闪,滚下几颗泪珠来,哽咽道:“当年我与楠哥情投意合,可肖天枫却因我身怀赤龙堂毒蛊绝技始终不肯放我离去,无奈之下我只好诈死逃离,以我宋兰的真实身份嫁入折兰宫。本以为就可以这样过了一辈子,可好景不长,一年后肖天枫发现了我诈死的真相,他闯入折兰宫大开杀戒,楠哥为了保护我也死于他的手下,为了护住楠哥的一双子女,我只好假意答应跟他回了天龙教。”
掰,接着掰。程姣姣不屑地翻了个白眼给她。
“可程丽娘心胸狭窄,她不满我回到肖天枫身边,便对我下了十二天岚的剧毒!”话音未落,宋兰已忍不住拿着纱巾掩面而泣。
程姣姣的眸中滑过了然,这些天她听萧霖说宋兰是因为当年火烧藏书楼的时候偷了本禁书,触了机关,所以才会中毒去找苏静,原来中的竟是十二天岚。
“可十二天岚不是无解的剧毒吗?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有人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