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他翻开手机拨打了一串号码, 一边说话,眼睛却丝毫没有离开她怔然的脸。
“是你该上场的时候了。”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大门便被推开。Michael站在门外, 斯斯文文地扶了扶眼镜, “让大家久等了!”
叶盛海与纪天益面面相觑, 一同惊讶地叫道:“Michael?你来做什么?”
“各位董事请不要担心!白氏绝对不会易主。我手中的文件可以证明白先生拥有百分之三十一的股份。超过董事会股份一半。” Michael讽刺地笑了几声, “所以投票也不必要了。”
“什么?”
“纪老?这是怎么一回事?”
几个董事一起叫了起来, 场面顿时混乱。
纪天益站起来吼道:“这不可能!Michael,你这是唱得什么戏!我们有过协议…”
“白纸黑字。纪老,你可以拿去仔细看。” Michael平静地把文件放在桌上。
“如果白亦铭没有卖掉白氏股份, 怎么可能有钱融资华新?签约仪式我也在场!”
整个董事会,白亦铭似乎都在沉默, 任纪天益的戏自编自演, 此时却冷冷地扬起微笑来。“啪!”地一声, 他将手中玩弄的钢笔扔在桌面上。他抬起头来,那张一向轻佻的脸上却是犀利的神态, 双眸深邃如子夜里冷峻的鹰,笑容轻慢,隐隐地渗透着冷酷倨傲。
“华新一直都是我的。”他踱步到窗前拍了拍Michael肩膀,“做得好。”
“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是你的?”
“早在五年前我便已经买下了华新,Michael是代理总裁, 我一直在幕后。华新不是上市公司, 所以没有必要公布这些信息。签约仪式只不过是个幌子, 我从来没有失去白氏的股份。华新的波动也是我一手导演, 为的就是要吸引你们上钩。我之所以一直陪你演戏是为了把你们两个人一起拎出来。如今, 戏演完了。我只能说…”
他垂下眼眸轻轻地笑了笑,用纪天益的原话说道:“商场是残酷的, 成者王败者寇。纪天益,你输了。从你一开始把韩思若送到我跟前,以为她可以操纵我,你就完了。”
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把一盘磁带放在桌面上…
纪天益与韩思若两人同时认出了那盘磁带。纪天益不敢致信地瞪着韩思若,“是你出卖我?你忘了是谁资助你上大学?你忘了是谁提拔你进白氏?你…”
纪天益还在吼,韩思若却没有听清楚,张了张口却最终沉默。她脑海中只觉得“嗡”的一声,眼前的一切都恍惚起来。白亦铭是怎么得到这盘磁带的?难道一直以来,他都清楚她在背后的一举一动?而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硕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大片的雪光,映的她眼前白晃晃一片,遥远陌生得不真实。她仰起脸来一眨不眨地望着白亦铭优雅冰冷的面容,而他也微笑着回视自己,温柔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嘴角那抹如此熟悉的笑容呵!却在她心底最深处掀起阵阵恐惧的寒意。
“够了!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 白亦铭似乎有些疲惫地抚摸着双眉之间,示意Michael,“叫调查科的人进来吧。”
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对纪天益与叶盛海出示证件,说道:“纪先生,叶先生,我们收到举报,将针对一系列的股票内幕交易对你们二位展开调查。”
“你们一定搞错了!Michael!他才是幕后指使的人!我…我没有得到半点好处!”
“什么内幕交易?亦铭,我跟纪天益毫无关系。我们一直合不来,这你也是知道的。”
纪天益额头涔涔地大叫,叶盛海也站起来厉声反驳,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呵呵…”白亦铭垂下眼睛揉了揉眉心,笑声低沉,愈加讽刺,“叔叔,我相信你们两位可以在监狱里成为最好的朋友。至于你…”他转向纪天益,“等到你出狱可以把白氏的股份卖掉,养老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一切…都不会改变。”
纪天益与叶盛海被带走了。刚才还随之附和的董事们眼睁睁地看着却一句话不敢说。宽阔的会议室静默得几乎窒息。白亦铭依旧倚在窗边,静静地审视着在场所有的人。那是一双深沉晦暗的眼眸,凛冽得毫无怜悯,令人在他的视线下颤栗。
她是不是也该走了?
满室寂静,只有韩思若一个人站了起来。却听他一声怒吼,震撼了在座所有的人。
“坐下!”
韩思若身子一晃,咬牙半晌,慢慢地坐回自己的位子。
“各位一定都在猜这场变革的究竟。又或者,你们想知道我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我不打算解释,因为这都不重要。”白亦铭盘起双臂,冷冷地扯了扯嘴唇,掩盖着低沉专断的嗓音之下是一抹不屑一顾,“重要的是我现在是白氏的董事长。白氏,现在是我的,将来也会是我的。如果有谁对此不满,现在就可以离开。”
董事们愣愣地望着他,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很好!希望我们今后合作愉快。散会。”
他的介绍真是简练到极点。韩思若环视四周,只见董事们也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陆续地站起来离开。有几个犹豫着想要上前跟白亦铭套套关系,却心有余悸地放弃。她心里几乎有点好笑,这一群在商场上曾经叱咤风云的人哪,今天竟然被一个晚辈震得找不到北。这也让一直蒙在鼓里的她稍微好受一点。
雪停了一阵,又继续下起来。韩思若依旧笔直地坐在原位,眼神却走神地移到窗外。沉甸甸的雪花密密匝匝地在寒冷的风中飞舞,随着风无声地打着漩涡,犹如外国小说里中描写隆冬的浪漫。她有些感叹自己在白氏的最后一刻眼前却是如此美丽的一幕。
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以为白亦铭会暴怒地指责她的背叛,又或者冷峭地嘲笑她现在的下场。谁知他只是僵硬地背对着她,没有动作,也没有语言,仿佛也被飞扬的大雪吸引了注意力。修长静默的身躯在雪白的背景里,显得更加倨傲,更加冷漠,遥远得几乎陌生。这一幕,多么像莎士比亚手下冷酷孤傲的复仇王子!可怕的是,他痛恨的对象竟然是她!而她完全无法辩驳…
韩思若垂下眼眸,唇角微微地扬了一下,心中本来有无数想说的话,却清楚地明白即使说了那些话也什么都不能改变。感觉到了她的思绪,白亦铭转过头来凝视着她。一时间,似乎都在等待对方的话,两个人犹如一场象棋对决里最后的两个棋子,在黑白分明的棋盘上静静地对峙着。几乎自虐一般地,不肯前进半寸,更不能后退一步。
时间变得缓慢而压抑,良久他的眼中有一抹难解的东西淡淡而逝,“你可以走了。从此以后,我不想再见到你。”
“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她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口吻去说这句话。
“我不想听。”
韩思若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来。
“小兰给你的那个文件夹,你看了吗?”
他甚至没有抬眼去看她,“看过了。”
然后再没有下文。
韩思若明白了他沉默的意思,轻轻地推开门,轻轻地离去。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室内的紧张,外面的空气冷了许多,迎面扑来让韩思若深深地吸进肺里去。这才发觉自己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是僵硬的。她机械地移动脚步,没有去看方向,却下意识地知道自己该走的路。耳边的声响带着回音,仿佛自己被沉在水里,不太真实。走廊里许多人依旧像以前一样跟她微笑着打着招呼,她也依旧微笑。心里却有个奇怪的感触,在他们看来刚才只不过是平凡的一天中平凡的一个小时,她的世界却在这一霎那垮了下来,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变成了慢动作。
从会议室到电梯,从顶楼一直下来,从电梯到楼下大厅门口。韩思若一直数着步子,等到走出白氏大楼才倏尔意识到这恐怕是她最后一次走过这条路。突然之间,她感到了无数冰冷的悲伤与无力的惶然从心头最深处流淌出来。回过头来仰望天空,漫天的雪花盘旋,簌簌地掠过冷峻的摩天大楼,仿佛一席冷肃苍白的幕布铺天盖地笼罩了下来,阴湿的冷意瞬间侵入她衬衣的衣领内。
啊!竟忘记去办公室拿回大衣。
好冷呢!她对自己说,呵出的白色气体淡淡地消失在满眼的银色世界里。韩思若独自一人站在雪地里,好半晌才发觉自己的视线在寻找他的身影,下意识地期待他依旧站在窗前。或许再看他一眼,才能确定刚才的那个人真的是他,而现在的情景不是一场噩梦。
回过头来,再看我一眼!然而那个人,已经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外。她努力地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眼泪无法控制地滴落在颤抖的嘴唇上。
与此同时,白亦铭的办公室里一切都已经清扫干净。按照惯例,他办公室里需要处理的文件都会送去喂碎纸机。他有些急躁地退出来,“小兰,刚才你给我的那个文件夹除了生日卡片还有什么?”
小兰怔怔地想了半天,“首席给的那份?好像是跟银行有关的资料。我…我也没仔细看。明天我可以跟首席再要一份copy…”
明天?明天,她已经不在了。
白亦铭沉默了良久,静静地回答:“不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