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刚才吃过什么东西?方便面。
最喜欢的数字?十, 十全十美嘛。
暗恋过多少人?好像是两个。
有没有被炒鱿鱼过?……
韩思若看着眼前的问题,尴尬得不知道该填什么。大学的几个朋友特别喜欢网上点名游戏,以至于她三天两头便被点一次。只是在她被炒鱿鱼不久便来这么一封, 似乎有点天网恢恢, 疏而不漏的不祥感觉。
她圈着双腿缩在椅子里, 犹豫了一会儿, 在键盘上敲下“Yes”三个字母。半晌, 又急速地按下删除键。最后干脆滑动鼠标到邮箱页面右上角的红叉叉,咬着指头,懦弱地按了下去。
所以, 被炒鱿鱼是怎样的呢?在直接离开白氏后的第三天,她接到了人事部的来信。很婉转地说首席的职位不再需要, 所以有多么惋惜不会继续录用她, 希望她能找到更好的企业机会等等的措辞, 最后以相当丰厚的遣散费了结问题。严格说来,如果她被炒, 公司不需要给她遣散费。不过人事部倒是没有跟她计较,很大方,也很给面子地让她离去。不知道这只是惯例,还是白亦铭的意思。韩思若摩挲着那张厚厚的,质量极好的纸张, 心里却不知道是悲伤多一些, 还是自嘲多一些。
不用工作以后, 突然之间生活失去了重心。虽然不再调闹钟, 但是早上还是在七点钟准时起床。等到起床看看钟表, 叹气地躺回床上去,仰望天花板, 把生活中所有乱了套的事情重新过一遍。也有了时间吃早餐,平日里只能随便喝上一口奶,这个时候却有许多时间精心准备,以至于连自己早餐的手艺都吃腻掉。
有的时候,韩思若会不自主地在脑海中回想自己本来可以做得不同的事情,以至避免那天董事会上所发生的一切。可是每一次刚刚触及记忆的边缘,就立刻会牵扯到白亦铭,她便立刻强迫自己转移精神。所以时间一天天地度过,她却还是没有像自助书籍上说的“耐心分析原因并且吸取教训” 。其实她清楚,在整个事情中她的本职工作做得好不好根本不是原因,但是下意识地还是有点暗自菲薄,所以每每出去都格外注意是不是会遇到同住的上班族。“幸运”的是,她是个孤儿,所以不需要应对父母担心紧张的电话。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找工作。韩思若毕业的时候受到纪老的提拔,所以轻轻松松地进入了白氏这样别人削尖脑袋都不一定进得去的企业。如今被多少同届的毕业生嫉妒的光环消失了,她才突然发觉工作能力除外,对于找工作她却经验为零。她煞有介事地买了一堆书籍,最后的结论却只有两个字—海投。
找工作是一件既费心力,又没有什么成就感的事情。不过她毕竟是在白氏这样数一数二的大企业待过的,所以根本不需要熟悉市场,很快准备了一份很专业的履历表,每天不停地发出去。不过在她广而投之的努力下,最先有不少回复。公司主管打来电话,对她的履历很有兴趣,安排了面试。韩思若自认为自己在人面上很有经验,毕竟是大公司各个阶层都打过交道的。每一次面试之后也感觉不错。可是一个月过去了,所有的面试竟都没有了音讯。就算是她第一次找工作也察觉到不寻常,尤其是在打过电话询问,听到电话那边模棱两可的回答之后。她实在是找不出自己哪里不得体,只好神经兮兮地怀疑自己看起来不太喜气。
为了洗刷这份郁闷,她特地去了昂贵的发廊理发,将留了将近六年的及腰长发硬是给剪了去。今年流行短发,被授予“自由发挥”课题的理发师,一手拿着剪刀,另一手拿着梳子,跟她一起在镜子里大眼瞪小眼了半天,终于在她神经大条的前一秒钟抄起剪刀“咔嚓咔嚓”地行动起来。
三十分钟之后,理发师满意地点点头,笑呵呵地问道:“挑染一下吧!”
“我就是想剪个发…”
“这个发型要配highlight的呀!小姐没听说过吗?女人的头发,是女人另一张脸!”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韩思若难为情地扯了扯嘴唇,“那就染吧。不过要染成熟稳重的颜色!我下午还有面试。”
“那就深栗色的?” 虽然是询问的口气,理发师却已经对身边的跑腿吆喝道:“帮我拿来057号。”然后笑嘻嘻地回过头来,“对了,小姐想要什么等级的染发剂?我们这里有三个等级。”
“呃…中级的?”
“我们这里最高级的可是法国进口的,而且对发质伤害最小。小姐不妨试一下?”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便朝手里拿着057号、刚跑到跟前的小弟吆喝道:“换015的!”
忍受着染发剂刺鼻的味道与湿漉漉的不舒服,韩思若着实不知道这最高级的品种到底高级在哪里。折腾了半天,等到洗干净头发吹干之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真的让她眼前一亮。俏丽的短发干练精神,发顶有点蓬松,层此略显凌乱却是相当精致,长度刚过下颌,发尾微卷衬托着小巧的下巴,极有立体感,略长的刘海闪烁着咖啡色的亮泽,恰如其分地显现出一份女性温柔。
真得不错!她对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看着看着,笑容便有那么一点点地苍白。低头看下地面,地板上散落着一缕缕墨黑的长发,近乎妖娆依恋地绞缠在一起。小说里总是说女人突如其来地剪发,大都是经历了痛苦的恋情而断发斩情。现在突然想起来大约是有点道理的。这一地散乱的长发,明明是没有生命的,看上去却仿佛是一幕触目惊心的,决绝的,逝去的悲伤。
蓦然地,韩思若感到茫然与虚弱仿佛一堵没有边际而一直延伸下去的灰色墙壁,她拼命地奔跑试图逃脱,回过头来却发现自己仍然留在原点。她以为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良药,然而却不知道自己需要多少的时间,需要多少的自控才能让自己坚强地微笑。而就在她如此努力的情况下,只是偶尔的一眼也能刺痛那片受伤的地方,让她疼得喘不过气来。
“小姐?”理发师奇怪地瞥了她一眼,“这边付账。”
“噢。对不起!” 韩思若赶紧跟了上去,“多谢了!我很喜欢!”
“没问题!下次再来!”
“当然。”
她微笑着低下头去,笑容当即僵在脸上。
个,十,百….
她盯着百位数上的那个罗马数字,哭笑不得地想:美丽的确是有代价的。在自己可怜兮兮的经济情况下,其他任何伤心事都要往后排….
